17.

和香克斯打了一架后,夏姆洛克的心情反倒轻松了许多。结束之后,两人在雷德·佛斯号的船长室聊了一整晚,虽然是双生子,但这样没有伪装和欺骗的交流对他们来说也是第一次。

原本的隔阂在共同的愤怒和仇恨面前也变得微不足道了。在杀掉伊姆之前,他们将是最牢固的盟友。

夏姆洛克甚至在即将离开雷德·佛斯号的时候对着红发海贼团颔首感谢。

“我的弟弟妹妹承蒙你们照顾了。”

曾经的神之骑士讲礼貌的时候很是优雅,单手落在胸口微微弯腰,礼仪这块无可指摘,弄得没见过这种阵仗的红团船员都有点慌了。

“别在那里自顾自地把自己看成是我的兄长啊。”香克斯把手搭在格里芬上,语气乐呵呵,眉眼却淡淡的,笼着层阴霾。

会把夏姆洛克视为兄长的,只有一个人。他可从未认可过。

夏姆洛克没有在意香克斯态度上的抗拒和排斥,他把带来的一袋包裹交给了红团的船副。狡兔三窟,他也不是只有玛丽乔亚那一个住处。

“算是我送给香克斯的礼物吧。”

贝克曼打开一看,是一袋黄金。

“有空常来。”船副立马变了态度,热情了不少。

“贝克!”香克斯满脸惊愕,像被背叛了一样大叫,“区区一袋黄金你就被收买了?!我们有那么穷吗!”

所有人斩钉截铁:“有!”

直到夏姆洛克离开,海贼团里的气氛才又低沉下来,大家都提不起劲做事。香克斯站在海岸的沙滩上看向海面,海风拂动额发,贝克曼走到他身边,听见他轻声喃喃。

“贝克,你说……人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习惯离别呢?”

明明还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也设想过下次见面会是怎样的场景。甚至暗戳戳规划了好几套挖墙脚的方案……

忽然之间,得到的居然是死讯。

如果报信者不是夏姆洛克,香克斯会将此视为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更进一步地,他意识到——

其实在他得知这条死讯时,她早就离去多时了。

这在这片大海很是常见。

每一次如常的别离都可能是此生最后一面。

恍然间,他又觉得……就这么失去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样的痛彻心扉,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香克斯抓了一把沙子,看着海风转瞬将手心吹得一干二净。

她也像这些沙子一样,仿佛曾被他用尽全力握在掌心。在拉长了的漫漫时空里,在倏忽即逝的那一秒,如同此刻即将被黎明吞没的星空,极短暂地属于过他。

她的道路是自己选择的,香克斯心里清楚她不是那种做了决定又后悔的人,他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可也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候更强势一点留下她就好了。

在她第一次离开玛丽乔亚来到下界找到他的时候,就该不管不顾强留她在身边,将她细致妥帖地保护好。

就算会恨他也没关系。

他只想要……活着的桃桃。

香克斯闭了闭眼,做下决定,“我要去一趟克拉伊伽那岛。”

18.

夏姆洛克这边,离开了贫穷的红发海贼团,他来到了更穷的革命军这里。

找到革命军的踪迹花费了他和军子不少时日与精力。

一开始的时候,龙对他也是将信将疑,因为这位前天龙人说他是想为妹妹报仇才叛出玛丽乔亚。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龙差点就信了,但对方表现出的对他者生命的漠视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这样冷情冷血的人很难叫人相信他会在乎谁的命在乎到愿意放弃自己过往所拥有的一切的地步,更别说他还长了一张和四皇香克斯一样的脸。

龙倒是在他到底是玛丽乔亚还是四皇的卧底之间纠结了许久。

要说起来,龙和夏姆洛克之间其实还有一段渊源。多年前,神之谷大战的时候,龙曾试图救过一对双胞胎,那对双胞胎正是红色的头发。他一度以为那对红发双胞胎可能早就双双亡故,现在看来倒是都活了下来。

龙也是在看到夏姆洛克的红发以及那张和四皇香克斯一样的脸之后才隐约感觉到这两个人或许就是他曾救下的那对双胞胎。不过这段渊源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他依然无法真的信任这个长大后的红发男人,对方身上那股隐隐的属于天龙人的傲慢味道太冲了,不过考虑到还有那些一离开玛丽乔亚就要戴鱼缸头罩的天龙人做对比,又觉得他也挺收敛了。

之所以没有完全不相信他,是因为对方一方面确实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另一方面,他是真的在被世界政府追杀……如果说是做样子的话,这个样子也太真了。

一天24小时堪称不间断的追杀,基本上露个头就有杀手出没,连龙这个跟他同行的人遭遇危险的频率都在直线上升。要知道,他可是革命军的首领。世界政府以前追杀他这个首领也没这么卖力。

龙都不由好奇这人到底是做了什么,或者是掌握了什么,才让世界政府这么想要他的命。

只是在两人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关系的情况下,夏姆洛克也不会什么情报都吐露。

直到和鹰眼的意外碰面,龙得知夏姆洛克口中那位被玛丽乔亚害死的妹妹居然是曾反复帮助过革命军的桃桃,他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很多。

“既然你是桃桃小姐的兄长,那我就放心多了。”

夏姆洛克其实并不在意自己到底有没有被信任,只是有点惊讶桃桃居然和革命军也有联系,以及革命军的首领居然会因为她的关系就忽然对他转变态度。

龙说:“因为桃桃小姐有时候会跟我们提起你。”

夏姆洛克:“提起我?”

龙的表情有点古怪,“嗯,她资助了革命军很多粮食和钱财,以此为交换,她要求我们如果有一天去攻打玛丽乔亚,不能伤害,或者说,要保护好一个名叫夏姆洛克的人。所以你就是夏姆洛克?”

在两人合作的这段时间,夏姆洛克用了化名。多年来,他习惯于隐藏自己。只是现在,似乎没必要了。

革命军里好像人人都知道他,或者说,人人都知道那个需要保护的夏姆洛克。看起来,桃桃为了避免他死在革命军攻打玛丽乔亚的战争中真是煞费苦心。

“啊,他就是夏姆洛克啊,看起来也是两只眼睛一只嘴呀。”

那是自然。桃桃当时难道忘记告诉这些人他姑且也算是人类吗?

“和桃桃长得好像啊!都是红头发!!”

都是红头发就像吗,没有脑子连眼睛也没有吗,桃桃明明比他好看得多。

“这个就是夏姆洛克?那个桃桃说如果无法策反就绑了悄悄扔到她的小黑屋里那个夏姆……我知道了我小声点……所以就是他吧?”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大声点说清楚。

他忽然有点明白龙得知他是夏姆洛克时那个古怪的表情是为什么了。

被妹妹绑吗?……也可以。

虽然会在内心吐槽,但夏姆洛克很喜欢这种感觉。这里的每一个人好像都认识桃桃,听说他是桃桃的兄长,他们会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红发恍然大悟,然后自然而然地谈论。

谈论她带给他们的,以及即将带去世界的改变。

夏姆洛克在革命军的餐厅吃饭,这里的食材也都带着桃桃的味道。她种下的东西总是要更香甜一些。他也收到过不少,不过都被留在了玛丽乔亚。

还有她送给革命军的一些神奇作物。

革命军们会用【豌豆射手】锻炼反应力,会拿【长鞭草】当武器。革命军据点的外围还种了不少食人花,这些食人花可以根据气味认人,陌生人如果闯入会直接咬上去,非常适合看家护宅。

为了听到更多和妹妹有关的故事,夏姆洛克和龙做了交易:一条妹妹的过往信息换一条情报。

提到妹妹的时候,一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男人目光里似乎也有了点光彩。

“无论多小的事情都可以,只要是真实的她,我都会和你们交换情报。”

这是一场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的交易。

他还真是深爱自己的妹妹啊,龙心想,一开始果然是误会他了,不过他救下双胞胎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就已经死了,所以两个人应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吧。

因为革命军的人都知道桃桃有个爱吃醋的丈夫鹰眼米霍克,所以没人怀疑夏姆洛克对桃桃的感情有什么奇怪之处。大家纷纷感慨:好感人的兄妹情!

萨博甚至拿自己对桃桃的暗恋心事和人家哥哥分享。

“可惜我的心情没能传达给她……但是夏姆洛克哥哥,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她,绝对不比鹰眼少!”

少年人感情热烈诚挚。挺感人的。但谁是你哥哥?

“你传达给她,她也会拒绝你。她不喜欢你。”夏姆洛克无情地泼了一桶冷水。

萨博垂头丧气一小会儿,马上再度充满活力。

“我和桃桃有着相同的梦想。她不在了,我会带着她的梦想一起抵达最高处!”

夏姆洛克瞥他一眼:“……”

果然还是最讨厌这种自来熟又精神满满的小鬼了。

而且桃桃的梦想不是种地吗?她早就找到能和她一起实现梦想的人了,这家伙怎么不去鹰眼面前挑衅?

路过的罗宾倒似乎看透了一切。她了然一笑,又悲伤地敛了眼眸。

她也和夏姆洛克分享了她所认识的桃桃。

“虽然是比我小的小女孩,却总是不由自主照顾我……像姐姐一样。她这么会照顾人,我想,一定也被哥哥同样细致地照顾过吧?你很爱她呢。”

黑发女人言语间露出怀念又温柔的笑容。

习惯了冷言冷语的夏姆洛克这回沉默许久,只是轻轻点头。

“嗯。”

——我确实,很爱她。

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她,包括鹰眼和刚刚那个没长大的小鬼。

在筹备复仇计划的正事之外,夏姆洛克每天就在革命军们的只言片语里搜寻着妹妹旧日的影子。他听了很多故事,遗憾的是,字句构不成图画——

他仍然梦不到她。

19.

鹰眼回到克拉伊伽那岛,就发现岛上来了位不速之客。虽然离开的时候有拜托狒狒们看家,但它们显然不是某个厚脸皮四皇的对手。

鹰眼懒得理会他,放任香克斯在桃桃的墓前坐着发呆,和佩罗娜两个人去打水打理花草。

桃桃离开后,这些花草就失去了果实能力的支撑,变得像普通花草那样需要悉心照料,每枯掉一株就会少一株。

一开始的时候,他伤心过度,照顾得不及时,死掉了不少。也是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

倒是香克斯看见他们在忙着给花浇水,也主动起身来帮忙了。但佩罗娜有点怕他,很从心地躲了起来。

香克斯嘀嘀咕咕:“我有那么可怕吗?”

两人默默地浇水、处理杂草、清理墓碑……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黑暗中,香克斯忽然看向鹰眼,问他:“那时候桃桃是要回玛丽乔亚给夏姆洛克庆祝生日吧,你为什么会放她回去?……为什么不留她在你身边过生日?”

鹰眼沉默许久,缓缓叹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没错,事情就是这样巧合。他和妻子的哥哥,是同一天生日。

那是两人成婚后,第一个临近3月9日的日子,她在那里雀跃地准备着要回玛丽乔亚给哥哥过生日,他在一旁帮忙准备生日礼物。

她忽然绕到身后,从背后压下来抱着他,两条手臂垂在他身前交叠,热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米霍克,你的生日呢?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生日对鹰眼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性,就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天罢了,为了不让妻子为难,他撒了谎,“不记得了。”

“诶?”小姑娘露出心疼的表情,贴过来亲了亲他,“那我把我的生日分享给你吧!以后你就和我一天生日,好不好?”

那之后第二年的1月1日,两人共同度过了属于他们彼此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生日。当然,还有那两个很不识时务的灯泡。他们四个人一起。

佩罗娜做了蛋糕,他做了晚饭,桃桃和索隆布置房间,他们共同举杯庆生。

桃桃很开心,烛光下她眉目美得惊人。

她说:“来年我们四个人还要一起哦!”

吹熄蜡烛,四面皆黑的时候,鹰眼感觉到两瓣柔软的唇贴在了唇角。大概是太黑了,她不得章法地摸索。

他干脆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自行加深这个吻。

那时候,他感觉到她在笑。

那时候,他不知道仅仅两个多月后,他就会失去她。

20.

很快,新的世界会议召开了。在这次会议上,世界政府宣告了一个震惊世界的大事:王下七武海制度被废除,曾经的七武海将再度作为海贼被海军追杀。

克拉伊伽那岛也被海军包围了。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鹰眼毫无疑问会弃岛而去,但现在,这座岛埋着他深爱的妻子,也种着妻子留给他的遗物,这里早就是他亲手选下的埋骨之地了。

“必须得速战速决,尽可能不让桃桃的花草被波及。”香克斯在一旁比划着格里芬。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不速之客。

鹰眼有点怀疑香克斯是提前猜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才会特意赶来克拉伊伽那岛,不过他确实需要他的帮忙,不然的话,他一个人很难守得住这里。

香克斯自顾自地在那边一副冥思苦想又愁眉苦脸的模样,“不过如果我在这里受伤流血的话,桃桃是不是会感觉到啊,她会不会心疼我?……不想让她心疼诶。”

鹰眼:“……”

鹰眼:“你这个一天到晚惦记别人妻子的家伙跟海军一起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