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妖们说的内里之地，只有晨昏时，云霞倒映在水面上才开放。
谢镌寒平时睡到自然醒，这天要赶一大早去内里之地，他眼睛都快睁不开。
穿着层层纱衣，戴着金币发链的水妖们走在前面。
晨光温柔地披洒在她们身上，让她们看起来像林间仙女。
谢镌寒跟在特林格维后面，半梦半醒地走在最后。
走着走着，特林格维忽然停下。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径直撞到了特林格维肩上。
特林格维眼明手快地转身，伸出手掌垫住他的额头。
额头触及温热的皮肤，他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往后退了退，搓搓脸颊：“怎么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前方传来另一声吼叫：“吼——”
声音响彻林间，带着愤怒。
谢镌寒抬头一看，前方一群半鹿半鹰的生物正在泉边喝水。
正吼叫的就是其中一只家伙。
它们发现了这边，扑着翅膀，连跑带飞，朝这边冲。
水妖们被吓得纷纷往边上躲。
半鹿半鹰的魔兽们也不管她们，直往特林格维身前冲。
它们“嗷嗷”叫着，大有和特林格维决一死战的意味。
特林格维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气息有些可怕。
就在双方即将对上时。
终于清醒了一些的谢镌寒从特林格维肩膀后面探出头：“佩利东？”
佩利东们看见谢镌寒，紧急停下脚步，蹄子在林间松软的泥土上划出划痕。
“是你们啊？”谢镌寒将在他手底下打过滚，撒过娇的佩利东们认了出来。
“嗷？”佩利东们看着谢镌寒。
谢镌寒打着哈欠说道：“你们在这边喝水？我和特林格维要去内里之地，你们可以给我们让个位置吗？”
佩利东们瞥着特林格维，迟疑。
谢镌寒干脆走上前去，拍了拍冲到最前面一头佩利东的脖子：“别打架啊。”
谢镌寒拍佩利东跟拍小魔狼一样。
水妖们好奇地看着他们。
谢镌寒给了手底下的佩利东一点龙力，笑了起来：“要不你们下次再打？这次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算了？”
佩利东：“呜。”
谢镌寒当它们答应了，给了每头佩利东一点龙力，示意它们让开位置。
佩利东们给谢镌寒让位置的时候显得很温驯。
等轮到后面的特林格维，它们就悄悄龇牙。
特林格维盯着它们，手指半扣着，看起来像是要随时打响指，给它们一发龙炎。
谢镌寒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拉着特林格维的肩膀：“快快快，朝霞要出来了。”
水妖们抬头看看天空。
天际果然已经出现了火红的云霞。
再等一会，可能会云霞遍布。
她们赶忙跳进水里，并示意谢镌寒和特林格维跟着跳下去。
这口林中野泉并不算大。
水妖们泡在水里，将泉水的面积占了五分之三。
谢镌寒不好意思靠异性们太近，便和特林格维紧紧贴着。
特林格维的体温很高。
跟他贴着，在清晨的泉水里显得格外舒适。
谢镌寒又打了个哈欠。
佩利东们停留在不远处，又圆又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朝霞渐渐布满天空。
等他们头顶正上方也布满了朝霞，而云霞倒映在泉水之中。
水妖们立即手牵着手，示意他们也牵上来。
谢镌寒先和特林格维牵了手。
特林格维的手很大，谢镌寒的手也不小。
两只手都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他们掌心相贴，被彼此的体温感染，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对方。
紧接着，他们又克制地移开目光，各伸出另外一只手，牵住了水妖的手。
在牵住的那一刻，水妖们拉着他们往水面下潜。
谢镌寒头往水底下一埋，眼前一花，再抬头时，头顶又是布满朝霞的天空。
他的右手还是牢牢地牵住特林格维，只是左手早已经放开了水妖。
他们就这么肩并肩地站在水里。
“这就是内里之地吗？”谢镌寒惊奇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们正站在一条河里。
河两边都是草甸，再远一点的则是森林。
森林也就露出了个边缘，大部分地方都被包裹在雾气里面。
倒是他们所处的这条河流，正奔涌往下。
可以顺着河流看出去很远很远。
这块内里之地的碎片，主要包裹着一条河流。
怪不得水妖们会知道这个地方。
谢镌寒正在观察。
特林格维忽然收紧手，将他往旁边拉：“小心。”
谢镌寒尚未能完全回神，身体已经顺着他的力道往他那边贴：“什么？”
话音未落。
一个庞然大物降落在水中，像炮弹一样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哗啦——”
水花之中，是一头膘肥体壮的佩利东。
“嗷吼！”佩利东吼叫出声，目光紧盯着谢镌寒。
“佩利东？”谢镌寒下意识转头去看，“你这家伙怎么来了？只有你一头？”
特林格维压着眉眼，神色不善地看着佩利东：“来打架？”
那头佩利东赶紧往谢镌寒身侧退了一步：“嗷！！！”
谢镌寒仔细分辨着它的声音：“你想跟我们一起探索这里？其他同伴没能进来？”
佩利东：“吼嗷。”
“你来过这里？”谢镌寒仔细辨别，“可以带我们去找食物？”
佩利东点头。
谢镌寒看特林格维。
特林格维：“传说它们的先祖来自亚特兰蒂斯，它们对内里之地确实比较熟。”
“这样啊。”谢镌寒轻轻拍了拍佩利东，“那麻烦你带路了。”
“嗷。”
佩利东答应后，又犹豫地看着谢镌寒，蹄子刨了刨水：“嗷？”
谢镌寒：“你想去捉一种鱼？”
“嗷嗷！”
“很凶，但很美味？等会带我们一起去？”
佩利东点头：“吼。”
谢镌寒：“那就去吧，正好我们来这里也是为了寻找食材。”
佩利东显得有些高兴，用脑袋拱谢镌寒：“嗷嗷。”
谢镌寒低头看它：“真的可以吗？”
“嗷。”
谢镌寒转头看了看特林格维，又看了看它：“我要和特林格维一起，你顺便把他也驮上？”
不等佩利东拒绝，谢镌寒给了它一点龙力，放柔了声音说道：“不是说内里之地有古老的神灵？他变成巨龙的话，体型太大了，很容易惊动那些古老的存在。”
佩利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低头同意把特林格维一起驮上。
谢镌寒摸摸佩利东的后背：“让他坐我后面可以吗？那样你转头就看不见他了。”
佩利东高兴了一点：“嗷嗷！”
最终，谢镌寒翻身骑上了佩利东，特林格维坐在他身后。
佩利东在河岸边的草地上助跑了两步，才艰难地驮着两龙，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谢镌寒连忙又给了它一点龙力：“辛苦了。”
佩利东：“嗷！”
佩利东看起来确实对这片内里之地比较熟。
它并没有飞太高，只是飞在河面上两三米的地方。
谢镌寒往下看。
河水很清澈，可以看见底下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随着佩利东越往下游飞，底下的河流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宽。
河底除了有鹅卵石，还长出了一些水草，像河底的柳条。
“嗷嗷。”佩利东发出提示，示意底下的水草可以吃。
谢镌寒拍拍它的脖子：“那我们下去看看？”
佩利东高高兴兴地落到河里：“嗷。”
这段河流有点深，接近两米。
谢镌寒要浮起来，才能站立在河里。
不过，这边的河水依旧清澈，底下的水草长得肥大脆嫩。
谢镌寒随手掰了一根，拿到眼前：“好清香的水草！”
他将水草举到特林格维鼻子底下：“我们是不是在水妖们那里尝过这种水草？”
特林格维闻了闻，确定道：“尝过，当时吃的沙拉里面有这种水草。”
谢镌寒记起来了：“这种水草好吃，我们多采点回去。”
谢镌寒拿出两个大布袋，分了特林格维一个。
他们开始沿着河采水草。
佩利东也没闲着。
它直接潜到水里，叼住水草一扯，直接扯下一大片，卷进嘴里嚼嚼嚼。
这边应该没什么吃水草的生物。
谢镌寒和特林格维也潜到水下，挑最肥嫩的水草采。
他们手一掰，就能掰下长长的一根，一会就采了一大堆。
在他们采的时候，佩利东忽然抬头，发出“嘶嘶”的声音。
谢镌寒立即拉着特林格维浮出来：“怎么了？”
佩利东看他一眼，忽略他旁边的特林格维，直接钻进水里，又叼了一物出来，游到他面前：“嗷嗷！”
谢镌寒伸出手掌。
佩利东将叼着的东西吐在他掌心里。
是一个长着两片半透明贝壳的贝。
脆弱的半透明贝壳里面包裹着晶莹洁白的肉，看着就很肥美。
谢镌寒从来没见过这种贝：“咦，有魔力，和魔蚝差不多的贝？”
特林格维说道：“一种辣贝。”
谢镌寒：“什么？”
特林格维道：“之前我们吃过的那种酸酸辣辣的腌菜，里面应该就放了这种贝。”
谢镌寒一下就想起来了。
当时他在水妖们的餐厅里吃到了那种酸酸辣辣的腌菜，当时还觉得特别正宗，想着过后问问秘方。
不过因为在餐桌上对特林格维曝光了性取向，当时他们受到的冲击都有点大，后面就忘了。
谢镌寒凑近贝闻了闻：“好正宗的辣味，闻着还怪好闻的。”
特林格维：“要捞一点吗？”
谢镌寒毫不犹豫：“捞！”
辣贝藏在水草里，石头下，其实并不多。
谢镌寒潜入水里翻找，又浮出来，有一种翻小螃蟹或石螺的兴奋感。
特林格维翻着石头，看见他格外高兴，不太明白为什么，心情却也跟着变得愉快起来。
佩利东吃着吃着水草，注意到谢镌寒在找辣贝，毫不犹豫地放弃嘴边的水草，帮着一起翻。
它对水下的生物很熟，翻得比特林格维还快。
每翻到一个辣贝，它就兴冲冲地叼过来，要放到谢镌寒手里。
看它这么积极，谢镌寒摸着它的脖子，摸了好几次，夸它：“你好厉害。”
佩利东翻得更积极了，膘肥体壮的身躯挤过来的时候还会刻意把特林格维挤到一边，并且趁谢镌寒不注意，悄悄向特林格维投以鄙视的小眼神。
特林格维：“……”
“嗷嗷。”佩利东鄙视完特林格维，立刻潜到水底下，继续积极地翻着辣贝。
特林格维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它的身影。
手痒。
好想揍佩利东。
果然去年春天打架的时候揍轻了。
特林格维正不高兴。
忽然手掌一热。
他低头一看，谢镌寒在水下飞快地牵了一下他的手。
抬头时，谢镌寒朝他笑了笑，眼睛微微弯起。
谢镌寒也就牵了一下，很快放开他的手，继续寻找辣贝去了。
特林格维浮在水里，低头看了看被牵过的那只手。
只一瞬，他身上的气息迅速变得平和起来。
算了，明年春天再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