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镌寒闻言猛地抬头。
小兔子形态的维斯帕们还在啃着糕点，它们前爪举着糕点，嘴巴蠕动着，啃得非常认真。
它们完全没意识到，它们说了什么令龙震惊的话。
谢镌寒幽幽地盯着维斯帕们。
维斯帕们啃啃啃。
为首那位维斯帕啃了老半天，将手中的糕点细细啃完，抬起脑袋：“啾啾？”
-做个交易怎么样？
谢镌寒没有接它关于交易的话，深吸一口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说的，安全又稳定的空间节点是不是在西北方向？”
顿了顿，谢镌寒在脑海中筛选了一下信息，又问：“卡奥涅林山附近？”
维斯帕们齐齐抬头看着谢镌寒，爪子上的糕点掉了下来：“啾？”
谢镌寒微微勾唇：“我猜就是那个方向。”
“也有可能是多洛拉维海，不过海上不好定位，所以更有可能是卡奥涅林山附近的那个空间节点。”
“啾啾啾？”
“我怎么知道？”谢镌寒笑了笑，“可能因为我们计算了无数遍，对空间节点的方向早就有相关的猜想？”
谢镌寒解释完，又问：“你们说要做什么交易来着？”
维斯帕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毛茸茸的胸膛不挺了，脑袋上的长耳朵也垂下来了。
它们小声地“啾啾”，表示想请两龙帮它们打通空间通道，让它们可以回到某个特殊的内里之地。
谢镌寒说道：“我们可以试试，但不一定能成功。作为交易，你们把空间节点的具体位置告诉我们？”
谢镌寒能猜出大致方位，现在又通过它们确定了，哪怕没有它们进一步提供的信息，想要确定那个空间节点也不难。
维斯帕们心里清楚这件事，没有过多地讨价还价。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就在卡奥涅林平原，在巨石阵上，去到就能看到。
谢镌寒从未去过那个陌生的平原，听到这话，他想再问几句。
这时，一块糕点从哈珀爪子里掉下来，骨碌碌滚到谢镌寒脚下。
谢镌寒眉心一跳，转头看向旁边的哈珀。
哈珀抖了抖，毛发尖尖晃动着。
其他伴生兽们也停了下来，毛茸茸的脸上带着沉思。
气氛一下变得怪异。
在场只有尼伯特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它屁颠屁颠地小跑到谢镌寒脚边，叼起糕点，扭头重新送回哈珀爪子里。
往常，要是糕点粘上了尼伯特的口水，哈珀往往会嫌弃地让尼伯特享用。
这次哈珀居然神情恍惚地伸爪子接过那块沾着口水的糕点。
尼伯特瞬间露出遗憾的表情，盯着那块糕点，舔了舔嘴巴。
特林格维走过来的时候，尼伯特吓了一跳，以为特林格维冲它来，还往旁边躲了躲。
不料，特林格维抿着嘴巴，直接拎起哈珀的后颈，托着它的屁股，熟练地贴上了它的额头。
尼伯特：“喵嗷——嗷？”
哈珀勾着前爪，老老实实地让特林格维读取它的记忆，嘴里小小声地叫了一声：“唧。”
片刻后，特林格维转头对谢镌寒说道：“巨石阵上的空间节点确实能离开这个世界，我母亲就是从那个空间节点离开的。”
特林格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冷静，然而谢镌寒能够从他那略有些紧绷的尾音感觉到他的情绪并不是那么平静。
谢镌寒伸手，抓住特林格维的手臂，有力地握了一下作为安慰。
维斯帕们似乎也终于反应过来，上一头从这个世界离开的巨龙就是特林格维的母亲。
它们愣住了。
伴生兽们也不安，轻轻挤过来，弓起背蹭着谢镌寒和特林格维的小腿，小声哼唧着。
“唧唧。”哈珀没什么底气地表示，不是它们不说那个空间节点，是它们没有想起来。
事情过去太久了。
谢镌寒弯腰挨个摸了摸伴生兽们拱起的背部，简短地安慰它们：“我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谢镌寒的心神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恍惚。
原来他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和那条空间通道产生了关系。
要不然他就不会出现在这个区域，更不会见到特林格维。
真是命运的安排。
他们居然从一开始就有着深厚的缘分。
比起维斯帕们，哈珀它们对这条空间通道更为清楚。
那是特林格维的母亲留在它们记忆深处的信息。
当特林格维需要的时候，那条信息就会被激活，从哈珀它们脑海中的最深处翻涌出来，被特林格维准确读取。
“那条空间通道确实在卡奥涅林平原的巨石阵处。”
“它不是自然出现的空间通道，是一代又一代超级魔法生物主动打开的。”
“那条通道会在固定的时间点打开，我母亲就是为了不错过通道打开的时机而匆忙离开。”
特林格维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
小兔子形态的维斯帕们抬头看着他，彼此交换目光后，为首的维斯帕小声说道：“啾啾啾，啾啾。”
维斯帕们表示，特林格维的母亲很可能不是为了不错过空间通道的开启才离开。
一个世界如果有两头灭世巨龙，幼龙容易因为世界法则夭折。
特林格维的母亲也许因为这个才离开。
特林格维看着维斯帕们，低声说道：“谢谢。”
维斯帕们微微歪着脑袋，态度非常认真：“啾啾。”
它们表示不是安慰。
灭世巨龙和初代古老神灵一样，都是古老的自然之神。
一个世界不会同时允许两名这样级别的生物存在。
起码它们这个世界不会允许。
更大、更古老、法则更为完善的稳定世界可能允许，它们这里不行。
谢镌寒稍微用了点力揽着特林格维的肩膀，对维斯帕们说道：“谢谢你们带来了这个消息，我们会信守承诺，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尝试帮你们打开内里之地。”
有维斯帕立刻问：“啾啾？！”
-现在可以吗？
维斯帕们一阵“啾啾”，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
它们表示满月夜的魔力是最强的，现在去打开内里之地会最为顺利。
于是，两龙压根顾不上消化这些复杂而令人震惊的消息，就匆匆忙忙地跟着这些蹦蹦跳跳的维斯帕们去打开内里之地了。
他们在原野上奔波了一夜，又花了大力气打开湖面下的内里之地。
等小兔子形态的维斯帕们跳湖一样，一连串跳进内里之地，小光团们跟在它们后面，也一连串地跳进湖里。
最后一个光团消失，天已经亮了。
晨光倒映在湖面上，令人很难分辨，这是小光团留下的残影还是来自天空中的光芒。
不过无论哪种光芒都够让人疲惫的。
特林格维高高的眉骨下面，轻微的黑眼圈让他整双眼睛都像笼罩在阴影之下。
谢镌寒转过身抱住他，用力将他压向自己的胸膛。
特林格维反手抱住谢镌寒，抱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道：“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迷茫状态，不明白为什么我母亲会抛弃我？”
谢镌寒搓搓他的后背，静静地听他说话。
特林格维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虚弱与迷茫：“现在维斯帕们说，事情很可能不是我想的那样。”
谢镌寒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抱紧他。
这件事情的冲击力太大了，单薄的安慰是无力的，谢镌寒知道特林格维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好好消化。
维斯帕们离开了，哈珀它们没有跟过来。
湖边只有两龙。
他们坐在草地上，面向朝阳。
朝阳从遥远的地平线后面跳出来，红彤彤的，照亮了草甸，照亮了溪流，又照亮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最后所有的光汇聚在两龙眼里，让两龙的眼睛也亮晶晶。
特林格维拉着谢镌寒的手，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忽然他说道：“我爱你。”
谢镌寒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他：“我同样爱你。”
特林格维低声说道：“不，不一样，你是我的挚爱，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没办法挖掉你，走向下一个生命阶段，舍弃你我就不再完整。”
谢镌寒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会以为我就不一样？”
谢镌寒反手握住他的手：“你担心，如果空间通道只允许一头龙单次使用，我会离开你，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再也不回来？”
母亲，空间通道，看起来马上要重叠的命运都让特林格维格外沉默。
如果谢镌寒走了，只剩他留在这里，他会发疯。
谢镌寒看着他的眼睛：“不是的，我需要你，就跟你需要我一样，我也没办法接受只剩我一个走向生命的下一个阶段，那同样会让我的生命不再完整。”
特林格维看着谢镌寒，眼睛里因为有水光显得格外黑亮。
谢镌寒凑过去亲吻他：“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抛弃你就这么离开？”
“家乡确实很重要，可也不至于就这么抛弃爱人啊。”
“我想，如果通道不足以稳定到让我们一起回去，不足以让我和你、哈珀它们，还有莫利、尼伯特和魔杖树一起回去——”
“如果没稳定到那个地步，我就先送一封魔法信件回去通知我的族人，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加固通道，直到有一天能让我们所有家庭成员一起回去。”
“我的族人接到信也一定会帮我们，那时我们就不会孤立无援了。抛弃家庭成员什么的，完全没必要啊。”
特林格维听着谢镌寒的设想，眼睛一点点明亮了起来。
谢镌寒用力握紧他的手，说道：“相信我，你在我心中，比你想象中重得多。”
特林格维低低说道：“我也是，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没办法用任何言辞来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