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万人嫌揣崽跑路被抓后

作者:澞栾之深深深深深几许

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靳越凛一下清醒了。

笑话。

他刚刚在想什么?

他在期待温珣对他...靳越凛面色渐渐难看起来。

温珣还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行李的姿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脸色变来变去。

流云打了个响鼻,蹭他。

靳越凛随便扯着缰绳摸了它两下,深吸了口气。

对了,他是看温珣蔫巴巴可怜劲儿一上午,连练马都没有好马,万一摔了,麻烦的不还是他,所以才一时心软,带着他一起骑马。

他按下了温珣行礼的手,硬邦邦道:“你知道就好。”

温珣连忙点头:“臣知晓的。”

他入宫就是了避皇帝的猜疑,既不能出了风头,也不能太差劲了,中规中矩平平庸庸最好。

和六皇子...只是几年同窗情谊,不求感情深厚,只要不结下梁子,学业完毕后渐渐疏远就好,他不愿卷进皇子夺嫡的争斗间。

那天之后一切似乎都又回归到了原位,温珣安安生生当着他的伴读,靳越凛也依旧是冷淡高傲的六皇子,连晨跑都不怎么一块跑了。

不过温珣还是自己坚持每天跑,上次在醉仙楼,他深刻认识到了一个强健体魄的重要性。

晨练、读书、上习武课、温习功课、看话本儿,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又到了出宫休沐的日子。

休沐回家真是太舒服了,温珣每次都赖着不想走,早上跟娘和兄长说了会儿话,中午一家用过午膳,就又偷偷跑去醉仙楼。

也不知道林兄会不会来。

温珣这次学会了,出来进去的提前给小二或者婢女塞点银钱,让他们给自己引路,免得又走错闹了乌龙笑话。

要了瓜果盘酸梅汁,温珣聚精会神看着戏,然后小仓鼠似的咔嚓咔嚓嗑起瓜子来。

戏虽然好看,但是就自己一个人,连分享的人都没有,温珣一开始还抱了期待的心思,结果眼看大半个下午下去了,林兄还是没有出现。

温珣蔫哒哒趴在了桌子上,有些茫然地看自己的手指。

虽然...要叫好朋友的话,杨博容他们也能跟他一块出来玩,但是总感觉,林兄是不一样的。

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就是让人觉得很温和、很稳重,不像杨博容他们那样想一出是一出的跳脱,就是...很安心。

不过他们萍水相逢,连真实姓名都未通,人家也没有理由来赴他的约。

温珣慢慢叹了口气,搓了搓自己的脸。

他这个人没什么别的好处,就是心态好。

虽然...有一点,不甘心。

温珣慢慢把桌上的瓜果皮收拾到盘里,一边收拾一边调理自己,走到门口想叫小二来收,忽地险险迎面撞上坚硬胸膛。

林辰一身黑衣,带着鎏金面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温珣刚刚还低落的面容显出光彩来:“林兄!”

林辰淡淡嗯了声:“临时有事,耽误了。”

其实他本来都不打算来了,下午都约好了人谈事。

然而愈谈愈心烦,频频走神,批公文也批不下去,连往日最爱读的《左传》也读不下去,最后冷冷把书往桌上一拍。

只得继续来陪他玩这角色扮演的把戏。

他倒要看看温珣找这个林辰有什么事。

温珣今日穿的是淡色鹅黄的衣服,寻常男性穿这个颜色绝对是灾难。

但是温珣年纪又轻,皮肤又白,长得这般好,穿上后真真一个俊俏少年郎,眉眼弯弯看着他,半点不违和。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做生意么,和这样那样的人打交道,免不了有什么突发状况。”

靳越凛应着他,心里想,明明你才是我人生中的突发状况。

温珣拉着他到桌边坐下,叽叽喳喳小雀鸟一般,讲的乐此不疲。

一个人看戏果然没有两个人一块看戏来的舒服有体验感,温珣讲的开心,动作间也忍不住向林辰的方向倾斜,讲渴了就端起绿豆汤,吨吨吨往嘴里灌。

两个人是并排坐的,从靳越凛的角度,正能看见他鼓起的雪白腮帮,和一闪一闪,乌黑纤长的眼睫。

他喉间滚了滚,莫名也觉得有点干渴,随手拿起一碗要喝,接着看到温珣眼睛睁大了点:“林兄!”

林辰挑眉。

温珣:“那碗绿豆汤...我喝过了...”

温珣语气越到后面越弱,最后俨然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挠了挠脸颊。

男生之间互相喝水不是挺正常的么,他之前也好几次见杨博容他们互相喝水杯汤什么的。

“没什么....”

原先不知道倒是没什么,如今知道了,靳越凛垂眼,看着手中这碗绿豆汤。

碗边都贴到他的嘴边了。

没有再放回去的道理。

仰头,一饮而尽。

剩下的小半个下午过的极快,靳越凛单手支着下颌,静静听着温珣讲话。

和这个小笨蛋在一起,这样无所事事放松的时刻,还挺舒服。

什么事经他的嘴一说,都变得趣味横生,又心大,常常说着说着自己又笑得停不下来,鲜活生动。

他看得有点入了迷,以至于最后温珣说要回家时,都没反应过来。

接着不满。

但是是他迟到在先,如今天也确实黑了,有什么理由能拦下?

好在温珣还知道约他下次相见。

“林兄,下次还来这一起听戏,好不好?”

眼睛又黑又圆,看人时湿漉漉的,小犬儿一般。

尾音又拖的那般长,真是太喜欢撒娇了。

靳越凛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嗯。”

一来而去,慢慢地靳越凛竟是也习惯了每次休沐时扮成林辰和他一起去听戏,看着人叽里咕噜地说话,有时候都想把他捏成扁扁的小鸡嘴。

靳越凛想了下那个场景,禁不住笑了下。

旁边温珣一脸惊悚地看着六皇子。

现在在上课啊!

果然夫子皱了皱眉,他不敢和皇子叫板,便把温珣叫起来回答问题。

还好温珣对书本知识足够熟悉,夫子也不是真的要为难他,每次都有惊无险,全部答出来了。

夫子满意点了点头:“坐下吧。”

温珣松了口气,乖乖坐下了。

最近六皇子真的好奇怪。

总是露出一些奇怪的表情,做一些奇怪的动作,有时候正上着课呢,突然像今天这样,莫名其妙笑一下。

害得自己也要起来回答问题。

为了提防有他不会的,温珣最近温书都认真仔细了许多。

每天兢兢业业陪皇子读书。

好想休沐出去看话本听戏T^T

夫子讲完课,就让他们自己看书思考他刚刚提的题旨,温珣最开始还想着题。

但是最近晚上温书太认真看的晚了,今早还起来晨练,又紧绷了一上午,如今松懈下来,就觉得困困的。

不能睡!

温珣掐自己的掌心,要自己清醒。

但是愈这么想,愈是清醒不了,人在困的时候真是什么都阻止不了,温珣的为了不睡觉做的努力都像个笑话,脑袋一点一点的。

靳越凛早就注意到他了,跪坐在蒲团上,手规规矩矩放在双膝上,面前书摊着,头却是小鸡啄米般。

在夫子看过来的时候努力睁眼坐直身体看书,老师目光一移开,又困的不省人事。

靳越凛最初还觉得饶有趣味,然而温珣头越啄越低,最后竟险些磕在桌子——

他接住了温珣的下巴。

好软的脸颊。

温珣正困着跟自己较着劲儿呢,忽地感觉下巴落到了实处。

第一反应是好舒服,好想就这么睡过去,甚至面颊轻蹭了蹭。

靳越凛就跟心中最软的地方被人用羽毛轻挠了下似的,酥酥麻麻地痒。

温珣迷迷糊糊抬眼去看,——!!!

六皇子。

温珣一下清醒了,下意识往后猛退,险些闪了腰。

靳越凛扶了他一下。

温珣连连摆手,重新坐的笔挺规矩,垂首忐忑道:“殿下…”

靳越凛心中不是滋味。

如果换了林辰,温珣肯定不是这样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的态度。

他漠然收回手:“看书吧。”

温珣:“是…”

剩下来的大半天靳越凛都不太爽,温珣却是心中警醒了,绝不能让人再抓住这类浑水摸鱼的把柄。

不过,他心中又有些高兴。

又快休沐了!

可以回家看娘亲哥哥父亲,还可以,和林哥一起听戏。

他们算上认识了真有段日子了,每次回去都讲话,两个人都更熟悉了,林辰比他大几个月,后面温珣都直接喊他林哥或者哥。

温珣觉得林哥虽然看着冷,其实心里温柔性格和善,他看见过林哥吩咐小厮端盘子给那些小乞儿们分吃食。

也晓得他不为难人,小二走路不小心撞了他一身茶水,他也不气恼,知道他赔不起挥了挥手让他离开,自己去上面换了身衣服,照样和他一块听戏。

林哥只是不擅长讲漂亮的场面话而已,正好温珣也不爱听。

他近日新得了话本,而且娘说给他做玫瑰酥,他到时候可以一起带过去看!想想就让人心情愉悦,十天的学也都充满了盼头。

一到休沐那天,下午上完武术课,靳越凛就看着他跟欢快的小鸟似的奔向宫门,心里酸溜溜的。

片刻后冷哼一声,瞧着温珣连背影都看不着了,转身回去了。

温珣晚上在家里和家人一起用膳,一般有他在家,厨子做菜都是可着他的偏好,温光妍还特意下厨亲自做了两道,这会儿温珣吃的跟小猪似的。

温光妍含笑捏捏他脸:“慢点,慢点,吃那么快,呛着了怎么办?又没人和你抢。”

温珣嘴里含着饭,用力咀嚼咽下去,开口道:“娘做的饭太好吃了。”

“就会哄人。”温光妍点点他的鼻子。

一家人说起闲话来,温光妍:“曾国公那家,上月刚添了对龙凤胎,把他们老太太喜坏了。”

方泊衍:“嗯?这么快,我记得他比小珣才大一岁多吧。”

温光妍头:“是,差了不到两岁。”

人家孩子都有了,他们家这个…

温光妍看着他,笑道:“圆圆有没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温珣扒饭的动作愣了下,懵懵地看她。

方泊衍笑:“娘你别说他了,他连喜欢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温珣不太满意,桌子下踩他一脚:“我怎么不知道!”话本里天天讲这个。

“好好,”方泊衍顺着他说:“你知道你知道。”

方泊衍:“喜欢就是总是想着他,念着他,想和她一块儿玩,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分享给她。”

温珣心里念着这几句话,心里对着。

忽地一个惊悚的念头冒上心头。

不对,想着,念着,一块玩,分享……

等等,他在太学里,除了想家,不就天天想着林哥,想和他一块玩,分享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