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万人嫌揣崽跑路被抓后

作者:澞栾之深深深深深几许

书桌上摞着的几本书中,俨然露出小像一角。

温珣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慢慢站起身。

他无意窥探六皇子隐私,因此只是看着露在书外的那一角,并没有立刻翻开书看全貌。

小像中人只露出了衣诀,但那笔触、服饰,温珣紧紧抿着唇,试探着伸手,指腹摸了下纸张触感。

宛若被千钧重石当胸击中,温珣闭了闭眼。

房门外墙上映着匆匆的人影,门被人一下推开。

六皇子一身寒气,站在了门口处。

温珣手上还摸着那小像,转头,遥遥和他对望。

靳越凛罕见地头脑间一片空白。

他喉间干涩,却是没想过会在这种状况下被撞破。

那小像是他缠着温珣,让温珣亲手画好后送给了他,他也画了自己的像,强硬地塞给了温珣,让他带着、看着、想着,不要忘了他。

原本温珣送他的所有东西,都被他细致收在了上了锁的盒子里,这小像是昨日他处理政务处理的心烦意乱,又拿出来看的。

愈看愈喜欢,愈喜欢愈舍不得收回去,左右他的内室没有人会来,如果不是还有所顾忌,他都想直接张贴起来。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那是温珣旧乡特有的纸张,又是他亲笔画的,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如果他对我发火、质问我的话...

靳越凛心里想着解释的话,却见温珣一点点,松开了捏在小像上的手。

手中空落落的,温珣发懵地轻靠在了桌案上。

他只是下意识地回避那个可能,有一瞬间,他几乎在恨自己为何眼睛那般尖了。

过去那些不合常理、细小奇怪的地方一点点浮上心头,他可能现在才知道,也可能早就隐约猜到,只是本能地一直在逃避,强行忽视那些奇怪的地方。

那么相似的身形、面部轮廓,六皇子对他那般荣宠,却从不提要求,林辰身上同样部位的刀伤。

假象被打破了,他没想过靳越凛会正好进来,以他完全猝不及防、连伪装都没有办法伪装的方式。

室内久久沉默着,没有谁先开口。

“小珣...”良久靳越凛低声道:“我可以解”释

“殿下,”温珣第一次没有顾忌尊卑,打断了他的话。

“北边战事纷乱,您真的要去么?”

靳越凛:“端王病故,皇帝身体...也已经不好了。”

端王本来是最有希望登临宝座的皇子,如今树倒猢狲散,三、四皇子更是斗的不可开交。

皇家夺嫡,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绝没有兄弟共同尊荣的可能。

他蛰伏了这么多年,如今也到了一搏的时候了。

哪怕这一搏,代价是以性命为赌注。

温珣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又是很久的沉默。

靳越凛:“前线军情紧急,最多不过几天,我就要出发了。”

“等我得胜归来,我们重新”

“殿下,”温珣深深拜下去:“臣祝殿下此战旗开得胜,所向披靡。”

“时辰不早了,臣不打扰了。”

温珣直起身体来,向着门外走去。

擦肩而过时,靳越凛下意识想抓他的手。

然而战场刀剑无眼,他又能百分百保证,自己一定会大胜归来么?

抬起的手又放下。

温珣走了过去。

战事筹备紧急,援军开拨前一日,温珣收到了一张字条。

月半三更,城东柳下

林辰

温珣定定看了良久,半晌深深把脸埋进了双手中。

温珣那晚睡得很早,关了窗关了门,躺在床上,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靳越凛。

他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胜了,也许他就是皇帝了吧。

后宫佳丽三千,皇嗣绵延何等重要,年少那点微末情分,又能供消磨多久呢。

他不想入宫为..妃。

温珣侧躺在枕上,紧紧抱住自己,单薄肩膀隐忍地轻微颤动着。

可是如果..如果..温珣不忍心说出另一种可能,这会不会是他们间最后一次见面。

辗转反侧,睁眼闭眼全是他。

温珣心口痛的厉害,最后竟是扶着床沿,情不自禁干呕了起来。

即便呕也呕得小声,他不愿叫小厮听到了,再进来折腾。

但是愈想愈难过,心口愈痛,温珣挣扎着跌跌撞撞起身,室内没有点灯,昏暗间不知撞到了什么,重重摔在了地上。

挣扎着要起来,手不知甩到哪里,疼的他轻嘶了声。

站在窗外的人再也忍不住,推开翻窗而入。

温珣正摸索着要站起来,忽地手臂被抓住了。

接着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

温珣瞳孔骤然收缩,抬眼,先触到了人冰冷的银色面具。

林辰。

常年练武身形高大强健,抱着他简直再轻松不过,倒是门外正在打瞌睡的小厮对屋内动静似有所察,抹抹脸敲门:“少爷?您还好么?”

温珣手臂还搂在靳越凛的脖颈上,隔着银色的面具,互相对视着。

门外小厮不确定,又在轻轻敲门了:“少爷?”

“没事。”温珣回应他。

小厮又嘟囔了几声,还是又退回去了。

靳越凛将他轻放在床榻上,又单膝跪下去,掀起他的衣服看他撞到的地方。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月色透过来,温珣的皮肤却似乎比这月色还要白。

脚踝处有一点青。

靳越凛一掌便可握住他整个脚踝,掌心又烫,温珣双手撑在床面上,情不自禁向后缩了下,又被一把拽回来握得更紧。

“我没事…”

靳越凛淡淡嗯了声,却并不松手。

温珣推他:“你好了呀。”

两个人一坐一跪,之前没撞破之前还好,如今撞破了,便总觉得…

而且,这人是怎么摸到他的房间的?不是说了城东柳下么?

靳越凛:“我原先,是想在那里等你的。”

“但又觉得太远了,你可能不来,就又到先前翻墙的地方等你。”

“后来知道,你可能不来了,就想着离开前再看看你,翻进来了。”

再就是听到你辗转反侧、干呕、摔倒,再也忍不住进来了。

靳越凛自己也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别人再痴迷也是对方只要走一步,他就肯走九十九步,到了温珣这儿,哪怕对方一动不动,他都恨不得直接走一百零一步。

“我没有别的意思。”靳越凛慢慢摩挲着掌下细腻的皮肤,“看看你,我就走。”

温珣脚踝还被他抓着,眼前一切犹如镜花水月,伸手,轻轻触碰他的面具的边缘。

靳越凛喉结滚了滚,没有阻止他。

温珣还是没有真的掀开,只是这次是真的用了点力去踹他,靳越凛由着他的意思松手,温珣背对着他,躺到了床面上。

里衣单薄,衬得人肩背线条愈发清晰纤瘦,肩膀处甚至只能看见骨骼。

靳越凛慢慢站起来,又俯身,轻轻亲在了他的面颊。

一直到人彻底离开,温珣才眼睫颤了颤,再次睁开了眼。

-

六皇子这次是临危受命,皇嗣亲临,总是很能鼓舞士气的,百官、百姓都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历来平平无奇默默无闻的皇子般,出征那天,皇城脚下乌泱泱挤满了人。

温珣一身低调的黑衣,安静站在人群中。

这个位置其实根本看不清什么,最前面的人一身戎装高头大马,宛如一柄出鞘的锋利长剑。

仗连续打了许久许久,北凉铁了心要撕下一块肉来,春去秋来,秋去春来,昭王得胜,大军暂驻守边疆,王师班师回朝。

彼时温珣正在翰林院做编修,闻言恍惚了一瞬。

同僚面上具是喜气洋洋,大雍这次当真胜了,忍屈含辱二十年,如今终于扬眉吐气。

昭王在民间的声誉同样达到了顶峰,皇帝身体已然油尽灯枯,也许此次昭王回京,会直接荣登大位。

三皇子已然认命了,只有四皇子拼死一搏,在昭王彻底回京前发动了宫变。

到处都是火、血,横死的尸体,翰林院本就是上京权力核心圈,自然也是被控制围剿的重点。

军兵们围的水泄不通,皇帝已经被逼着盖下了玉玺,大太监正是来宣旨,让他们准备朝贺。

所有人都犹豫、迟疑,谁晓得四皇子这个皇位能做多久,昭王虽说被四皇子派人半路截杀,但没有确切消息传来,谁晓得会怎样,又会在什么时候回京。

所谓一臣不事二主,若是将来叫昭王知道了,大好的仕途又将怎么办。

现场一片沉默,没有人跪,也没有人站出来。

四皇子俨然恼了,他要杀鸡儆猴,目光在场内搜寻了一圈,锁定在了温珣身上。

这是昭王皇子时期的伴读。

他手抬起做了个动作,身边士兵立马下去,把温珣按到了人前。

同情、怜悯、惊惧、不怀好意…年轻的探花郎白衣上已经沾了血和尘土,身形却依旧芝兰玉树,温珣能感觉到各式各样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太监厉喝:“面见天子,为何不跪!”

温珣冷冷看向他:“弑父杀弟,不孝不义,此等不正之位,为何要跪?”

四皇子阴厉笑了笑,从侍从手中接过了弓,搭弦,瞄准,拉弓如满月。

旁边侍从陡然一惊,想要拦住四皇子。

温珣:“今日某若身死此处,将来史书工笔,是非功过,自有”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四皇子惨叫一声,拉着弓的那只手竟是被生生射穿了!

此等巨力,众人豁然回头,远处玄红旌旗猎猎生风,赫然是一个昭字。

“是昭王!”“昭王回来了!”

铁蹄战马嘶鸣,“勤王护国,降者不杀!”

局势瞬间倒向了另外一边,四皇子被绑了按着跪倒在地上,最前面的玄色战马上,昭王一身未散的肃杀戾气,面容凌厉威势盛极,垂眼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