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反派落魄时

作者:一丛音

连雪河被他爹装了一脸。

不过也总算明白为何圣人会说补天是小孩子过家家了,原来爹有更大的理想。

不管怎么说,此事尘埃落定。

连雪河轻轻松了口气。

四周的人都在欢呼雀跃,人群拥簇中,连雪河下意识偏头看向殷裁。

殷裁转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连雪河面露狐疑。

自他的魂魄险些被抓走后,殷裁的眼珠子就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耳畔一直都是“叮叮叮”个不停。

怎么忽然变了态度?

连雪河伸手想要去触碰殷裁的手,不料他却避之若浼,不着痕迹躲开他探来的爪子。

连雪河:“?”

连雪河头回主动示好却被拒绝,第一反应不是恼羞成怒,他知晓殷裁的异样肯定事出有因,直接问他:“怎么了?”

殷裁含糊了声:“没怎么,殷癸找急事我,我先去忙。”

连雪河睨了一眼,不远处殷癸正在和殷甲说些什么,看起来游刃有余,不像有什么非得境主定夺的急事。

殷裁撇过脸不和他对视,态度和往常不一样。

连雪河唇角翘了下,淡淡道:“好,你去吧。”

殷裁如释重负,抬步就走。

二条疑惑:【他怎么了?是受伤太重了吗?】

大反派血条没显示,只提示【0/7】,导致二条也没办法检测他的情况。

连雪河瞥了一眼大步走向蛮荒众人的殷裁,轻轻哼笑了声。

殷甲殷癸本来还在那叽叽喳喳,乍一瞧见境主过来,面面相觑,只觉得很是匪夷所思。

主上不是寸步不离跟着连行淞吗,怎么在最值得庆祝的时候却孤身离开?

殷甲察觉到不对,快步迎上来:“主上,出什么事了?”

殷裁面无表情大步走进那花里胡哨的“毛坯房”,冷冷道:“守好门,谁也不许进来。”

说罢,一道禁制倏地打了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邪了门了。

殷裁进入灵芥帐篷后,再也维持不住平静,脸色煞白地扶着椅子坐在连榻上,他怔然望着自己发抖的手,本来受伤的地方没有愈合,反而渗出古怪的黑液。

他甚至能感知到身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迸出,用尽全力才堪堪将其压制住。

这具躯壳明显出了问题。

偏偏殷裁拿「清浊胎」当摔炮时炸得倒是干脆,直到这时才暗暗有些后悔。

早知道该多留一截藕。

殷裁脸色苍白闭上眼,催动真元试图去修补这具身躯。

只是入定半晌,那股经脉的撕裂感如附骨之疽,无论如何都消不去,殷裁隐约感知到身体就如同那乌黑血液般在缓缓流动。

垂曳背后的墨发发梢竟能受他操控,随心变幻。

这不是个好兆头。

殷裁垂眸望着自己的手,余光又落在腕间的金镯,呢喃道:“不能……”

“嗯?”连雪河问,“不能什么?”

殷裁:“不能被他看到。”

连雪河:“看到什么?”

殷裁顺嘴接了一句,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身边有人,愕然看过去。

连雪河不知何时到的,正坐在连榻上手肘撑着小案,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脱了鞋将赤着的脚懒洋洋地搭在那,层叠裾摆落在脚尖处,随着懒散的动作微微拂动。

这么会功夫,他已换了身新衣袍,许是为了应景,外头还披了件红色斗篷,雪白毛边和红意热热闹闹拥簇着他。

殷裁看着他,眼睛顿时移不开了,好一会才低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还有我进不来的地方吗?”连雪河眉眼带着笑睨来,“受了伤也不和我说,一个人在这儿捣鼓什么呢?怎么,怕我嫌弃你?这脸也没破相啊。”

殷裁:“……”

连雪河刚说完,就见殷裁那张俊脸像是一尊瓷器骤然开裂,从额间到右下颌直直裂开一道缝隙。

连雪河:“……”

瞧他这张乌鸦嘴。

殷裁感知到不对,立刻抬手捂住半张脸躲开他的视线,哑声道:“你出去,我用真元修补一下就能恢复如初。”

连雪河淡淡道:“怕什么,你什么熊样我没见过?”

当年殷裁只有一团黑雾时各种变各种东西来恶心他,后来那黏糊糊的本源黑液也黏过他,如今还是个人形已算是上天眷顾了。

殷裁不语。

连雪河也懒得和他多说,直接伸手捏住殷裁的下巴,想强行将他的脸掰过来。

殷裁不动,用下巴和他拔河。

连雪河:“……”

连雪河手一滑:“嘶……”

殷裁立刻回头:“伤到你了?……唔。”

连雪河准确无误捏住他的下颌不让他扭头,视线上下打量了下殷裁的脸,嗯,虽然非人感强了点,但底子还在。

殷裁忐忑不安被他看着,好一会才试探着开口:“我……我是不是很丑?”

连雪河:“唔。”

“你是不是嫌我丑?!”殷裁没有听到斩钉截铁的“不!丑!很!英!俊!”,立刻将询问变成质问,眼神直勾勾盯着连雪河,“你第一次见我时,我受伤身上还有血,你就嫌弃我丑。”

连雪河嗤笑:“胡言乱语,我是那种只看脸的肤浅之人吗?”

殷裁给他回想:“‘双修虽然能治伤病,却不至于让我慷慨到拿眼睛去换’,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连雪河:“?”

连雪河陷入了思考,问二条:“我说过这话吗?”

二条正在写任务结算报告,一心二用道:【说过啊,就是陶消把他抓来让你采补双修时你说的,一个字不差。殷裁记忆可以啊。】

连雪河:“咳。”

殷裁幽怨地看他。

“随口说的,当不得真。”连雪河就当无事发生,指腹轻轻抚摸殷裁脸上的裂痕,漫不经心道,“你变成什么样都好看,我不嫌丑。”

殷裁才不信他。

后来他收拾干净了,假魂一见了他就扑过来,嘴里嚷嚷着“可以可以”。

可见连雪河是个纯颜控。

虽然现在嘴上说着不嫌弃,但真当他的壳子碎完了,成为一弹黑乎乎的黏稠黑液,连雪河定会被丑得扭头就跑。

殷裁之前还很自信,觉得单靠这张脸也能吸引连雪河,如今可倒好,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身体还在逐渐崩坏。

「清浊胎」再快也得好几年才能重新养出,难道他要一直保持这副鬼样子吗?

本来连雪河和他结为道侣之事已经有了一绺曙光,如今却败在一张脸上。

想到这里,殷裁暗暗恨了起来,一时阴鸷还没弥漫心中,自卑就火急火燎冲了上头,他咬了咬牙,又开始拔河,硬生生移开脸,不让连雪河看到这副丑样子。

连雪河见他油盐不进,眼眸一沉:“殷再去,给我转回来。”

殷裁高大身形微微一僵,察觉到连雪河语调中的怒意,不想让他看却又担心人走,天人交战一会,还是扭过头来。

连雪河道:“我已传讯给阿敛,让他给你瞧瞧。”

殷裁:“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连雪河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什么?”

殷裁:“不。”

连雪河又是一巴掌。

殷裁:“……”

明明已修至九重境巅峰,圣人飞升、温群恕受伤,他便是当之无愧的三界第一人,如今却像一只即将被遗弃的大型犬,被戳着脑门数落,也闷闷地垂着眼不吱声。

……却也没再犟驴似的“不”了。

在新的天道降临后,天地间一切天谴便消弭于无形,三界四境灵力前所未有的浓郁,哪怕是蛮荒九域那种寸草不生的鬼地方竟也降下灵雨,枯木逢春。

虞闲止的忧郁期已过,连雪河怕他又在决战时发疯无差别攻击,便让他镇守昆仑,如今匆匆被叫过来,还当连雪河受了重伤。

到了一瞧,虞闲止脸又沉下来了。

连雪河:“阿敛,你瞧瞧他是不是……”

虞闲止道:“没救了,找个坑把他埋了吧,抓紧。”

连雪河:“……”

殷裁冷笑了声,他在连雪河面前温驯得很,却不代表着他能容忍旁人的敌意。

更何况此人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制服。

殷裁阴恻恻盯着虞闲止,因脸上出现的诡异裂缝显得格外非人,令人毛骨悚然。

虞闲止也不是正常人,面无表情和他对视,几根针飘浮身侧。

气氛剑拔弩张。

连雪河忍无可忍:“再阴阳怪气就全都给我出去面壁去!”

两人一僵,这才将威压和针收了回去。

虞闲止根本不想和此人有任何联系,正抱臂准备冷眼旁观,视线无意中落在殷裁手腕上的金镯上。

虞府尊冷漠的脸上罕见露出一丝错愕。

那金镯整个无常斋都熟悉得很,连雪河自小就带着那玩意儿招摇过市,后来连静风还给他融合了个灵芥空间,矻矻往里塞灵石和护身真元。

如今……却戴在殷裁手上?

疯了吗?

虞闲止冷冷道:“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得给你瞧瞧眼睛。”

连雪河不解:“我眼睛有什么问题?”

虞闲止伸手一指殷裁的手:“他在你眼皮子底下偷了你的金镯,你就没发现吗?”

本来殷裁还在漠然睨着虞闲止,见他竟是第一个主动提这金镯的,瞬间觉得刚才那点敌意也不算什么了。

殷裁支着下颌全方位无死角展示金镯,似笑非笑道:“哟,原来这个金镯是殿下的啊。殿下快去叫鸿磐卫,赶紧来抓我这个……”

虞闲止眼皮轻轻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连雪河也眼疾手快去捂殷裁的嘴。

但九重境的嘴皮子太快了。

殷裁说:“偷心贼。”

连雪河眼前一黑。

虞闲止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走了一会了。

连雪河简直要没招了,按着额头朝虞闲止一招手,无可奈何道:“是我送他的……算了,你过来先给他瞧瞧。”

大概“偷心贼”这三个字把虞府尊的情绪全都给喝退了,他木着脸好一会,竟真的走上前来给殷裁看病。

殷裁见虞闲止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摸出连雪河的小扇展开,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小声问连雪河:“他不会趁机把我弄死吧?”

连雪河看出他在故意装,但还是回道:“不会。”

殷裁道:“可他看起来很不喜欢我戴你的镯子呢,这该不会是有什么禁忌吧,莫非是鸿磐给儿媳妇的信物吧,我戴着真的合适吗?”

“咔。”

一声微弱声响,虞闲止捏断了手中的银针,阴恻恻盯着殷裁:“你命不久矣,唯有禁言才有活路。”

殷裁“哦”了声:“那我得赶紧趁着能活的时候多说几句。”

虞闲止:“……”

连雪河唯恐虞闲止真的发疯和他打起来,开口道:“禁言。”

殷裁这才不说话了。

虞闲止冷着脸将殷裁的经脉内府灵台全都探查了一遍,真元极其粗暴,好在殷裁的身体也即将碎成渣渣,那点使坏完全无效。

见虞闲止收回手,连雪河追问道:“如何了?”

虞闲止斜斜瞥了连雪河一眼。

多年好友,自然瞧出此人掩藏在那张淡然面容下的担忧。

虞府尊站起身,去旁边净手。

连雪河等了等,还是站起来跟上去,还给他塞了个帕子擦手:“到底怎么样,说话啊。”

虞闲止不咸不淡道:“你倒是对这个偷心贼很紧张啊。”

连雪河:“……”

有完没完了!

虞闲止涮完他,才接过帕子慢悠悠擦拭着手指上的水珠,冷淡道:“方才我说没救并非气话。”

连雪河心中一咯噔。

“他依靠吞吃天谴残留下来的无餍来修行,神魂、本源之力自然也和无餍脱不了干系。”虞闲止道,“如今天道回归,天谴灭绝,他若拥有真正的身躯倒是不怕,只是强行短时间内冲到巅峰境,神魂又受到七次重创,这具「清浊胎」身体已然不成了。若他短时间内寻不到新的躯壳,你觉得他作为伪神附属,在新的天道规则压制下能活多久?”

连雪河眉间狠狠皱了起来。

“所以我说,”虞闲止侧身看了眼在摩挲金镯子的殷裁,“没救了,找个坑把他埋了吧,抓紧时间,否则到时候连身体都得消散于天地间,只能立衣冠冢了。”

连雪河没料到事情会如此严重:“就没有其他法子吗?”

虞闲止点头:“有啊,「清浊胎」。”

连雪河道:“我的行吗?”

虞闲止:“……”

虞闲止匪夷所思望着好友,似乎又开始怀疑他被夺舍了。

连雪河被他这个看恋爱脑的眼神给看怒了,冷冷道:“年少时他曾在我内府待过一段时日,我的「清浊胎」为何不能给他用?”

虞闲止:“内府?”

殷裁:“待过?”

连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