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后即焚

作者:林啸也

“等等!等等!”

游弋被丢到床上,高高弹起又重重落下,急红的小脸压在被褥间,跟只小王八似的手脚乱挣想要翻身,却怎么挣都挣不出来。

梁宵严骑在他腰上,铁掌箍着后颈,字字锥心:“问你话呢,少爷,是要和人同归于尽吗?那你准备把我放在哪儿!”

游弋根本听不见。

满心满眼都是他按在床上的那只手。

“手!哥你的手!别这样按!”

刚那样抻过,他怀疑韧带都拉伤了,现在又毫不顾忌地杵来杵去。

游弋心都要疼死,拼命挣扎出一只手去握他的手。

握上去,梁宵严就把他扯开。

再握上去,依旧扯开。

游弋急得哭,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地大吼:“你干什么呀!快让我看看!我急死了!”

“你还知道急?我当你没有心呢。”

“谁教你做事这么极端的,张嘴就要和人同归于尽?”

“我刚把你救回来,你就敢这样送死,非逼我把你关在家里哪也不许去是不是?!”

梁宵严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祖宗出去闯荡一年啥都没学会,倒是把性子磨得天不怕地不怕,不管给他多狠的惩罚他都不会长记性,非要让他感同身受了,他做事才会有个忌惮。

“我没有!”

游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拱着腰从他身下挣扎出来,满床乱爬找自己掉落的手枪。

找到后退出弹匣给他看:“空的!里面没子弹!我提前退了吓唬他们的!”

随着这一声吼出来,他那两扇睫毛像被狂风吹乱了的小鸟翅膀般颤动,下唇哆哆嗦嗦半天也只是憋出一句:“你冤枉我,我委屈死了!”

倔强的小脸偏向一边,鼻尖眼尾全红了。

梁宵严瞧他这幅可怜样儿,松开手,语气稍微放软几分,但依旧严厉:“我冤枉你?你拿着把空枪就敢和人叫板,以为他们是我,都会怕你这套?”

“如果他们狗急跳墙直接掏枪打你怎么办?”

“他们没有我快!”

“但他们有三个人!一个人打不死你那剩下两个呢?你当能给汽油压船的人是吃干饭的?!”

游弋闻言,有那么点心虚。

“那、那不是还有小飞哥吗,他手里有枪,他可以保护我。”

“我跟你说过什么?”

梁宵严掐着他的下巴,和那双乌黑的眼珠对视,游弋还不服不忿地撅着个牛嘴呢。

“重复一遍。”梁宵严命令。

倔牛不吭声,咬着牙和他对峙。

良久,他叹了口气,嗓音温温沉沉的,“蛮蛮?”

倔牛泄劲了,倔牛变成小牛犊,软声软气地张开嘴:“这个世界上,我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和哥哥,自己要排在哥哥前面,除此之外,不能依赖任何人。”

“这不记得很清楚吗。”

他软乎成这样,梁宵严再大的火气都散了,捧着弟弟有些凉的脸蛋,珍爱地啄了两下。

就像一盘蔫头耷脑的向日葵,被阳光照耀后重新昂首挺胸,游弋半点委屈都不剩了,嘴巴撅得像吐泡泡的金鱼,“啵啵”、“啵啵”地在哥哥脸上放炮。

梁宵严闷声笑着,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挤。

兵荒马乱的一夜终于过去,此时此刻的安定就显得尤为珍贵。

两人都没说话,心和心紧紧地贴在一起。

游弋握着他那只拉伤的手,小心翼翼地亲着、揉着。

揉了一会儿听到他说:“我是不是还没有夸你?”

游弋怔住,抬起泪汪汪的眼睛,一个吻轻柔地落在眉心。

哥哥欣慰地、无奈地、惊喜而又心疼地望着他,“你知道掏枪之前先把子弹退掉,很聪明也很果断,做得很好,好孩子。”

游弋的心在狭窄的胸腔里狂跳。

回来之后第一次被哥哥夸,还一连三个“很”,他面上忍着没笑,胸脯却挺得越来越高。

梁宵严:“这位健美先生现在还不是你展示的时候。”

“……”健美先生羞愤地埋起脑袋。

埋进哥哥颈窝里,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像小猪用鼻尖拱地。

“我都长这么大了,哥怎么还老给我起外号。”

梁宵严揽着他不让他掉下去,说完优点又说缺点:“但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你把他们逼勒得太狠,知道他口袋里有枪还是有炮?做事太莽撞。”

“那我怎么办?”游弋闷闷地问。

“就吃这个哑巴亏吗?他们差点害死你!”

“没让你吃亏。”梁宵严教他,“你要做一件事,首先要明确自己的目的。”

“是想抓住他们,还是想杀死他们。”

“如果你只想抓住他们,没必要多费口舌去证明铅封破损,去证明他们偷油,只需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哄骗他们走出油舱,方便我们的人动手。”

“那如果我想杀了他们呢?”

虽然游弋不会这样做,但一想到他们差点害死哥哥他就恨得牙痒痒。

“那更简单。”

梁宵严说:“直接做。”

“一句话都不要说,在油舱外就动手。”

“有你放狠话的功夫对面子弹都上膛了。”

这倒是,游弋想起哥哥在海上搞定那个男人,全程简单粗暴干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

等等!那个男人!坏了!

他一个猛子坐起来:“他同伙呢?那个鹰钩鼻吊梢眼被小飞哥带走的人!他去哪了?”

梁宵严看他这幅生怕事情败露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小模样:“他又跑不了,你急什么?”

游弋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怕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哥~”他拽拽哥哥的衣袖,“能不能把他交给我啊,我来审。”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要他干什么?”

游弋支支吾吾憋不出理由,梁宵严也懒得听他瞎编,直接打电话给小飞,让他把人送来。

小飞接通电话,还没等说什么。

梁宵严的指尖在手机背面不动声色地敲了两下。

小飞:“死了。”

“死了?”游弋抢过手机,急得在床上转圈,“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梁宵严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小飞:“拒捕,他看到他同伙死了,想点燃吸油毡逃走,被我崩了。”

游弋眉心拧成个疙瘩,怕他临死前乱说不该说的话。

“那小飞哥你有没有受伤啊?他死前挣扎发疯没有?”

梁宵严继续敲。

小飞:“没,一击毙命,他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游弋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话锋一转,“那你把尸体运过来我看一眼。”

梁宵严眉心一挑。

还挺严谨。

“行了。”他拿过手机挂断电话,对游弋说,“外面都是人,怎么给你运,一会儿自己去看。”

“现在就去吧!”游弋一骨碌滚下床。

那个人知道的太多,他必须亲自确认他已经死了。

“嘶……”梁宵严吃痛地捂住手腕。

“怎么了?”游弋又一个急刹车跑回来,紧张地捧住他的手,“疼了?”

“可能是刚才抻狠了。”

游弋跳起来就跑,哪还记得去看什么尸体,“你等着!我去给你叫医生!”

外面现在还乱着,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人。

码头有医务室和值班医生,没五分钟游弋就把人带回来了。

“快!给他看看!”

从油轮上回来那么长时间,梁宵严都没喊过一声疼,游弋就以为没什么大碍,没想到突然犯劲。

他暗骂自己粗心,跟在医生身后一会儿帮忙拿个纱布,一会儿又去拿毛巾。

梁宵严舍不得他这么跑,叫他过来。

游弋一屁股坐过去,嘴撅得能挂个油壶。

“别噘嘴,我不怎么疼。”

这纯粹是假话。

刚才净顾着担心弟弟,没感觉到疼。

稳当下来后才发现手腕那儿肿了一圈,整条手臂的肌肉好像被人撕成了一条一条的。

“梁先生有点韧带拉伤,两周内都不要用这只手了。”医生帮他缠上绷带,用毛巾包裹冰块敷在手腕,“每次敷15-20分钟,间隔1-2小时。”

游弋连连点头,把冰块接过来自己给哥哥敷。

虽然隔着一层毛巾还是冰得扎手,他既怕太凉又怕不凉,边敷边小口小口地给哥哥呼热气。

梁宵严不让他拿,怕他冰手,“给我吧。”

游弋不给,声儿小得跟蚊子似的问他:“这样还疼吗?有没有好一点。”

语气跟哄小朋友打针似的。

梁宵严心头熨帖,捏捏他鼻头:“行了,别苦着个脸,再疼还能有多疼。”

“就一点疼我也受不了啊。”

他扭头在肩膀上蹭了下眼睛,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下来给哥哥接上,完全忘了自己头上还有伤,就用条领带瞎几把缠着呢。

梁宵严把领带给他解开,捧着他的脑袋仔仔细细看一圈。

还好,就有几个小口子。

“说撞就撞,你这脑袋是铁球?”

游弋一声不吭地任他数落。

梁宵严叫医生来给他包扎,涂药时游弋疼得龇牙咧嘴,抬眼一撇,哥哥的眼尾红了。

他立刻闭上嘴不再叫了,挤出个大大圆圆的笑。

药水顺着笑脸流进酒窝里。

梁宵严别过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训练的时候受伤了,有人给你包扎吗?”

医生走后,梁宵严把弟弟扯到腿上坐着,面对面问他。

游弋说小伤就自己弄弄,严重的话训练我的人会给我处理。

“训练你的人凶不凶?”

游弋被这三个字问得鼻头一酸。

他以为哥哥会问:训练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训练他?有什么目的?是好还是坏?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哥哥问的是那个人凶不凶。

仿佛他隐瞒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想知道他有没有被好好对待。

“不凶。”游弋说。

“吼过你吗?”

游弋一愣,低下头泪水大滴大滴地往外滚。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觉得好委屈好委屈。

过去一年吃的苦受的罪,无数个痛不欲生的夜晚,都被他藏到心底找个小盒子关了进去,他以为只要不打开就再也不会想起来。

可是哥哥一问,盒子里的湳风东西就跟活了似的,封不住了似的,要从他心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钻到哥哥面前大声哭喊:吼过,好凶,好累,好疼。

但到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没吼过……”

“我那么坏,谁敢凶我啊……”

泪水关不住了,声音也哑了,他举着两只手胡乱地抹,肩膀随着哭腔一颤一颤。

梁宵严看着他,眉毛拧了拧,眼窝里挤着一圈晶亮的光。

弟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一听就知道。

在游弋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有一阵子晚上经常做噩梦哭。

扁着嘴巴,抽抽噎噎的,小小颗的泪水从通红的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来。

他把弟弟拍醒,问他怎么了。

弟弟不会说话,也不会伸手要他抱,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他,委屈巴巴地流眼泪。

他去问隔壁小飞妈妈,小飞妈妈说这是梦婆婆在教宝宝学知识,宝宝学不会,被教训哭了。

梁宵严恨上了梦婆婆。

我的宝宝,你教什么呢?

教不会就不教了,凶他干什么呢?

他还那么小,不会说话不会要抱抱,受了委屈都没法说,连哭声都是小小的。

从那之后,梁宵严每天都努力教弟弟说话。

游弋学会的第一个音节是“哥”,第二个音节就是“疼”。

他告诉弟弟:梦婆婆再在梦里凶你,你就喊疼,哥哥立刻钻进你梦里把她打跑。

可是他能打跑弟弟小时候害怕的梦婆婆,却打不跑他现在害怕的梦婆婆。

他无能为力,他连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他无数次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年来的教育出了问题,让弟弟觉得他是这么的不可依靠。

挫败和无力交织在一起,让他像个不被允许参加战役的将军般垂下头,和本该被他保护着的弱小的臣民脸贴着脸。

弟弟的泪水流经他的皮肤,虽然只含有不到2%的盐,却锋利到割破他的心。

不是会说话了吗?

他冥思苦想也想不通:怎么就是不知道来找我呢……

身后窗子里的月亮渐渐爬上窗棂。

等海上残留的汽油全部清理完时已经接近午夜。

韩船长他们被安排到附近的酒店休息,偷油的人等天一亮就会被送到警局。

游弋和哥哥在办公室的浴室里泡澡。

这里的浴室太小,还没家里的一半大,但非常适合一丝不挂紧密相贴的拥抱。

梁宵严靠在浴缸边,拉伤的手搭在沿上,一条腿随意地伸着,另一条腿屈起来,游弋就趴在他屈起的膝盖上,脸被压得扁扁的,咿咿呀呀地哼着歌。

他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像一年前那样开心快乐,背对着哥哥,头发已经洗好了白面团子似的挽在头上,只露出大片白到发光的柔滑脊背,手撩起一小捧水从肩膀冲下去。

他喜欢玩水,这么少一点水也能让他满足。

梁宵严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玩。

无聊了就把他的头发散开,给他编小辫。

他会很多编头发的手法,弟弟留了长发后学的,一年前游弋失踪前他刚学会一个新的,想着一起出去旅游时给他编,还为那个发型买了一套很别致的珠宝。

现在那套珠宝还锁在保险柜里,和他藏起的很多游弋的破烂宝贝呆在一起。

“铛铛!”游弋转过来,双手捧着一坨泡沫堆的爱心。

他把泡沫心吹向哥哥,梁宵严在纷飞的泡泡里和他接吻。

一开始只是吻着玩。

你勾我一下,我勾你一下,舌尖碰在一起缠啊缠,缠够了就把他舌头吸进嘴里吃一会儿。

梁宵严吻他时总让游弋幻视猛兽在进食,面上冷静自持,嘴巴里吃得人要融化。

两只手揉着他滑腻腻的身体,狂热地吮吸他的舌头。

“唔……”他突然被拉过去,后背撞进哥哥的胸膛,一条强硬的手臂横到小腹,边吻边按他的肚子肉,脸埋在他颈窝里咬。

游弋意乱情迷,整张脸涨得通红。

刚编好的头发全被折腾散,湿湿地散落在那一截细白脖子上。

梁宵严顺着他的后颈往下咬,手搁在前面揉,掌心宽大,一下能抓起好多,揉得也凶。

那天只吃了一边,今天免不得要把另一边也照顾下。

“哗啦——”

游弋在水中被转了个方向,从背对哥哥改为侧躺在怀,一条腿还被架着踩到浴缸沿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登时吓一跳。

“对面怎么有面镜子!”

梁宵严轻笑,勾着他的下巴吻,“看你的小狗样。”

游弋超小声:“汪汪。”

梁宵严心神荡漾:“好乖,舌头伸出来。”

他乖乖伸出来给哥哥吃,感觉到哥哥揉着他下巴的手从腋下滑到前面。

他受不住,说不要不要,这边肿着呢,把那只手抬起来挪到另一边。

“这边又要了?”

低哑又性感的声音,蛊惑着他一点点沉沦下坠。

那里越敲越高,两颗樱桃渐渐浮出水面。

梁宵严叼着他的耳尖问:“挺什么,是不是欠扇?”

话落直接给了那儿一巴掌。

游弋尾椎一麻,羞红着脸躲进他怀里,慢慢觉出好来,又小声讨要:“再一下嘛。”

“没了。”

“哼!不要的时候你非弄,要了又不给,烦死了!”

“我烦?”梁宵严挑眉。

“嘿嘿不烦不烦,我特别喜欢!”

一句话把人哄得再板不下脸,梁宵严捏捏他皱成包子褶的小脸,游弋把脸搁在他手心。

浴室里水汽萦绕,满屋子都是玫瑰精油的味道。

游弋乌漆漆的眼珠望着哥哥浅灰色的眼眸,有粉色的电流在他们的目光中交汇缠绕,他歪过脸咬哥哥的拇指尖:“papa”

“嗯?”

“你今天夸我了,说我做得好。”

“我没忘。”

“那有没有奖励?”

梁宵严失笑:“我今天还说你莽撞了呢,你怎么不问有没有惩罚?”

“哎呀那个明天再说嘛!”

“你就知道耍赖。”

梁宵严手指点点他鼻头,眼神里的宠溺都快流出来了,却还是故作冷酷地说:“想要就坐好。”

“嗷!”游弋连忙乖乖坐好,然后就见哥哥身体往下滑,几乎是半躺在浴缸里,两条手臂随意地搭在两侧,一条腿还是那样屈着。

浴缸里的水在晃动,波浪般伏在他壮硕饱满的胸肌上,那强劲有力的臂膀,即便是在放松状态下也散发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游弋被他拽过去,伏在胸口,青筋分明的大手严丝合缝地扣在弟弟下陷的腰窝处。

“我就一只手,你别让我太累。”

游弋浑身烧起来,感觉到一条小腿被握住了。

下一秒,情欲如山洪般爆发。

“跨到哥哥脸上来,别摔了。”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一款恩威并施赏罚分明的年上dad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