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

作者:二师叔

裴屿戴着耳机打游戏,一口气打通关。

他对时间的感知力不强,放下手柄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多。

洗完澡钻进帐篷,仰面躺下,瞪着眼睛发呆。

想起某人喊他的名字,看起来要气晕过去了,但只是拔掉游戏电源,没把他赶走。

裴屿无声地笑了笑,翻身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非常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声。

一开始,他以为是冰箱压缩机,或者是谁的手机在震动,没怎么在意。

“嗯……”

寂静里响起一声变了调的鼻音,很压抑,湿漉漉的,像有人埋在被子里忍耐。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以为自己产生幻听,屏住呼吸分辨。

接着又是一声。这声很短,尾音带着颤,拐了一下马上就被掐断了,但是很清晰。

头皮一下子窜起酥麻。

不是幻听,确实是有人在做那种事……

而且就在很近的地方,就在这间房子里。

他轻轻拉开帐篷拉链,望向主卧,看到门缝底下有一道非常淡的暖光。

裴屿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感觉到心跳顶着胸骨往上撞,撞得耳膜轰轰作响。

是陈育痕……

是陈育痕在……

那个让他滚,不让他碰的陈首席,正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做那种事。

裴屿慢慢吸了口气,屏住。

声音太近了,近得像就在他耳边。

他甚至能想象陈育痕也许皱着眉,忍耐得很不耐烦,像连自己的失控都嫌碍事。也许手背压着眼睛,也许咬着枕角,也许那张总是冷淡刻薄的脸,此刻终于露出一点不该被任何人看见的神情。

他应该闭上眼睛,把耳机重新戴上,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一个体面的人会这么做。

可他不是体面的人,至少在陈育痕面前不是。

房间里的陈育痕是什么样子?

重力被底下,陈育痕光着吗?

陈育痕在想什么?

那震动的东西,他是怎么用在自己身上的……

操!裴屿被自己脑子里的东西烫了一下。

不能再想。

不该想。每一个念头都该被拖出去枪毙。

但裴屿那颗躁动的大脑,根本不受控制。

已经背过三千次的画面与此刻重叠。

“Hold it.”

慵懒的语调,冷淡的声线,虎口有个小小月牙的手。

掌心覆上去,旋转,摩擦……那只手漂亮得像神迹。

裴屿手心发烫,指尖发麻,呼吸困难。

卧室里声音持续,细微的震动里,有很轻很轻的水声。

那段视频里,陈育痕只露出一只手。而现在,不止是手,那点声音把画面补充得很完整。

以前不敢想,想那些是对神的亵渎。

裴屿觉得自己像个无能为力的信徒,被迫听见他的神明如何堕落。

帐篷里的空气变得燥热稀薄,裴屿幻想陈育痕冷淡声音,在耳边下达指令:

“No.”

“Not yet.”

“咚”一声闷响,什么东西被重重掼在地上。震动声并没有停止,反而因为接触硬质地板而更加明显,像电极直接连在裴屿的迷走神经。

裴屿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他一面想冲过去看陈育痕怎么了,一面伸手下去握住自己,在昏暗中勾勒陈育痕发怒的脸,无法停下来。

渐渐的,他听见卧室传来脚步声,听见脚步声慢慢走向门口。

陈育痕要出来了?

好啊,出来抓我。

裴屿无法抑制地想,对我怒吼、打我、拖我去你的地狱,把你对世界的憎恨发泄在我身上。

裴屿盯着帐篷拉开的缝隙,越来越快。在听见门锁转动的那一瞬间,那只带着月牙的手好像覆在他手上,带着他凶狠地攥到底,撤开。

卧室门开了。

脑子里那个清冷的声音说:“Release.”

手和睡衣被弄脏。

带着热度的气息在帐篷里弥漫。

微弱的暖黄色光线透出来,落在裴屿脸上。

陈育痕停在卧室门口,不知道有没有看向这边。

停了片刻,脚步声往厨房去,然后传来接水的动静。

刚过峰值的呼吸很难马上平复,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如有回响。裴屿可以屏住气,可以缩进被子里,把自己伪装成一具无辜的尸体。

但他没有。

他甚至故意放任那些急促的气息留在黑暗里,故意把罪证摆在陈育痕面前。

发现我。

他在心里嘶吼。

看看我对你做了什么!

快来处决我!!

接完水,脚步声回来了,没有回卧室,往这边来了……

帐篷外的沙发发出轻微的挤压声,陈育痕坐下了,和裴屿相隔不到半米。

腥甜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裴屿微微张着嘴喘气,罪证昭然若揭。

但陈育痕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卧室里那个被遗弃的玩具还在嗡嗡作响,跟裴屿一样寡廉鲜耻。

陈育痕一口一口地喝水,吞咽的声音很轻,喝得非常慢,好像并不口渴。

过了很久,“哒”的一声轻响,玻璃杯磕在茶几上,陈育痕站起身。

身影在帐篷旁边停了几秒钟,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只是漫不经心。

然后脚步声远去,卧室门关上。

嗡嗡的震动声终于停下来,门缝底下那一线微弱的暖光也随之熄灭。

客厅归于沉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陈育痕直到中午才起床,扫了一眼床头柜,顺手把昨晚用过的工具扔进垃圾桶。

根本弄不出来。

废物,没用的东西,害他睡了这么久以来最差的一觉。

简单洗漱了下,衣服也懒得换,直接穿着睡衣走出卧室。

客厅已经收拾整齐,地毯和沙发上那堆东西不见了,衣架也端端正正放在墙角。

他没有理会那个多余的生物,径直去了书房,关上门开始工作。

不明白为什么新年要放假。

新年就应该工作,每一天都应该工作。应该取消所有节假日,一年365天上班。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被敲响,陈育痕没吭声,当没听见。

门外那头生物说:“学长,咖啡和三明治。”

陈育痕“嗯”了一声。

东西被端到面前,陈育痕视线黏在电脑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只冷淡地说:“放着。”

感觉到直白的目光,他皱眉看过去,那家伙又规规矩矩地退出去了。

书房门没有关严,陈育痕也懒得管。

他知道裴屿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

那个蠢货要是真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只能证明他确实蠢。

脑子里闪过昨晚隔着帐篷传来的粗重呼吸,和飘散在空气中的腥甜气味。

陈育痕没继续想,一个听墙角听到发晴的东西,不配他多想。

外面很安静,偶尔有手柄按键的脆响,或者轻轻走动的声音。

睡眠不足让思维非常迟滞,抽了半包烟才把在公司没有修完的文档磨出来。

切换软件准备处理别的,听见客厅传来接电话的动静。

裴屿语气很冲,带着点不耐烦:“我穿西装干嘛?……卧槽,开幕式,我忘了,几点来着?”

“行了行了,别催。我自己回来换,还要弄头发,麻烦死了。”

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

翻箱倒柜找东西,脚步声在客厅里乱窜,像没栓绳子的疯狗。

陈育痕皱了皱眉想骂人,又听见裴屿焦躁地说:“我药呢?我今天还没吃药。”

外面的翻找声停了一会儿,裴屿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算了,我回来吃,你帮我准备好。”

然后脚步声往玄关去。

就在陈育痕以为他要直接走掉的时候,书房门口突然探进一个脑袋,“学长,我有事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陈育痕视线还停在屏幕上,没看他,“不用给我报备。”

那颗脑袋缩回去,随后是关门声。

“砰。”

世界终于安静,陈育痕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又继续敲下去。

天色擦黑的时候,门铃响了。陈育痕盯着屏幕没动,门铃又响了两次,他才离开座位去开门。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保温盒,态度客气地说:“陈先生,您好,这是裴屿先生为您准备的晚餐。”

陈育痕听见这话就准备要关门,冷着脸说:“不用。”

“陈先生,”中年人在大门合上之前补了句,“裴屿说,这是他给您赔罪的。”

陈育痕顿住,“赔什么罪?”

“他说他昨天打游戏吵到您,还弄乱您的客厅,想跟您道歉。”中年人说着,从保温盒里取出一个小砂锅。锅盖还没揭开,鲜香就已经顺着缝隙钻了出来,“官燕花椒鸡,需要我帮您拿进去吗?”

理由倒是找得很好,陈育痕心里冷笑。他知道裴屿在为什么道歉,他拒绝的话,反倒是显得他很在意。

陈育痕伸手将砂锅接过来,“不需要。”

“好的,那我不打扰您,请慢用。”中年人欠身,离开前带上了门。

陈育痕端着砂锅走到餐桌旁,放下,转身回了书房。

谁要吃那家伙送的汤。

他坐回电脑前,手指重新放上键盘。

这一整天他只喝了半杯咖啡。三明治还放在那里没动,吐司片已经流失水分,边缘干硬,看起来很难吃。

鸡汤的香味不合常理地从餐厅渗透进来。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早就冷了,空了一天的胃开始抗议起来。

陈育痕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

碳基生物的身体真是没用。冷了要热,饿了要吃,闻到一点像样的汤水,就迫不及待替主人投降。

又坐了十分钟,屏幕上没有多出一点有用的东西,他终于起身离开书房。

砂锅还是烫的,发僵的指头感受到热气,顺便在锅盖上暖了暖。

原地站了几秒钟,他揭开锅盖。里面汤汁金黄浓稠,热浪带着诱人的香气扑了一脸。

陈育痕拿了把勺子,就这么站在餐桌旁舀了一勺,吹凉喝下去。

味道还不错,又喝了第二口和第三口……

吃饱之后,身体安静下来,陈育痕难得有了点困意,抓住机会去床上躺了一会儿。

睡得很浅,醒来时是晚上十点多。他洗了个澡,挑了几本书躺在沙发上看。

到十一点,裴屿回来了,身上带着很淡的酒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了西装、弄了头发,整个人好像比平时要稳重一点。

他轻手轻脚换了鞋,走到客厅,在陈育痕躺的那个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不算太长,陈育痕占了四分之三,裴屿就坐在剩下的那个角落,正巧是昨晚陈育痕坐的那个位置。

“学长。”他叫了声,一脸乖巧的样子。

陈育痕没理他,慢条斯理翻过一页。

他没像以前那样凑上来,自己摸出手机靠在沙发上看。

陈育痕赤着的脚尖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也没缩回来。两人就这么一躺一坐,谁也没说话,翻书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

过了一会儿,裴屿拿了个小车在手里玩,把轮胎拨弄出“嗞啦嗞啦”的噪音。陈育痕听得心烦,一脚踩在他手背上,眼睛没离开书本,冷声道:“安静。”

裴屿丢掉车,握住他的脚掌,“怎么这么凉?”

陈育痕屈腿往回抽,训斥:“放开!”

裴屿没放,直接把他两只脚都捞起来,塞进上衣里面,冰凉的脚掌贴着滚烫的腹肌。

陈育痕狠狠踹他,脸色沉下来:“裴屿!”

裴屿不怎么温柔地按住陈育痕乱蹬的脚,“别动,你越动我越不放。”

陈育痕发火:“你有病吧?”

“嗯,我就是有病。”裴屿隔着衣服握住他的脚踝,“捂暖和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