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

作者:二师叔

除夕清晨,地面上铺了一层新雪,阳光照在上面有些晃眼。

裴屿牵着摩尔在公寓楼下的草坪上转圈,天很冷,呼吸在空气里结成一团团白雾。

摩尔穿着黑色羽绒服,像只乱窜的小炮弹,在雪地里跑得欢实。

裴屿一边拽着紧绷的牵引绳,一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09:40

昨晚陈育痕确实下达了“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把狗带走”的指令,但裴屿向来不怎么把这种话当回事。

既然陈育痕都能为摩尔动针线了,那现在肯定存在某种潜规则层面的松动。

更何况,摩尔今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不是找他这个亲爹,而是摇着尾巴去扒主卧的门。

这说明什么?

说明系统已经接入成功,运行状态良好,具备申请延长测试周期的条件。

至于陈育痕会不会直接把他和狗一起扫地出门,这个问题到时候再说。

裴屿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忽略了那个九点前带走的指示。

他叫了KFC的早餐外卖,打算跟陈育痕一起吃个“除夕限定早午餐”,顺便再磨一磨,看能不能把摩尔彻底赖在这儿过年。

“摩尔,待会儿进去乖一点,多蹭蹭他,知道吗?”

裴屿拍了拍摩尔的脑袋,摩尔甩着尾巴,发出一声响亮的吠叫。

十点多,他拎着早餐刷卡进电梯。

摩尔走进轿厢后就乖乖站在最里面,抬头盯着电梯门,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一路升到顶层,走廊里很安静。裴屿觉得以陈育痕那个昼夜颠倒的作息,现在多半还没起。

进门前,他特地用湿纸巾把狗爪子擦得干干净净,免得弄脏地板让陈育痕抓到“借题发挥”的把柄。

这个过程中,他已经把待会儿的公关辞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放下早餐,再让摩尔卖个乖,最后认错态度好一点。

骂肯定是要挨的,但骂完不代表不能继续商量。只要陈育痕没当场把门摔在他脸上,就还有博弈的空间。

一人一狗走到客厅,主卧门正好从里面打开。陈育痕像是刚洗漱完,额前几缕头发沾了水,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疲倦。身上还是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段冷白的脖颈。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向裴屿和本该在九点前消失的摩尔,神色慢慢冷下来。

摩尔谨记刚才裴屿交代的任务,一解开牵引绳就把爪子踩得“哒哒”响,冲到陈育痕面前,先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又仰着脸冲他摇尾巴,殷勤得十分明显。

陈育痕没搭理它,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裴屿面不改色,走过去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试图靠食物的香味缓和一下气氛:“我出去遛狗,顺便买了早饭。”

陈育痕目光落到摩尔身上,又落回裴屿的脸,慢慢开口:“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

裴屿咳了一声,态度很端正:“九点之前把摩尔带走。”

“现在几点?”

裴屿看了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十点十四。”

摩尔还在陈育痕腿边蹭来蹭去,见陈育痕低头看它,高兴地把前爪搭上沙发边缘,鼻头一个劲儿往陈育痕膝盖上拱。陈育痕反应冷淡,伸手把它的脑袋按了回去。

“情况稍微有一点……小小的变化。”裴屿在地毯上坐下,动作自然地打开纸袋,咖啡的香味飘出来。

“肯德基的美式,”裴屿把咖啡递给陈育痕,“今天只能凑合一下了。”

陈育痕沉默地接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裴屿一边把食物往外掏,一边十分自然地扯谎:“我那个朋友一早上都没接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醒,我晚点再跟他联系。”

说着话就把糖包和奶精顺手拆了,拆完才想起陈育痕喝美式不加这些,于是不着痕迹地把那两包推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育痕抿了一口咖啡,“哪个朋友?”

“您不认识,”裴屿下意识说出一个现在肯定还没起床的人的名字,“梁兆野。”

“除了梁兆野,你就没别的朋友了?”

裴屿手上顿了顿,语气自然:“有是有,但您知道的,过年嘛,回老家的回老家,出国的出国,大家早就失联了。”

陈育痕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那你现在再给他打一个。”

裴屿一愣:“现在?”

“现在。”陈育痕身体往后靠,双腿交叠、眼神审视,首席架构师排查逻辑漏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裴屿的笑容僵在嘴角,连摩尔来嗅桌上的帕尼尼都没顾上管。

陈育痕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手机,催促道:“快点。”

裴屿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来,给梁兆野打过去。

听筒中传来等待接通的音乐,他在心里祈祷对方千万别接电话。然而才过了十几秒钟,电话就接通了,声音懒洋洋的。

“裴少,这么早就开始拜年了?”

梁兆野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见日语的报站声。

裴屿大喜,直接把手机拿下来点开免提:“你不在家啊?”

梁兆野说:“我刚到东京。”

裴屿假惺惺的埋怨,“你不说你过年不走吗?我还指望你收留摩尔几天,你知道我过年没法管它。”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没想到梁兆野人在日本还能帮裴屿解决问题,直接就给出了备用方案,“你找赵松珩,他和方稚都在家。”

裴屿真希望手机突然坏掉,“……他俩不是要回蓉市吗?”

“赵松珩要值班,他们初四才走。初四曹叔不是回来了吗?时间刚好。”梁兆野说。

裴屿:“……”

坐在一旁的陈育痕听完全程,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继续,下一个。

裴屿只能认命地拨通赵松珩的号码。电话接得很快,但接电话的不是赵松珩。

“裴屿?”一个清亮温润的男声,带着点儿笑意,是方稚。

“方稚,早……”裴屿生无可恋地打了个招呼,“你们都在家吗?”

“在啊,你找松珩?他在洗澡,等会儿我让他给你打过来。”

“没事儿,找你一样的,”裴屿揉着外卖纸袋说,“你们这两天方不方便帮我照看一下摩尔?”

“方便啊,”方稚听起来很高兴,“赵不凡正无聊没人陪它玩呢,你什么时候送过来啊?或者我们去接也行。”

裴屿握着手机,感觉全世界都在帮他送狗。脑子里同时冒出三套补救方案,卖惨、装可怜、先把狗带走再想办法弄回来,嘴巴上说:“我一会儿送过去……谢谢啊。”

摩尔似乎察觉到什么,视线从KFC上移开,看看裴屿,又看看陈育痕,尾巴慢慢停下来,耳朵也跟着往后贴了贴。

陈育痕重新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嘴角轻轻上扬,对裴屿露出一个冷淡的、有点儿嘲讽意味的弧度。

“看来你的朋友们很热心。”

“学长,”裴屿捏着手上的帕尼尼,垂死挣扎,“昨天摩尔在这儿挺乖的,也没吵您。您就当屋里多了个会喘气的摆件,不用管它,我晚上回来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育痕打断:“约好的九点走,我宽限你们到现在。你自觉一点,不要等我发火。”

“昨天您和它不是相处得挺好?为什么非要它走?”

“一码归一码,”陈育痕主动从茶几上拿起一只蛋挞,咬一口,语气平平,“昨天让它待一晚,是因为你答应我今天就送走,不是我要养它。”

裴屿终于忍不住把实话说出来:“这几天我不能每天都在这边,让它陪着您不好吗?大过年的您总不能一个人待着。”

“裴屿,”陈育痕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彻底冷下来,“我过年是不是一个人,跟你没关系。我不需要谁陪,你更没有资格替我安排。”

裴屿把帕尼尼放回茶几上,舌尖很慢地顶了下犬牙,“我没替您安排,我只是看您喜欢摩尔……”

“我不喜欢,”陈育痕淡淡把他截断,“我不喜欢狗。在自己家里,尤其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帮它缝熊?”

陈育痕眼神和语气都冷冰冰:“你把狗放在我这里,要是它误食棉花生病,是不是要我负责?我只是在履行我照看的义务,并不是我喜欢它。”

裴屿根本不信,但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觉得陈育痕这个样子很令人生气,站起身拽了拽摩尔说:“走吧,人家不喜欢你。”

摩尔坐着没动,愁眉苦脸地看着陈育痕。

陈育痕无动于衷,吃完蛋挞用纸巾擦手,又端起咖啡,并不理睬他们。

那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重新被裴屿塞得鼓鼓囊囊,散落一地的狗衣服、狗玩具、狗粮被他一股脑儿往下按,最后还是他整个人压上去,才把箱子合上。

摩尔大概知道自己真的要被送走了,耳朵耷着,叼着那只缝过眼睛的玩偶熊站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陈育痕。

陈育痕靠在沙发上喝咖啡,没看它。

临出门前,它四只爪子牢牢扒着地板不肯走,裴屿拽着牵引绳跟它拔河,故意把动静弄得噼里啪啦,“去方稚家,找赵不凡玩儿,他们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安康!今天吃粽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