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

作者:二师叔

床单弄脏了。

陈育痕看着那一小片痕迹,脸上很不高兴。

裴屿认错态度十分良好:“都怪我,我赔您张新的。”

陈育痕拿纸巾打他,“滚去洗澡。”

裴屿接住纸巾,随便擦两下,立刻就滚去主卧的浴室了。

穿上衣服出来,床已经铺好。裴屿的软被叠在一旁没有被扔出去,因此裴屿也假装自己的枕头本来就在那里。

陈育痕洗漱的时候,裴屿去厨房用微波炉加热牛奶。

摩尔叼着饭盆蹲在旁边,眼神虔诚,像在等待某种宗教仪式开始。

裴屿心情好,多倒了一些狗粮给它。之后又蹲在旁边看它吃饭,看得太专心,连自己的早餐都忘了,还是陈育痕叫他吃的。

“我待会儿出去一趟,”裴屿在陈育痕对面坐下,主动汇报,“赛道那边要开工作会,下午还有个赞助商要来。”

陈育痕喝了口奶,没接话。

裴屿咬着吐司继续说:“零日赛道,我家那边的业务,去年交给我管,一堆事儿。”

“赛道叫零日?”陈育痕终于表现出一点兴趣,抬眼看他,“谁取的名字?”

“我。”

陈育痕:“听起来像开业第一天就要倒闭。”

裴屿差点被牛奶呛到。

零日,Zero-day。指尚未发现的安全漏洞,面对攻击的反应时间为零,陈育痕这是在拿字面意思吐槽他。

“之前不叫这个,我接手的时候改的。”

陈育痕看向他。

裴屿解释:“当时是想提醒自己,事故不是从撞车那一秒开始的。路面干不干净、车况好不好、护栏设置合不合理,很多东西在发车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他笑了笑,“是不是听起来还挺像回事?”

陈育痕拿了片吐司,“挺好。”

陈首席很少这么直接夸人,尤其是夸裴屿。

裴屿嘴角翘起来,“真的?”

陈育痕吝啬得很,又不说话了。

裴屿仰头把牛奶喝光,“不过我爸说我接手之后,想法倒是不少,但没做出什么成绩。其实他也没说错。我喜欢赛车,但对管理赛道完全不感兴趣,可能我确实不适合做这个。”

陈育痕吃完吐司,慢条斯理用纸巾擦手,“适不适合,反正都做了。你管了一年,没有发生零日事件,说明你至少达到自己取名时的标准了。”

“陈首席,”裴屿笑得很乖:“您是不是在安慰我?”

“你想多了。”

裴屿笑得更开心,“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去做什么?”

“去玩儿,等我开完会带你跑几圈。”

陈育痕面无表情:“没兴趣。”

裴屿早料到他不会去,没有多劝,“那晚上出去吃?我忙完回来接你。”

陈育痕说:“晚上林意乔约我了。”

“意乔哥?”裴屿很是惊奇:“他还会约人吃饭?”

陈育痕浅浅地笑了一下,把手机点开递过来。

屏幕上是林意乔昨天发给他的消息。

【陈育痕你好,我和严律已经从Amanpulo归来。我想向你分享我们度假的见闻,包括但不限于海岸线、餐食、交通动线和当地服务系统。请你明天下午五点三十分到我家参加晚餐分享会,如果你有忌口请在今天晚上八点之前告诉我。】

下面还有一条。

【我整理了三百二十七张照片,内容较多,请你提前安排好时间,准时参加。】

裴屿读完沉默半分钟:“他用DeepSeek写的吗?”

陈育痕接回手机,“DeepSeek没这么人机。”

裴屿笑得肩膀直抖,“你几点出门?我让曹叔过来接摩尔。”

“四点半。”

赛道离城很远,开车一个多小时,裴屿要提前出门。

摩尔以为他出去玩,亦步亦趋地跟到玄关。

他蹲下来揉狗头:“我去工作,你在家陪他。”

书房门没关,裴屿扬声说:“学长,我走了。”

几秒钟之后,陈育痕不是很有耐心地“嗯”了一声。

去赛道的路上,裴屿拨通陆知许的电话。

陆知许在上班,背景里有一点办公室的杂音。

“哥,”裴屿握着方向盘说:“我们查的那件情,加快点进度。”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回应,背景里的人声淡下去,陆知许才问:“出什么事了?”

“我有点急。”裴屿说。

“这个急不了,”陆知许压着声音,“现在还在摸方向,要继续往下查,得先判断它到底是什么性质。”

假期最后一天,路上车有点多,裴屿看着前面的车屁股说:“是Mark Lopez。”

陆知许:“……哪个Mark Lopez?”

“参议员初选那个。”

陆知许轻轻骂了一声,“你现在才告诉我?”

裴屿无辜道:“现在才确定。”

“如果目标是Mark Lopez,这就不是普通白手套了。”陆知许好像进了某个空的会议室,说话有轻微的回声,“你为什么查他?风险太大了,你别查了。”

裴屿没有解释为什么,只说:“要查。”

那边静了很久,问:“因为Ethan Chen?”

裴屿没吭声。

“靠,”陆知许说,“看来我猜对了。”

裴屿夸他,“陆哥断事如神。”

陆知许没搭理他,“先说清楚,我不碰非法来源,你想走灰色途径别找我。”

“我知道,”裴屿很守法地说,“我不碰灰色的。”

“还有,我不能直接跟人家说查Mark Lopez,还是要先从外围入手。”

裴屿恨不得亲自上:“最快要多久?”

“一个月。”

“太慢了。”

“那你找FBI。”

“半个月,”裴屿说:“我加钱。”

“有钱不是这么花的,裴少爷。手段越激进,越容易被对面察觉。”

车流在慢慢往前挪,裴屿放开刹车:“我不需要一次查完,先给我防守情报,你懂吧?”

“靠,”陆知许又骂他,“你还能比我懂?”

裴屿笑了,“谢谢哥。”

在赛道忙到晚上,回去时顺路接了陈育痕,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第二天是复工日,裴屿在陈首席的床上醒来。

今天要开会,陈育痕也得早点去,两人的闹钟在昏暗的房间里此起彼伏。

裴屿先按掉闹钟,去外面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全部搬进主卧的卫生间。洗完澡出来,陈育痕还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他走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亲脸、亲额头、亲嘴唇,低声哄:“起床了。”

昨晚他们用了新买的橘子味润滑,陈育痕确实很喜欢,自己也弄脏了新换的床单。最后趴在裴屿身上昏睡过去,也不管两人之间一片黏稠滑腻。

这会儿好像还累得很,身体是软的。

“要不你不去了吧,”裴屿怂恿,“九点那个会也没什么重要的。”

就是介绍一下新来的首席科学家而已。

陈育痕眉头皱了一会儿,说“要去”,又把脸埋在枕头里抱怨:“真是烦死了。”

裴屿笑着把人抱起来,“那我帮你洗。”

陈育痕抬手推开,“我自己来,你去喂狗。”

其实摩尔昨天下午就被曹叔接走了,工作日不会过来,陈育痕显然还没睡醒。

“摩尔不在。”裴屿提醒他。

陈育痕蓦地睁开眼睛,好像终于清醒过来,挣脱裴屿的怀抱,自己翻身下床。

进浴室的时候,他还带着一点柔软的迟钝,再出来就不一样了。

裴屿坐在床沿看他换衣服。衬衫纽扣一颗一颗扣上去,深色长外套穿好,昨晚那个在他怀里软成一滩的人,也一点一点消失了。等他理好袖口抬起眼,站在裴屿面前的已经是陈首席。冷淡,疏离,不苟言笑。

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餐,司机杨海打电话来,说在楼下等着陈首席。

裴屿说:“我跟你一起。”

陈育痕站起身往玄关走,“你自己去。”

“你车不是到了?”裴屿也跟着站起来,“顺路。”

“不顺。”

“从这里到CereNet就一条路。”

陈育痕低头换鞋,“我的车,不顺你的路。”

裴屿被他的冷淡刺了一下,“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

“昨晚是昨晚,”陈育痕换好鞋,仍低着头没有看裴屿,“这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

裴屿故意说:“你该不会是怕别人看到吧?”

“看到什么?”

“看到我们的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陈育痕神情还是很淡。

裴屿张口要说,但陈育痕那晚的话忽然跳出来提醒他,

“和我睡,可以。和我过日子,不行。”

陈育痕不是在乎别人的看法,而是根本不承认他们之间的亲密,可以让裴屿兑换任何特权。

陈育痕转身开门,“我先走了。”

昨晚主卧里的橘子味、汗水、断断续续的喘息和陈育痕的体温,全都被那扇门关死在里面,出不了这间公寓。

裴屿拿上车钥匙下了地库,开出小区往CereNet去。没过多久,前面那辆银色商务车便进入视野,杨海开得四平八稳、一板一眼。

裴屿打着转向灯,踩下油门,从旁边把那辆车超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