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

作者:二师叔

刚走到客厅,身后的指纹锁就响起验证成功的提示音。

陈育痕转过身看见门从外面打开,裴屿回来了。

“育痕哥,”裴屿一只手拎着保温袋,另一只手勾着车钥匙,反手关上门,“你也才回来?加班了吗?”

“没有,”陈育痕走回玄关,“我出去了一下。”

裴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吃了没?”

“还没。”

“我给你带了烤乳鸽和酒酿小汤圆。”

陈育痕还是没什么胃口,听见这两样东西,又觉得可以吃一点,他点头“嗯”了声。

裴屿换好鞋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搂他的腰。熟悉的体温贴上来,裴屿身上那股草木调的甜味也跟着贴近,让陈育痕绷了一路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裴屿把脸埋进陈育痕颈侧,正要亲,动作却忽然停住了。他脑袋在陈育痕肩窝里拱了一下,然后鼻尖沿着风衣领口闻过去,像是不确定,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还松松环在腰间的手臂随之收紧,勒得陈育痕往他怀里撞。

“什么味儿?”裴屿盯着他问。

陈育痕知道他多半闻到了吴政的香水,却还是说:“无花果。”

“不是家里的。”裴屿皱着眉,低头去闻他风衣里面的衬衫,从领口闻到肩膀,最后确认道:“鸢尾,还有焚香。谁的普拉达花露水?”

陈育痕抬手推了推他:“你是狗吗?”

裴屿没动,还把人勒得更紧了,“谁的?”

陈育痕只好说:“吴政。”

裴屿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又凶又急地问:“你刚才跟他出去了?你们去哪儿了?去干什么了?”

“楼下肯德基。”

“你不说你没吃饭吗?”

“是没吃。”

“那你们去肯德基干嘛?”

“聊天。”

“聊天?”裴屿一只手还扣着陈育痕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抓住风衣领口,试图把风衣从他身上扒下来,“香水怎么沾上的?他碰你了?”

陈育痕不想跟他争,配合地把手臂从袖子里抽出来,“肯德基里太热了,我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他大衣也在椅背上,衣服挨着了,人没挨着。”

裴屿满脸醋意,“衣服为什么要挨着?”

“不是要挨着,”陈育痕皱眉,“肯德基的椅子太窄了。”

裴屿扬手把风衣扔到玄关的衣架上,又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把陈育痕裹进去。

陈育痕的脸贴上他温热的胸口,隔着柔软的针织衫,感觉到裴屿平稳有力的心跳。无花果的香味,从衣料里漫出来,很快将陈育痕整个包围。

“你干什么?”陈育痕的声音闷在裴屿胸前。

“把他的味道盖掉。”

“有病。”

“他为什么用这么重的香水?”裴屿愤愤,“吃炸鸡需要喷普拉达?简直为老不尊。”

陈育痕被他逗得笑了一声。

“还敢笑。”裴屿低头瞪他,“你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你还没有错?”裴屿不依不饶,“你跟他聊什么了?”

陈育痕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裴屿回来以后,开门、说话、抱住他,又因为吴政的香水味闹个没完,短短几分钟便把过分安静的房子重新填满。刚才和吴政在楼下谈的话,也被挤到很远的地方。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裴屿大衣的纽扣上,撒谎说:“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二代机月底过阶段评审,他对采集方案有意见,想私下先跟我商量。”

“评审的事,至于特地去肯德基说?公司里说不行?”

“电梯里碰到的。”

“你身上都是他的味儿。”裴屿又闻了一遍,像越闻越来气,绷着脸说:“以后别跟他单独吃饭。”

“管这么宽?”

“对。”裴屿手掌压住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带,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没了,“我不喜欢他离你近,也不喜欢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这醋吃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问过陈育痕的意见,仿佛这是不需要商量的事,裴屿就是应该管陈育痕和谁交往。

陈育痕本来应该纠正他,告诉他这很无理。但刚刚才撒了谎,纠缠起来,裴屿要是继续追问,陈育痕还得撒更多的谎去圆。陈育痕揪住裴屿的衣领,把人拉低,仰脸亲了亲他的嘴巴。

“沾了别的男人的香水,”陈育痕贴着他的嘴唇说,“那就带我去洗干净。”

裴屿盯着他,喉结滚动,“你在哄我?”

“算是。”陈育痕又亲了他一下:“现在闹完了吗?”

裴屿闷气肉眼可见地消了大半,脸上还努力绷着,说:“没有。”

陈育痕转身,“那算了。”

裴屿从后面追上来,手臂在陈育痕腰间一收,把人整个抱离地面往浴室走。

用脚推开浴室门,裴屿把人放到洗手台前,低头去解陈育痕的衬衫纽扣。解到一半,那双手没了耐心,干脆一把扯开。

陈育痕低头看着那些满地乱跳的扣子,冷淡道:“又扯坏一件。”

“不要了,已经被污染了,我赔你件新的。”裴屿把衬衫从陈育痕肩上褪下来,随手扔到地上,低头吻住他露出来的颈侧。

陈育痕被压在洗手台边,后腰抵着冰凉的大理石,抬手扣住裴屿的后颈,让他带着醋意的吻渐渐慢了下来。

一边很慢地接吻,一边缓缓脱干净。陈育痕被裴屿抱进淋浴房,放在花洒下面。

恒温的热水“哗啦啦”浇下来,水汽蒸腾,很快模糊了玻璃。

裴屿的吻顺着他的下巴落到脖颈,手掌在他后背上下游移。陈育痕闭着眼,任由裴屿亲。

他喜欢和裴屿做,想和裴屿在一起的时候专心一点,但脑子里那些声音仍旧关不掉。

热水砸在肩上,陈育痕却老是想起吴政说的最后那句话。为了证明萤火虫最初的清白,把自己搭进去,失去现在的一切。

吴政之所以着急阻止,是因为吴政很清楚,陈育痕的公开根本不是在网上回应Mark。

他要把当年的设计文档、版本记录、用途评估,作为披露的证据交出去。材料一旦提交,调查会沿着评估材料查到吴政身上。

也会查到,那些涉及联邦项目的核心材料这些年一直在陈育痕手里。到时候陈育痕是萤火虫最初的设计者,还是擅自携带材料出境的泄密者,不由他自己决定。

提交之前,他要先和CereNet切割干净。辞职、交接完二代机、把自己从后续的材料里摘掉。二代机是CereNet的核心业务,上面不能挂一个正在接受联邦调查的首席架构师。

然后回联邦,通过吹哨人保护机制,启动正式披露程序。

吴政那句话没有说错,只是顺序反了。不是他公开之后会失去一切,是他得先把一切交出去,才有资格公开。

吹哨人程序他来回推演过不下十遍。证据链、时间窗、对面的反扑、Lena那边能撑到第几步。成功的概率不低,但也不算高。

再往后的年份归律师、传票和材料,一年还是五年,没有人能给他一个准数。

裴屿的牙齿轻轻磨他的耳垂,他喘着气,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搭进去……妈妈不记得事,姐姐有自己的家。唯独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人会如何,一个人在公寓里等、发脾气,还是会做什么不顾后果的事,他推演不出来。

陈育痕很少有这种念头。他不允许自己有这种念头。他闭着眼,找到裴屿的唇,有点急切地吻上去。

裴屿手掌沿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下,带着沐浴露的滑,耐心地、一点一点替他放松。一边弄,一边吻他的肩、他的喉结、他的唇,让他一寸寸都软下来。陈育痕慢慢觉得氧气不够了,不够让他再想那些不该在此刻想起的事,思绪被裴屿的手指搅乱,他整个人喘着,挂在裴屿身上。

等他软得差不多了,裴屿额头抵着他的,低声说:“我去拿套。”

说着就要放开手,陈育痕扣住他的手腕,“不拿了。”

裴屿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陈育痕抬眼跟裴屿对视,很平静、很清醒地重复,“不拿了,就这样进来。”

他以前是不允许的,但他今天想允许了。好像此刻,也有点不想让裴屿离开。

裴屿有点不敢相信似的:“育痕哥……真的可以吗?”

陈育痕转过身,双手贴上冰凉的瓷砖,微微俯下去,把后背露给他。

裴屿没再说话。

热水一直开着,水声盖过撞碎的呼吸。陈育痕被裴屿整个抱起来,双脚再次离开地面,脚尖在水汽里无处着力地晃动了很久。

最后一刻汹涌,埋在他最深的地方。又隔了几分钟,双脚才落地。

他扶着墙站稳,喘了一会儿,让裴屿帮他清理。

事后裴屿把他从浴室抱出来,替他擦了头发。他觉得有点饿,穿着睡衣坐到餐桌旁,吃裴屿带回来的东西。

裴屿坐在旁边陪他。一会儿说这个乳鸽是厨房算着他走的时间现烤的,一会儿又问陈育痕酒酿小汤圆会不会太甜,下次要不要少放点糖。陈育痕有些走神,没太注意他究竟在讲什么,只点了点头说好。

裴屿安静了一会儿,又叫他:“育痕哥。”

“嗯。”

“如果有一天,所有事都解决了,你会和我像这样过日子吗?”

陈育痕舀了一勺小汤圆送到嘴边,闻言顿了一下,把东西吃进去。甜的,有很淡的桂花香。

“会吧。”如果那时候他们还能像这样坐在一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