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惊动他

作者:含胭

车子开到横镇中心区域, 在一个四岔路口,萧枉靠边停车,宋文静纳闷地往四周张望:“你怎么停车了?”

萧枉抬手摸摸下巴:“我在想,接下去该往哪儿开, 往左是我前天住过的酒店, 往右, 是你的小区。”

宋文静:“……”

萧枉转头看着她,车厢狭小, 他俊朗的五官被车外偶尔射来的车头灯光映得忽明忽暗, 一双眼睛却是分外深邃, 沉声问道:“今晚, 你还回去吗?”

宋文静方寸大乱:“啊?!”

萧枉说:“如果不想回去,我可以带你去酒店, 给你开个房间,让你好好地睡一觉。”

宋文静脸上飞起两坨红晕, 揪着胸口的安全带说:“我、我俩……一个房间吗?”

萧枉很是无语:“想什么呢?一人一间房。”

宋文静安心了:“哦……好啊, 不过, 今晚就不开茶话会了吧,我有点累了,想早点睡觉。”

萧枉说:“不开,就是让你去休息的。”

宋文静绽开笑:“谢谢你啊,萧大宝。”

这声“萧大宝”一喊出口,萧枉就愣住了,眼神都有点飘, 他强自镇静,说:“多大的人了,别这么叫我。”

宋文静对他扬起下巴:“是你先改的称呼呀, 你没发现吗?你都叫我‘文静’了。”

萧枉说:“我平时难道不是这么叫你的吗?”

“不是。”宋文静说,“前几次见面,你都是喊的我全名,‘宋文静宋文静’这么叫我的,有时候还会装腔作势地叫我‘宋小姐’。”

萧枉眼里突然露出促狭之意:“那你也有个小名呢,我记得可清楚。”

宋文静直觉那答案不会很美妙:“什么呀?”

萧枉说:“宋小宝。”

“啊啊啊!讨厌!不许叫!”

女孩儿的小粉拳轻轻地砸在萧枉的右胳膊上,他捉住她的手腕,笑声格外爽朗:“别闹,坐好,我要开车了。”

宋文静收回小爪子,摸摸被他抓过的腕部,脸上的红晕好半天都没能退下去。

车子重新上路,在路口左转。

穆珍珍和容家钰带来的烦恼被抛到脑后,车厢里的气氛彻底地放松下来。萧枉打开车载广播,深夜电台正播着一首情歌,宋文静跟着旋律小声哼哼,又语气雀跃地对萧枉说起这晚拍戏时的见闻。

“你知道吗?我今天收获不小,欣妮姐加我微信了,说要给我介绍工作。虽然我知道她可能只是说说的,但我还是很开心啊,她夸我了呢!夸我眼里有戏,还夸我外形条件好,哎,这是在说我长得漂亮吧?”

“欣妮姐个子比我高,体重却比我还轻,她真的好自律哦,晚饭只吃了点鸡胸肉和菜叶子,而我把整个盒饭都吃完了,罪恶感爆棚。”

“我跟你说,我还去欣妮姐的保姆车里坐了一会儿,这是我第一次进保姆车哎!原来是那个样子的呀,都能躺着睡觉呢,真的好舒服哦。”

萧枉一直在听她说,嘴边含着笑,听到这里插了句嘴:“你也会拥有一辆属于你自己的保姆车的。”

宋文静很是受用:“那我不得高兴死啊,房子都不用租了,每天就住在保姆车里得了。”

萧枉哭笑不得:“有点志气吧,宋小姐,那又不是房车。”

宋文静自顾自地乐了一会儿,看到前方出现的那栋酒店大楼,说:“好快,到了。”

在酒店前台,萧枉开了两间豪华大床房,一间516,一间517。

他和宋文静坐电梯上楼,来到516房门前,他把房卡交给宋文静,又从随身拎的购物袋里掏出几样东西,递给她:“我去接你前,先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房里有浴缸,你要是想泡澡,可以用这个一次性泡澡袋,还有浴盐和新毛巾。”

宋文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接过那些东西:“谢谢。”

“还有。”萧枉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看到一家药店,就给你买了一盒预防感冒的冲剂,这个季节的河水很冷的,不能麻痹大意,你晚上睡觉前泡一杯喝,明天早上再泡一杯,预防一下。”

宋文静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接过药盒:“谢谢,我会喝的。”

萧枉:“还有。”

宋文静惊了:“还有?”

萧枉垂着眼,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药可能有点苦,喝完了,你可以吃颗糖。”

宋文静接过糖,无言以对。

萧枉:“好了,你进去吧,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说完后,他走向517房间,宋文静刷卡开门,却不急着进去,扒着门框偷看他,只露出两只眼睛。

萧枉开门时发现了,转过头来,眼神疑惑:“怎么了?”

宋文静的表情很可爱:“你还没和我说晚安。”

“晚安。”萧枉说,“宋小宝。”

宋文静没生气,露出来的眼睛变得弯弯的:“你知道么,自从我妈妈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我‘小宝’了。”

萧枉心里陡的升起一股冲动,想走过去再抱抱她。

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宋文静已经闪进了房间,萧枉只能听见她的声音:“晚安!萧大宝。”

516的房门被关上了。

萧枉在走廊上出了会神,直到有别的住客从身后经过,他才回过神来,开门进屋。

——

酒店房间十分温暖,宋文静关上门后打算脱衣服,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萧枉的外套。

刚才的互道晚安过于煽情,这时再去还衣服,就有点尴尬了。

她只能给萧枉发微信。

【宋文静】:你的衣服还在我这儿

【萧枉】:没关系,房里很热,明天早上吃早餐时,你拿给我就行

【宋文静】:好

宋文静脱下外套,丢在大床上,先烧起半壶水,拆开萧枉送的药盒,泡了一杯药,咕嘟咕嘟地喝下去。

中成药的确有点苦,宋文静剥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含进嘴里,心里暖得要命。

萧枉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她从小就知道,只是小时候的他比较内向,做得多,说得少,性格不像现在这么落落大方。

宋文静本来要在北京住一晚,换洗衣物都带在身边,喝完药,她准备泡个澡,给浴缸罩上泡澡袋,开始放热水。

水声哗哗不绝,宋文静走回房间,视线又落在萧枉的外套上。她拎起衣服细看,那是一件纯黑色短款风衣,牌子没见过,设计风格简约利落,没有冗余的装饰物,摸摸面料,就知道是好东西。

宋文静突然想起《庸脂俗粉》的最后一幕戏,鬼使神差地把这件黑外套穿在自己身上,接着双臂合拢,抱住自己,脚尖一踮,在房里跳起舞来。

此时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理解了月盈,因为这样的一支舞,真的能感受到萧枉的气息。

她哼着歌,自得其乐地旋转了几个圈后,整个人放松地倒在大床上。

她不是傻瓜,自然能感受到萧枉对她有着不一般的情意。钱塘离横镇可不近,开车过来要两个多小时,但他就这么来了,化身为一颗美味的甜枣。

还有刚才的那个拥抱……

宋文静闭上眼睛,拢紧外套,喃喃自语:“萧大宝,你到底在想什么?”

“大宝”这个名字,是乔燕君为萧枉取的,只短暂地使用了半年。

宋文静突然就想起了妈妈。

时间过得真快,到这个月月底,妈妈就走了十五年整了。

她是病逝的,走的时候很年轻,只有三十六岁,而宋文静才十岁,正在念小学五年级。

乔燕君走了以后,只过了大半年,宋德源就再婚了,又过了一年,宋文静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从那以后,似乎再也没有人会把她放在心上惦记。

除了萧枉。

——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萧枉和宋文静一起在酒店餐厅用早餐。见宋文静没有感冒,精神状态也很好,萧枉终于放下心来,将她送回家后,自己开车返回钱塘。

曾璇和黄黎知道了宋文静试镜失败的消息,都为她感到惋惜。卢佩倒是很淡定,说前一天她右眼一直在跳,觉得这事八成要出幺蛾子,事实证明她的预感非常准。

卢佩又告诉宋文静,一周后,她会和李明洋一起来横镇探班,公司里有个小演员在一个剧组演男三号,他们要代表公司来给弟弟撑腰,顺便看一场宋文静演的话剧,帮她打打Call。

此时,距离横镇戏剧节开幕还有两天,街道上已经有了戏剧节的气氛,游客增多了,到处都是剧目宣传的大幅海报,宋文静重新打起精神来,回到明珠剧院,和小伙伴们共同投入到最后的排练中去。

戏剧节开幕后,整整一周,他们每天要演出两场,下午两点一场,晚上七点一场,任务还挺繁重。

演出票快卖完了,谢琦告诉宋文静,到时候会有评委来剧场看演出。先锋话剧单元总共有五出剧目入围,分散在五个不同的小剧场,评委不会提前告知何时过来,所以宋文静和孙新宇每一场都得认真演,不能有侥幸心理。

十一月十五号,星期五,戏剧节正式开幕,整个横镇众星云集,游客爆满。

横镇大剧院是开幕式的举办场地,红毯上星光熠熠,男女明星们穿着各色礼服,逐一登场亮相。

穆珍珍也来了,她妆容明媚,穿着一袭红色高定礼服,优雅地走过红毯。她已经五十二岁了,但因为保养得当,身材也维持得很好,看外形像是只有三十多岁,因此,粉丝们都亲热地喊她“珍珍姐”。

新闻里说,作为这一届戏剧节的特邀评委,穆珍珍将参与先锋话剧单元和音乐剧单元的评奖工作。

谢琦得知消息后,激动得上蹿下跳,说穆珍珍要来明珠剧院了!他一定要和对方合影!别的小演员也很兴奋,只有宋文静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颗心凉了半截。

谢琦眉飞色舞地说:“文静,你在穆珍珍面前一定要好好演,争取拿个一等奖!这要是拿了奖,咱们这出剧说不定能做全国巡演呢!”

宋文静语气凉飕飕:“你别想了,咱们是不可能拿奖的。”

“为什么?”谢琦说,“其他四个剧我全都看了,剧本普通得很,演员演得也很一般,绝对是咱们最出彩!”

宋文静说:“要不要打个赌?一百块,我赌我们连三等奖都拿不了。”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谢琦说,“统共五个剧,三个能拿奖,就算我们拿不了第一,那第二第三肯定跑不了的呀!”

宋文静:“你就说赌不赌吧?”

谢琦一瞪眼:“我赌一千!赌咱们能拿一等奖!”

宋文静乐了:“行啊,哎!孙新宇,你也听到了,你要帮我作证啊,到时候谢老板输了可别耍赖。”

开幕式后的第二天,《庸脂俗粉》在明珠剧院正式开演。

宋文静暂停了其他所有工作,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剧院,经受着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洗礼。

周二晚上的那场演出,卢佩和李明洋来了,他们没去打扰宋文静,坐在第六排的中间区域。李明洋梳着大背头,穿一身骚包的宝蓝色西装,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花,打算在演员谢幕时上台送给宋文静。

卢佩心想,自家的这位小老板虽然年轻,做事也有点傻白甜,但对公司里的艺人其实还是蛮不错的。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声,卢佩回头一看,原来是几个明星正走进剧场,身边有保镖护着,粉丝挤在两边尖叫,普通观众也兴奋不已,拿着手机拍摄不停。

“穆珍珍!”李明洋大吃一惊,“她怎么会来这儿?”

卢佩“嘘”了一声:“文静说了,她是评委,不知道哪一场会来微服私访看演出,看来咱俩运气不太好,正好碰到她。”

评委共有五人,除了穆珍珍,还有两个年轻的流量明星,剩下的两位,普通观众都不认识,卢佩倒是认出了其中一个,对李明洋说:“那个高个儿姐姐,看到了吗?是骋玛娱乐的CEO范宝西,一个贼牛逼的制片人。”

李明洋问:“你认识?”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就见过两次。”卢佩摩拳擦掌,“一会儿演出完了,我试试去加她微信。”

谢琦请五位评委坐在第四排的正中间,穆珍珍打扮得十分低调,头戴鸭舌帽,身穿黑色夹克外套,脸上只化着淡妆。

演出还未开始,不停地有人挤过来,想请穆珍珍签名合影。

穆珍珍不得不站起来,问谢琦要来一支话筒,转身面对后排观众,笑容可掬地说:“大家请听我说!今天我们是来看演出的,我们几个只是配角,真正的主角是即将上台的那些演员。我们要尊重他们,所以,请大家把心沉静下来,和我一起好好地享受这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我相信,这会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演出,让我们一起期待吧!好不好?”

“好!”

观众们掌声雷动,李明洋和卢佩却是齐齐翻了个白眼。

演出按时开场,幕布升起后,演员们已经出现在台上。

宋文静两耳不闻窗外事,又变成了月盈,一个永远在自我否定和一意孤行中左右摇摆的女孩,她疯狂地爱着继彬,却不敢相信,自己也配得到爱。

整场演出非常顺利,观众们的反馈也很好,可能是穆珍珍等人在场的缘故,谢幕时,观众席的掌声特别热烈,宋文静又一次满身是汗地站在台前,享受着那难能可贵的“被看见”的滋味。

李明洋冲上舞台,向她献上鲜花,宋文静高兴极了:“谢谢李总!”

李明洋小声说:“穆珍珍也在。”

宋文静也小声回答:“我知道,我看到她了。”

观众席灯光大亮,第四排的VIP座位那么显眼,穆珍珍就坐在那里,宋文静怎么可能看不见?

但很奇怪,她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生气、怨恨、厌恶、忿忿不平……什么都没有。她就像是看见了一个陌生女人,在那儿假模假样地笑,又假模假样地鼓掌。

宋文静想起七年前,容家钰与她的那场对话。

容家钰问:“你真的想好了?确定不签约?”

宋文静说:“我想好了,确定不签约。”

容家钰笑了笑:“宋文静,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签这份合约,未来,你在演艺圈的路子可能会变得很难走。”

那是一份长达二十年的经纪约,条款里还写着高额的违约金,而当时的宋文静只有十八岁。

她说:“无所谓,路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你可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

……

喧闹中,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宋文静眼神平静地与穆珍珍对视。

她想:你等着吧,我马上就要报仇了。

可是……只剩三天了,萧先生似乎还没有做出详细的报仇计划,至今一问三不知,宋文静那天一时冲动答应了他,现在觉得自己像被拖上了一条贼船。

这时,穆珍珍突然笑了起来,还冲宋文静竖起一个大拇指。宋文静也回报以微笑,接着,她抱着鲜花转过身,昂首挺胸地走向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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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寿宴的情节没那么快,前面还有一点小剧情和小互动~大家莫急。

话说,为啥会有妹子说枉子姓汪啊,叫他旺仔我还能理解,叫他小汪,汪汪什么的,隔壁《左边》的真汪汪会哭的呀。

这章也有随机红包,24小时后发。

今晚24点后我上夹子,所以明天更新是23点,就这么一天,感谢理解。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