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惊动他

作者:含胭

姚启莲在沙发上缓了一口气, 见萧枉还在用笔记本电脑办公,拿手肘撞撞他:“哎,你明天真的要带宋文静去寿宴吗?”

“对啊。”萧枉正在看下属下班时发来的周报,说, “人都在我屋里住着了, 还能不去?”

“你真的不担心吗?”姚启莲皱起眉, “你刚回国时自己亲口说的,说你不会再和宋文静有联系了, 还说偷偷给她一点资源, 让她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就行了, 现在又是搞的哪一出?”

萧枉说:“我说那些话时, 并不知道她现在居然混得这么惨。”

“那现在你知道了呀!”姚启莲说,“你知道了, 明天还要光明正大地把她带在身边吗?这不是存心和穆珍珍母子过不去嘛!我们明天很有可能和他们坐同一桌的,你就不怕刺激到他俩?他们现在是搞不了你, 万一一个心理变态, 去搞宋文静呢?你又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她。”

萧枉沉默了一会儿, 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忍得够久了。”

他拿开笔记本电脑,转头看着姚启莲,“爸,你一直藏着九儿,不让他们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 九儿也会长大的。他现在只有七岁,社交还不多,等再过几年他长大几岁, 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要出去参加各种比赛、各种活动,你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往外说吗?”

姚启莲说:“这个好办,从小就在教他了,不能往外说他老爸是谁,他现在就很懂啊,以后也不会乱说的。”

萧枉说:“可小孩子是需要父母共同陪伴的,你如果是个不负责任的爹,我现在也不会和你废话,可你明明很爱九儿,你俩是亲父子,你和雨桐姑姑也有真感情,但你就是不敢和她结婚,不敢带着他俩走在大太阳底下,这样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

姚启莲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双眼睛茫茫然地看着前方,说:“傅妍姝找人给我算过命,说我这辈子父母缘浅,夫妻缘浅,子嗣缘浅,差不多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注定了一辈子孤苦伶仃,你说我是信呢,还是不信呢?”

萧枉说话毫不客气:“傅妍姝找人给你算的命,你要是信你就是个智障!”

姚启莲瞪着他:“哎你个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啊。”

“我说错了吗?”萧枉说,“她无非就是想断了你结婚生子的念头,她要是说你天生是个佛子命,你是不是还要去出家?”

姚启莲叹了一口气:“萧枉啊,我就是怕呀,我怕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会在九儿身上重演,那我真是要活不下去了,你知道的,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呀。”

萧枉说:“他们能做出那种事,是因为他们当时很强大,所以胆大包天,目无法纪,而那时候的你呢?你没钱没势,又是单兵作战。爸,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自身都难保呢,而你也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安通科技做后盾,有我,有雨桐姑姑,甚至还有宋文静,我们都是一条战线的人。”

姚启莲无语:“宋文静有个屁用啊?”

“你别小看她,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生活,被欺负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压垮,她很强的。”萧枉说,“我明天带宋文静去寿宴,就是想告诉他们,我不忌惮他们了,宋文静也不忌惮他们!他们还能有什么招?现在是法治社会,扫黑除恶都开展多少年了,他们还敢像当初那样嚣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姚启莲哑口无言。

萧枉说完后,左手撑住沙发坐垫,右手撑住轮椅椅面,双臂一用力,身体就很轻巧地转移到了轮椅上。他捞起两条空空的裤腿,折到大腿下压着,又把笔记本电脑搁到大腿上,对姚启莲说:“爸,我和你身份特殊,都不算无辜,所以我一直在忍,一直在忍,只想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腿没了,我也认了,日子照样可以过。但我不允许他们再继续欺负宋文静!宋文静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她那么好,理应拥有光明的未来。”

说完后,他转动轮椅回了客房,姚启莲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萧枉的话。

——

十一月二十三号,星期六,雨过天晴,慷特葆集团前任董事长容修诚的八十大寿,将在钱塘郊区的一座度假山庄举行。

宋文静午饭后就跟着萧枉出了门,来到一间形象设计工作室,由专业化妆师为她化妆、做发型、做美甲。

她换上了那条银丝黑裙,长发被挽成一个发髻,因为衣服已经足够闪耀,造型师就建议不用戴项链,只在双耳戴上两枚一克拉的钻石耳钉。

做完全部妆造,宋文静围上披肩,提着一个小包,袅袅婷婷地走出化妆间,萧枉在等待区喝茶,抬眸望去时,又一次被惊艳到。

她真的太美了,不是那种摄人心魄的、浓烈的美,而是像一股山间的清泉,又像清晨第一缕透过薄雾的光,那么温和、恬静,美得不带一丝攻击性。

萧枉站起身来,走到宋文静面前,宋文静也笑吟吟地看着他,夸赞道:“你好帅啊。”

“嗯?”萧枉低头看看自己,他也被造型师捯饬过,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配一条藏青色领带,整个人高大挺拔,器宇轩昂。

他站在宋文静身边,与她一同照镜子,说,“你更美。”

“谢谢。”宋文静莞尔一笑,问,“要出发了吗?”

“对,时间差不多了。”

萧枉屈起右臂,眼含笑意,向她示意,宋文静小脸一红,愉快地伸出左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助理方博轩开车送他们去度假山庄,姚启莲先行一步,在那附近等待着,与他们会合。

傍晚五点整,两辆车同时抵达目的地,下车后,姚启莲在前,萧枉和宋文静并肩在后,服务生帮他们拉开宴会厅的大门,三人没有犹豫,姿态从容地走进大宴会厅。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装饰喜庆,摆着几十张红色大圆桌,已经到了过半宾客,人人盛装打扮,一时间,有无数目光向他们投来。

姚启莲虽年过不惑,却是风采不减当年,他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型高挑清瘦,气质斯文儒雅,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

萧枉与宋文静的外形更是光彩夺目,男帅女美,走在一起,相当般配。

宋文静路过一张张或好奇或八卦的陌生脸庞,心里难免紧张,萧枉向她微微偏头,小声提醒:“第一,要自信,第二,要开心,第三,要时刻保持与我举止亲密,记住了吗?”

宋文静说:“记住了。”

“宋小姐,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放心吧,小菜一碟。”

工作人员帮他们引路,一直带到舞台前、正中央的主桌。那是一张能坐十四到十六人的超大桌,容修诚和傅妍姝还没从休息室出来,此时桌边只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宋文静见过他们,知道那是容修诚的女儿女婿,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

容家次女容晟盈,今年四十八岁,打扮得珠光宝气,热情地招呼姚启莲:“启莲!好久不见了呀。”

姚启莲眼睛一弯,又露出了他的标志性笑容:“二姐,姐夫,好久不见。”

容晟盈的丈夫叫夏庆豪,起身与姚启莲握手寒暄。

他们的一双儿女中,大儿子叫夏俊辉,小女儿叫夏茗依,年纪都比宋文静小,夏俊辉是个壮壮的小伙子,乖乖起身,开口叫人:“小舅好。”

夏茗依也站了起来,跟着喊:“小舅好。”

她打量着萧枉和宋文静,说,“小舅,这两位,你帮我们介绍一下呀?”

“哦,这是萧……”姚启莲刚开口,就被容晟盈打断了。

“这还用介绍吗?又不是没见过。”容晟盈对女儿说,“这是萧枉,是你的亲表哥。哎呀,启莲,真是对不住,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和萧枉见面,我都没准备红包,下次补上哈。”

“萧枉都这么大个人了,不用给红包。”姚启莲总算有了说话机会,拍拍萧枉的背脊,说,“还是正式介绍一下吧,这是萧枉,我儿子,这是宋文静,是……”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萧枉没有事先对过台词,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宋文静。

萧枉反应很快,接话道:“文静是我的女朋友。”

宋文静贴了假睫毛,一听这话,一双眼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扑棱扑棱地眨了几下,她对着那四人绽开笑:“你们好,我是宋文静,你们可以叫我‘小宋’。”

萧枉没有叫“姑姑、姑父”,宋文静当然也不会叫。容晟盈心里惊讶万分,她当然认识宋文静,也知道容家钰追了宋文静很多年,所以她想不通啊,宋文静怎么会是萧枉的女朋友呢?

宋文静的父亲是宋德源,宋德源当年开车撞向萧枉,差点撞死他,最后害得萧枉身受重伤,而宋德源本人也在那场车祸中当场殒命。就这么个关系,他的女儿怎么可能和萧枉谈恋爱?他俩做仇人还差不多呢!

夏庆豪见大家都站着,赶紧招呼他们坐下,位子是事先安排好的,姚启莲三人在这桌被排在下首位,他们没有任何不满,萧枉绅士地帮宋文静拉椅子,宋文静坐下后,抬头看着他,笑容甜美动人:“谢谢。”

萧枉一怔,说:“不客气。”

他在宋文静身边坐下,凑过去与她耳语:“演技发挥得有点过头了。”

“什么意思?”宋文静说,“我觉得我还蛮自然的。”

萧枉说:“大家都看着呢,你笑得我耳朵都红了,有没有?”

宋文静瞅瞅他的耳朵,果真有点红,她掩住嘴,笑弯了眼:“你怎么回事?控制一下自己啊,萧先生。”

萧枉很无奈:“看来我也得去表演系进修一下了,我这水平,接不住你的戏啊。”

宋文静笑得停不下来:“你心理作用,谁来看你呀。”

两人嘀嘀咕咕,有说有笑,坐在斜对面的容晟盈更晕了。

其实,是有人在看他们的,还不是一个两个。事实上,周围几桌宾客的注意力,此时都聚焦在姚启莲、萧枉和宋文静身上。

这一次的寿宴来宾,除了有容家亲友,还有很多慷特葆集团的元老、以及现在的集团中坚力量,有些人陪容修诚打过江山,对容家早年的事有所了解,有些人进公司比较晚,对姚启莲就相对陌生,更加不认识萧枉和宋文静。

很多人在想:那三人居然可以坐主桌,他们与容修诚究竟是什么关系?

靠角落的一张十人桌上,暂时只到了四人,此时正凑在一起闲聊天。一个三十多岁的蓝衣女人问身边同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是谁啊?”

她的同事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想了想,说:“好像是老容总的养子。”

“什么养子?就是个私生子。”坐在蓝衣女人另一边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说,“他是容老爷子和外面的女人生的野种,很小的时候就带回来养了,我们那一辈的老员工都知道。”

蓝衣女人很诧异:“那傅老太太容得下他?”

“当然容不下呀。”老头说,“所以领回来后,就没让他改姓容,也没养在老爷子身边,在外面找了户人家寄养,一直养到大学毕业,容老爷子把他送去国外镀了层金,一回来就直接进公司工作了,去的采购部。”

蓝衣女人说:“我都没见过他,他现在是在哪个部门工作?还是去了哪家分公司?”

老头摆摆手:“他早就不在集团了,有七八年了吧,自立门户去了。”

老头边上是另一个五十多岁的短发女人,插嘴道:“我听我以前部门的领导说,当初他被领回来时,亲妈刚死不久,傅老太太心里恨啊,就给他改了个名,那个名字真是要笑死人……这个事情我们就自己聊聊,你们不要说出去噢。”

蓝衣女人:“嗯嗯,不说出去,他改了什么名啊?”

短发女人说:“他跟着他亲妈姓姚,叫姚什么我忘了,傅老太太找人给他算命,说他是一株遗世独立的莲花转世,所以就给他改名叫——姚启莲。”

“姚……姚启莲。”蓝衣女人念了两遍,突然明白了,“摇尾乞怜?”

“没错,就是摇尾乞怜,故意羞辱他呢。”短发女人说,“我和他在市场部共事过两年,他其实能力很强的,就是不争气,好的不学,尽学他爸的坏毛病,小小年纪就在外头有了个私生子,喏,就是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小伙子,看到没?”

“那个是他儿子?!”蓝衣女人惊呆了,“这几岁生的呀?”

“二十左右吧。”老头又开口了,“你别看那小伙子现在模样挺好,小时候其实是个瘸子,两只脚都是先天性的畸形。”

蓝衣女人远远地看向萧枉,简直无法相信。

老头说:“就因为是个瘸子,姚启莲一直把他藏着掖着,没往外说,说出来就完蛋了呀,慷爱宝还怎么卖?老容家的血脉,生个孩子是个畸形儿,慷爱宝直接停产得了。”

蓝衣女人问:“后来怎么公开了?”

“被捅出来了呗。”

“那慷爱宝不是还在卖吗?”

老头说:“当时做了公关嘛,也是走运,姚启莲一直用的是养子的身份,对外就说他不是容老爷子的亲生骨肉,所以生个小瘸子也和容家没关系。为了划清界限,姚启莲那年就主动从慷特葆出来了,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了他哥,他只拿了一笔钱。哎,这事儿你们听过就算,别往外说了,对公司不好。”

蓝衣女人:“哦,我知道了,不会往外说的。”

“唉……很多年了呀。”短发女人语气惆怅,“姚启莲走了以后,公司就一年不如一年了。”

老头说:“容晟哲的确是不行,和容老爷子完全没法比,能力也比不过姚启莲,唉……没办法呀,这么大个集团,总得有个姓容的来接班,就希望小容总能争口气……”

“嘘……”短发女人说,“你们看,小容总来了。”

另一边,容晟盈也看见了,高兴地说:“家钰来了。”

容家钰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潇洒地从大门那边大步走来,身边有一位年轻女伴,她穿一条墨绿色礼服裙,容颜清丽,气质温婉,一路挽着容家钰的胳膊,笑容端庄又大方。

容家钰一路与人打招呼,来到桌边后,照例,又与众人一番寒暄,他应该是事先知道萧枉会来,却没想到宋文静也在,看着他们挽在一起的胳膊,面色不太好看。

萧枉淡定地与容家钰握手,眼睛看向他身边的女伴,笑着说:“介绍一下?”

容家钰:“……”

他顿了顿,拉过那绿裙女孩,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张韵竹。韵竹,这是我的……堂弟,萧枉。”

“你好。”张韵竹与萧枉握手,眼睛也看向了他身边的宋文静。

萧枉说:“你好,张小姐,我是萧枉,这是我的女朋友,宋文静。”

宋文静笑着与张韵竹握手:“你好。”

张韵竹:“你好。”

容家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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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