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惊动他

作者:含胭

回去的车上, 宋文静乖顺了许多,不再像个八爪章鱼似的缠着萧枉不放,但她还是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抓着他的右手, 跟个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一遍遍地数他的手指头。

萧枉用左臂揽住她的肩, 抬眸时,与后视镜里的方博轩对上了视线。

临时司机方博轩忍着笑, 第一次看到Mike师兄如此无可奈何的表情, 似乎还有点儿害羞。

车厢里的空调打得很热, 萧枉扯掉领带, 松开了黑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宋文静动了动, 西装外套从她的左肩滑落下来,露出一片雪白香肩和纤细的左上臂。

萧枉忍住心中悸动, 小心地帮她把衣服重新拉上去, 尽量让手指不碰到她的肌肤, 宋文静不高兴地噘起嘴:“热。”

萧枉说:“你穿得少,一冷一热很容易感冒的。”

宋文静撩起眼皮,自下往上地看他,萧枉目视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博轩问:“枉哥,明天要用车吗?”

萧枉说:“不用,我没有安排, 你今天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吧。”

方博轩说:“我不辛苦,你明天如果想和宋小姐出门, 可以和我说,这样子,你们吃饭时,你还能喝点酒。”

萧枉头疼:“还喝酒?她都喝成这样了。”

宋文静:“怎样啊?”

方博轩笑出声来。

萧枉压低下巴,低声问怀里的女孩:“酒醒了?”

宋文静哼哼唧唧:“我说了,我没醉。”

萧枉叹了口气,说:“你后天要去上海,明天就别回横镇了,从钱塘过去会更方便。”

宋文静说:“我高铁票都买好了。”

萧枉说:“可以退掉,或者改签,跑来跑去很累的,你明天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后天早上我送你去高铁站。”

宋文静说:“可我没带多余的衣服呀,后天要去见范总,我都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萧枉说:“明天我休息,我陪你去买衣服。”

宋文静又笑了起来:“算约会吗?”

萧枉:“……”

驾驶座上的方博轩恨不得原地消失,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宋文静没能等到萧枉的回答,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不再与他胡闹。

车子开到萧枉所住小区的地下车库,萧枉扶着宋文静下车,方博轩开车离开了。

宋文静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手上甩着自己的小包包,冲萧枉挥挥手:“你走吧,我自己可以上去,拜拜,萧大宝。”

她这个样子,萧枉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自己上楼?他一把搂住她的肩,说:“小酒鬼,我送你上去。”

宋文静不满地咕哝:“我才不是酒鬼呢,我一点儿都没醉。”

萧枉不理她,搂着她坐电梯到十一楼,他想去按入户门锁的指纹,宋文静拨开他:“让我来!我还没按过呢。”

前一天,萧枉已经把她的指纹录入门锁,宋文静按下指纹,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验证成功。”

大门打开了,她高高兴兴地往里走,萧枉想了想,还是跟了进去。

他按下开关,客厅灯光全部亮起,宋文静踢掉高跟鞋,脱下西装外套,赤着脚去厨房拿水喝。萧枉低头看看自己的皮鞋,决定不换了,宋文静看起来没有醉得很厉害,所以,他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回到自己的家,萧枉悬了一晚上的心才算是完全放下,他靠在玄关墙上,回想着这一晚发生的一切。

寿宴结束了,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全部顺利完成——第一,不对着容家那些人喊出“爷爷奶奶伯伯姑姑”之类的称呼;第二,不让他们发现他双腿的秘密;第三,在他们面前做实宋文静的女友身份,希望宋文静的演艺之路能再无障碍,从此一帆风顺。

气一气容家钰只是顺便之举。容家钰听从家里安排,已经和张韵竹交往了半年之久,萧枉不觉得他还敢再对宋文静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除非他想让慷特葆死得更快。

唯一不在萧枉计划内的一件事,就是宋文静对他的表白。

他以为,她和他是有默契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演戏,所以,只要他不主动提,宋文静就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而他也不是不想提,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重逢才一个多月,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想不好该怎么向她解释,他已经失去了双腿。

他没有想到,宋文静会主动向他表白,如此猝不及防,他该怎么回答呢?

人果然不能撒谎,还是这种一戳就穿的拙劣谎言。

玄关与客厅的连接处暗了一点,萧枉转头看去,是宋文静站在那里,挡住了客厅的光线。

“你在干吗?为什么不进来啊?”她眼神懵懵的,歪着头看他。

萧枉说:“我不进去了,马上就走,你早点休息。”

宋文静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萧枉背脊贴着墙,无处可逃。

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宋文静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只穿着那条耀眼的银丝黑裙,小小的、美丽的脸庞近在咫尺,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眼神并不羞涩,是蠢蠢欲动的热烈与直白。

萧枉能感受到她的呼吸,酒气还未消散,像是能通过空气传染,让他也有了几分醉意。他直觉不妙,哑着嗓子开口:“别闹,我要走了。”

话虽如此,双手却鬼使神差地抬了起来,搂住了她的腰。

手掌一接触到她背上的肌肤,萧枉就知道自己没救了,真该死啊,为什么要做大露背的礼服呢?

她的腰肢是那么纤细,肌肤又是那么柔滑、细腻,萧枉的手掌贪婪地在她后腰处摩挲,却还是咬着牙,不敢有别的举动。

“干吗那么着急走啊?”宋文静很满意萧枉的反应,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后腰时,她就跟过了电一样,浑身酥麻。

女孩儿吐气如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萧枉说:“你喝醉了。”

“我没醉,清醒得很。”宋文静计谋得逞,眼神狡黠,“我是个演员呀,你忘了吗?我的演技好不好?”

萧枉承认,他的确接不住她的戏。

宋文静搂着他的脖子,柔柔地看着他:“萧枉,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萧枉要疯了,否认的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可此时此刻,让他承认,也是万万不能的。

或者说,是不敢。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默让宋文静的眼神黯淡下来,她咬了咬下嘴唇,在萧枉眼里,那两瓣红唇已经变成了一颗诱人的糖果,他想,是什么味道的呢?

正想着,宋文静就给了他答案。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突然就吻住了萧枉的唇。

萧枉:“!”

他背靠墙壁,浑身僵硬,一瞬间,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嘴唇上。

宋文静吻得小心翼翼,是一种试探的姿态,时而轻轻地吮吸他的嘴唇,时而又用小牙去咬咬他,可在萧枉看来,这不是试探,而是挑衅!他还被她抵在墙上,姿势别扭得让他越来越不爽,越来越不满足。

萧枉再也忍不下去了,搂着宋文静一个大转身,还分出一只手抵在她的后脑勺上,让她不至于脑袋撞墙。

接着就是反客为主,全面吹响反攻的号角,萧枉左臂用力,让宋文静的身体紧紧地与他贴在一起,他用唇舌撬开她的唇,毫不犹豫地长驱直入,完完整整地品尝到了那颗糖果,又柔软又湿润,甜美得能让他忘掉一切。

小小的空间里,两个年轻人激烈地纠缠在一起,吻得忘乎所以,宋文静心里喜悦极了,她想,这应该就是萧枉的回答吧?

他也是喜欢她的,对吗?

不知何时,萧枉的唇从她唇上移开了,他略微压低身体,疯狂地吮吻着她的脖子,还去咬她漂亮的锁骨,双手依旧在她背上游移。宋文静仰起脸,体温飞速升高,心跳剧烈得快要爆炸,她突然觉得很不公平,萧枉穿得那么严实,她都摸不到他。

于是她开始撕扯他的衬衫,粗鲁地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摸到那紧致的腹肌后,还不满足,又去解他的皮带,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但她并不害怕,他们早就是成年人了,萧枉是渴望的呀,她也是,她都摸到了……

就在这时,萧枉按住了她的手。

他额头冒汗,气喘吁吁,发丝都垂了下来,嘴唇还因为充血而泛着莹润的光。宋文静的呼吸也不平静,抬眸与他对视,萧枉脸色绯红,眼睛里有欲望在燃烧,宋文静心里一动,说:“让我看看你的脚。”

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萧枉瞬间清醒:“你说什么?”

宋文静拽拽他的皮带,重复了一遍:“我说,让我看看你的脚,你现在的脚,我一直没机会看到。”

萧枉说:“不要。”

“为什么?”宋文静说,“你知道的,我从来没觉得你的脚不好看过,你不用介意这个。”

萧枉闭了闭眼睛,很艰难地将双手离开宋文静的身体,接着后退一步,与她分开了。

他形容狼狈,呼吸紊乱,原本平整挺括的黑衬衫,此时被扯得满是褶皱,皮带也被解开了一半,他低头整理衣服,说:“我要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

宋文静背靠墙壁,一颗心从云端跌到谷底,小声说:“萧枉,这已经是第二次,我亲了你以后,你拒绝我了。”

萧枉:“……”

“上一次,你说你要出国读书,可能好多年都不会回来,异国恋不靠谱,又说我以后会是个大明星,而你脚不好,和我不合适,我接受了。”

宋文静语速缓慢,“那这一次呢?你已经读完书了,脚也治好了,而我,也没有变成什么大明星,所以,你又想用什么理由拒绝我?”

“我……”萧枉低着头,嗓音喑哑,“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我和你都需要更多的时间,好好地想一想。”

“是吗?”宋文静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你走吧,我累了,想早点睡觉。”

萧枉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呼吸也归于平静,终于能直视宋文静的眼睛,说:“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然后陪你出去买衣服。”

“嗯。”宋文静对他微笑,“晚安。”

萧枉:“晚安。”

——

萧枉回到姚启莲家,姚启莲正在厨房煮夜宵,见他进门,问道:“饺子吃吗?我自己包的。”

萧枉说:“我不吃。”

“你晚饭吃得也不多吧?肚子不饿吗?”姚启莲拿汤勺搅着锅里的饺子,说,“我就没吃几口菜,都快饿死了。”

萧枉说:“我不饿,爸,我先去洗澡了。”

姚启莲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你怎么失魂落魄的?和宋文静吵架了?”

萧枉没回答,已经关上了客卧门。

他坐在床沿边,把裤子连同假肢一起脱下来,两条假肢带着西裤和皮鞋立在那里,裤腰的部位却塌在地上,看着诡异得很。

萧枉低头撸下腿上的硅胶套,硅胶套是根据他的残肢形状定制的,他用的这一款价格不菲,但他还是不喜欢皮肤直接与硅胶套接触的感觉,所以会在硅胶套里再穿一层残肢袜。

等残肢袜也脱下来后,萧枉的双腿残肢就完整地显露出来了,两条腿差不多等长,都是在膝盖以下留存着十公分长的小腿部位,皮肤上还有几块消不掉的疤,看着特别丑。

他的小腿原本就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有两根骨头,胫骨和腓骨,而他的腓骨先天性缺损,只有一根胫骨,所以少年时曾做过腓骨重建手术,现在自然是成了一个笑话。

萧枉用双手揉搓着自己的两团残肢,末端处没有骨头,皮肉软软的,他想,这样的两条腿,怎么能让宋文静看见呢?

她不得吓死啊,然后抱着他嗷嗷大哭,萧枉光想象出那个场景,心口就揪着疼。

他不想让她哭,不想让她感到愧疚,他只想看到她开开心心地笑,到底该怎么办呢?

萧枉仰身向后,躺在了大床上,闭上眼睛,又一次想起刚才的那个吻。

和十九岁时的初吻完全不一样,如果初吻是一汪清甜的泉水,回味绵长,刚才的吻就是一团炙热的火焰,差点没把他给烧焦。

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萧枉觉得自己处理得不算妥当,但也不算太糟糕,他想着,明天去逛街时得找个机会,再好好地和宋文静解释一下。他需要的是时间,还有一个合适的时机。

内心深处,他隐隐害怕,怕她接纳不了这样的自己。

——

周日早上,萧枉带着早餐回到1101室,没有自己开门,而是按了门铃。

一阵“叮咚叮咚”声响过后,没人来开门,萧枉又按了两次,等了一会儿后,还是按下了指纹,自己开门进屋。

第一眼,就看到玄关处摆着的那双新拖鞋——粉白色,款式很简单,是他为宋文静准备的。

萧枉的心沉了下来,快步走向屋内,都不用去各个房间确认,心里已经知道了,家里没人。

宋文静走了。

阳台移门没关,窗帘大开,秋末冬初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萧枉站在客厅中央,想起前一天早上,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带着早餐过来,宋文静笑容满面地为他开门,说:“早上好,有饭吃喽!”

当时,他买的是未煮过的生馄饨,还有两把玉米和两个茶叶蛋,他去厨房煮馄饨,宋文静在阳台边铺开一弓长/健身垫,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认真地练瑜伽。

那是他用来练卷腹和做拉伸的垫子,宋文静一点儿也不和他见外,从他房里搬了出来。

她梳着高马尾,穿一件灰色紧身背心,腿上穿的应该是睡裤,米黄色长款,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甜甜圈图案,她伸手伸脚,在垫子上做着各种瑜伽动作。

萧枉煮完馄饨端上桌,叫她:“别练了,过来吃早餐。”

宋文静盘腿坐在垫子上,回过头来,冲他绽开灿烂的笑:“来啦!”

而现在,只有白纱窗帘被风轻轻吹起。

萧枉在餐桌上找到一张宋文静留给他的纸条。

她写道:

萧枉,

谢谢你让我住在你家,我简单地打扫过了,垃圾也带走了,礼服裙挂在你的衣柜,我洗不了,这种衣服应该要拿去洗衣店干洗吧。

你记得把我的指纹从门锁上删掉,以后也不要随便给别人录指纹,那样很不安全。

我不回横镇,今天就去上海了,明天一早就要和范总见面,还是提前一天过去比较保险。

你的顾虑,我全都能理解,其实我和你之间不需要找理由来欺骗对方,说实话就行。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我也知道,我们两个不合适。昨天的Kiss就算是你给我的补偿啦,我一点也不亏,所以你不要再为难了,我不会怪你的。

你现在各方面都很优秀,应该要找一个像张小姐那样可爱又知书达理的女朋友,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在工作上已经失望了太多次,实在不想在感情上也一次又一次地失望,那样真的很没劲。

最后,祝你未来的路越走越好,要时刻记得:风雨过后见彩虹,不枉人间走一遭。

而我,也要去追逐自己的梦了,为我加油吧!

ps,欠你爸爸的钱,我一定会还清的。

萧大宝要幸福哦!幸福一辈子~

宋文静^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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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