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惊动他

作者:含胭

大年初八, 冯欣妮领衔主演的古装连续剧《桃花始盛开》在横镇举行了盛大的开机仪式,剧组摆香炉,拜四方,还请来舞狮队现场表演。

当晚, 剧组官博发布动态, 晒出一众主演的单人照和多人合影, 其中并没有宋文静。

她的角色太小了,还在开场不久就领了盒饭, 萧枉点开那张一百多人的大合影, 才在角落里找到他那模模糊糊的女朋友, 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 像是在笑,右手还比了个“V”。

在她自己的微博里, 她晒出小丫鬟阿樱的定妆照,并与冯欣妮亲密合影, 配文是【新的一年, 勤奋小宋开工啦[给力]!这次是思桃姐姐的小阿樱[亲亲]#桃花始盛开#】

萧枉看着宋文静的笑脸, 还有那几乎瘦成纸片般的身材,只觉得心疼。他知道宋文静春节期间一直在控制饮食,就为了能更贴近冯欣妮的身型,如今看来效果很好,两个女生并肩站着,遮住脸,身材几无差异。

宋文静进组后, 一下子忙碌起来,剧组拍戏不分日夜,若是拖延, 烧的都是钱。萧枉怕她出戏,不敢过多地打扰她,只拣要紧事给她微信留言,比如他看了几套房,给她发送实拍视频,让她拍板。

安通科技也迎来了新一年的机遇与挑战,萧枉换下休闲装,穿上正经西服,意气风发地回到公司上班。

在办公室,他见到来送伴手礼的姚启莲,原本白白净净的姚董在马尔代夫某个奢岛被晒黑三个色号,两个男人四目相对,萧枉忍住笑,问:“怎么晒这么黑?”

姚启莲叹气:“唉……小兔崽子成天泡在水里,他妈妈又怕晒,只有我上了。”

萧枉低声笑着,姚启莲看看他,问:“春节过得怎么样?你俩没吵架吧?”

“我俩怎么会吵架?”萧枉浓眉一挑,“我又不是你。”

姚启莲目光锐利,意有所指:“已经不是小男孩了吧?”

萧枉:“……”

看着那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瞬间变红的耳朵,姚启莲哈哈大笑,拍拍萧枉的肩膀:“加油吧小伙子,终于是个大人啦。”

开工后的第四天,于傲翔约萧枉和方博轩这两位斯坦福校友吃晚饭。

三个男人在一家潮州菜餐厅见面,刚点完菜,于傲翔就开始吐槽:“萧Mike同学,哥总算是把你请出来了,春节也没见你出去旅游啊,怎么每次喊你出来聚聚,你都不肯来?”

方博轩的信息量更多一些,笑而不语,萧枉说:“春节人太多,我懒得出门,而且你们每次都会带女朋友,我不想做电灯泡。”

于傲翔说:“你想要女朋友还不简单?我让我老婆帮你介绍啊,她是大学老师,身边的单身女老师可多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她都能给你找到。”

萧枉说:“不用了,谢谢。”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于傲翔很是心累:“Mike师弟,咱们三个里,哥年纪最大,你听哥一句劝。你单了这么多年了,要说腿不好呢,这问题其实也不是很大,现在的女孩通透得很,懂得全面看待问题,也许有人会介意这个,但总有人不介意的嘛,要不要哥给你组个相亲局?让我老婆带几个女老师一起来吃饭,你看着哪个女孩有眼缘,就试着接触接触,约出去看看电影吃吃饭,别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酷哥已经不流行了,女孩更喜欢情绪稳定的暖男。”

萧枉认真听完,还是那句话:“Daniel,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了,我目前没有这个需求。”

于傲翔向他凑近了些,小声问:“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和哥说实话,咱那方面……没毛病吧?”

萧枉:“……”

方博轩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于傲翔瞪他:“你笑什么?”

方博轩说:“没什么,枉哥他……哎,枉哥你自己说吧,Daniel不是外人。”

于傲翔又看向萧枉,萧枉喝了一口茶,说:“Sorry,Daniel,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于傲翔大吃一惊:“你有女朋友了?谁啊?什么时候的事?”

萧枉说:“就是小宋,你知道的,我那个……高中同学。”

于傲翔反应了好一会儿,又去看方博轩:“你也知道啊?”

方博轩耸耸肩:“我只知道一点点,枉哥没公开。”

“卧槽!我说呢。”于傲翔指指萧枉,“这家伙当时为了小宋大费周章,又是叫我出面投资吕晚霞的新剧,又是约吕晚霞去横镇看表演,我还问他是不是想追小宋,他打死不承认,说就是一个老同学。”

方博轩一阵乐:“他口是心非呗,十二月份追人都追到哈尔滨去了,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手腕都摔折了。”

于傲翔笑得乱抖:“真的假的?我都没看出来,萧枉你是个情种啊。”

萧枉叹气:“这种糗事就不要说了吧。”

于傲翔止住笑:“这么说,春节时你俩就在一起了?为啥不把她带出来吃饭呢?”

萧枉说:“她是个演员,不能公开恋情,我当你是朋友才告诉你,你别说出去,连老婆都不能说。”

“明白,明白,找明星就是这点儿麻烦。”于傲翔想了想,又说,“可我看新闻,明星公开谈恋爱的也不少啊。”

“每个人情况不同,小宋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至少要等她在圈子里站稳脚跟,再考虑公不公开,这事儿全由她做主。”说到这儿,萧枉摸了摸大腿,“而且我这个情况,其实还是不公开,对她更有利。”

于傲翔全明白了,从随身带的电脑包里掏出一个红色信封,递给萧枉:“春节聚餐你一直没来,这个红色炸弹都炸不到你,哥要结婚了,定的五月一号,邀请你来喝喜酒。”

萧枉接过请柬,很是惊喜:“恭喜你啊,Daniel,我一定去。”

“谢谢。”于傲翔指指方博轩,“博轩之前就拿到请柬了,我请他给我做伴郎,就不让你加班了,你太帅啦,哥怕你把我这个新郎官给比下去。”

萧枉笑了起来:“别找理由了,我知道你是怕累着我。”

于傲翔说:“到时候,你要是能带上小宋,就一起来,你自己看着办。”

萧枉点头:“好,到时候再说。”

热菜上桌了,三人动筷,萧枉吃着菜,问于傲翔:“吕晚霞那部戏拍完了吗?”

于傲翔说:“还没有,十二月底开的机,过年都没休,大概要拍到二月底、三月初的样子。”

萧枉问:“她后来有和你说过小宋吗?”

“有啊,怎么没有?”于傲翔说,“我后来和她吃过几顿饭,她每回都要和我道歉,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武断了,听信了穆珍珍的话,觉得很对不起小宋。”

萧枉:“你没和她说是我投的钱吧?”

“没有,你不是不让我说么。”于傲翔说,“这事儿想想也是憋屈,我出面,投出去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对主角选角完全不干预,就我一个铁哥们,介绍了一个女演员,表演系科班生,想要的角色还是个女配角,这么简单一件事,居然没弄成功,吕晚霞心里肯定过意不去。说起来,她前天刚给我打过电话,让我问问你,小宋对演技比拼类综艺感不感兴趣,要是感兴趣,她可以让小宋去参加。”

萧枉:“演技比拼类综艺?”

于傲翔:“对,吕晚霞说她已经答应了节目组,四月份会作为导师去北京录节目,她说小宋现在虽然没有作品播出,好歹也有一部杀青了的女主剧,资格是够的,演技至少能吊打那些唱跳出身的爱豆。”

萧枉说:“我回头问问小宋,这事靠谱吗?别我去问了,吕晚霞那边又说不行了。”

于傲翔说:“这……我再去和吕晚霞敲一下吧,回头给你消息。”

——

宋文静没有想到,自己演阿樱会演得如此投入。

她揣摩着阿樱的心理,阿樱家贫,自幼入宫,陪伴思桃郡主长大,两人名为主仆,实则更像玩伴、像姐妹。郡主博览群书,聪慧过人,为人亦是端庄大气,从不打骂阿樱。她身在闺中,却心系天下,愿意教阿樱读书写字,还为她讲解朝廷局势,教她做人的道理。

郡主之于阿樱,亦师亦姐亦主亦友,因此,她对郡主忠心耿耿。灭门之日,二人纵马逃离,而追兵紧追不舍,阿樱知道郡主身负血海深仇,必须留下性命,再谋复仇之计,生死存亡关头,她提出与郡主交换衣裳,用自身引开追兵,那一刻,两人都明白,这一别,此生再无聚首日。

有一场戏,是阿樱在林中被追兵追到,对方放箭射她,阿樱肩膀中箭,跌下马来。追兵首领心中大喜,下马查看,阿樱伏在地上,首领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转过头来,阿樱脸上覆着面纱,发饰与郡主一模一样,首领一把扯掉面纱,瞳孔瞬间放大,喝问道:“你是谁?!”

那是分次拍摄的戏份,有远景,有近景,还有特写。面纱被扯掉时,摄像机怼着宋文静的脸庞拍摄,她脸色煞白,额头虚汗直冒,嘴角还挂着血迹,眼中既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视死如归的坚定。

她惨惨一笑,对着那首领啐了一口血唾沫,清清脆脆地说:“我是你家太奶奶。”

首领勃然大怒,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又把阿樱扇伏到地上。

“带回去!重刑伺候!”

“Cut!”

一条过!导演表示非常满意,宋文静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着不少落叶,对戏的男演员问:“我手不重吧?打没打疼你?”

“不重!没事儿。”宋文静摸摸发麻的左脸颊,眼角的泪意还未褪去,“楼哥,这巴掌必须要有力度,要不然我会摔得很假。”

剧组是分组拍摄,这一组拍了一整天,阿樱的林中逃亡戏拍完了,宋文静跟随大部队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七点多,她在大堂偶遇冯欣妮,对方正在和几个粉丝签名合影。

宋文静在边上等了一会儿,粉丝们终于走了,冯欣妮喊她:“小宋妹妹,收工啦?”

“嗯,收工了。”宋文静与冯欣妮一起坐电梯上楼,见对方化着全妆,穿着还很漂亮,问,“欣妮姐,你晚上还有商务啊?”

“对啊,还是在钱塘。”冯欣妮满脸疲态,“今晚要去钱塘陪一个投资人吃夜宵,明天元宵节,早上还要去钱塘的一家商场做活动,我是品牌大使嘛,下午要拍一支广告,明天晚上才能回来,还要拍一场大夜戏。”

有名有姓的演员行程就是这么赶的,宋文静在心里快速思考,冯欣妮住的楼层到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欣妮姐!”宋文静按着电梯门,问,“你等会怎么去钱塘?有车送你去吗?什么时候走?”

冯欣妮说:“有车啊,我就是去房里休整一下,马上就要出发了,怎么了?”

宋文静说:“我……能搭你的车吗?我想回一趟钱塘,明天早上我自己坐高铁回来,不会耽误拍摄的,我的戏是九点上妆,我能赶得上。”

冯欣妮笑了:“可以啊,二十分钟后大堂集合。”

宋文静心花怒放:“好的!我马上回去收拾东西。”

——

这一天,萧枉在公司食堂吃晚饭,又加班到晚上九点,开车回家后,看看手机,没有宋文静的消息。

他知道宋文静已经开始了拍摄,每天连轴转,什么时候空下来,不是由她说了算。

即便如此,萧枉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他脱下衣服和假肢,去卫生间洗澡,洗完后,又坐着轮椅来到书房,想再加会儿班。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宋文静的消息依旧没来,萧枉苦苦忍耐,没有冲动地给她发微信。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数据和报表上,克制着不去看电脑上的时间,可眼角余光还是会瞄到。

十一点了。

萧枉关上电脑,去卫生间刷牙洗漱,正刷得满嘴泡沫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萧大宝!你在哪儿呀?”

萧枉:“…………”

他是不是幻听了?

萧枉囫囵漱口,刚想站起身走出去,才想起自己已经把假肢脱掉了,他扯过毛巾擦脸,飞快地转动轮椅往外划,边划边喊:“我在这儿!”

刚划到主卧门口,一个人已经扑了过来。

“我回来啦!你想不想我呀?”

萧枉惊呆了,抱住扑到身上的女孩,轮椅都被她往后推了一米远。他仰起脸来看她,宋文静风尘仆仆,穿着黑色羽绒服,脸上的妆全都卸掉了,因为戴了一天头套,自己的头发被压得扁扁的,随意扎在脑后,整个人毫无形象可言。

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宋文静笑得好开心,眼睛是那么明亮,“吧唧”一口,在萧枉额头印上一个吻:“我回来给你过生日呀,萧大宝,生日快乐。”

这天是二月十一号,是萧枉的生日,二十七周岁的生日。

萧枉的眼睛湿润了,根本忍不住,知道宋文静是故意不给他发消息,就想让他以为她忘记了。

她这么坏,又这么好。

他舍不得松开她,宋文静自己却挣了出来,推着他的轮椅去客厅,问:“今天你吃蛋糕了吗?”

萧枉说:“没有。”

“为什么不吃?”

“我不习惯过生日。”萧枉说,“在美国,我没有过过生日。”

“这么可怜的吗?你爸爸到现在都不给你过生日啊?”宋文静把他推到桌边,脱下羽绒服,坐到椅子上,指着桌上的小盒子说,“我回来得很临时,蛋糕店都关门了,我只能在便利店买了个虎皮卷,咱们凑合一下吧?”

萧枉眼红红地看着她:“嗯。”

宋文静这时才发现他哭了,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呀?”

萧枉说话时鼻音很重:“我以为你忘记了。”

“哎呀,你别这样,我肯定记得你生日的,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宋文静捧着他的脸,“萧先生,你今天二十七岁了,不许哭哦!”

萧枉情难自抑,看着她的眼睛,心想,该怎么对她解释呢?

他活了二十七年,一共只过过三个阳历生日,分别是十二岁那年、十八岁那年和十九岁那年。

三次生日,都是宋文静给他过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姚启莲从未给他过过生日,爷爷奶奶倒是年年都记得,但他们习惯按农历过,萧枉的农历生日又特别好记,元宵节,所以那一天,爷爷奶奶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再煮一碗麻心汤圆。

蛋糕没买过,不是他们抠门,是萧枉不让买,他骗他们说自己不爱吃鲜奶蛋糕,只吃面条就可以。

去美国留学后,他对过生日更加提不起劲,没有蛋糕,也没有长寿面,每年的二月十一号就是很普通的一天,没人记得他,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他固执地认为,这是一个只属于他和宋文静的日子,缺了哪一个,这个日子都没有任何意义。

宋文静觉得自己闯祸了,好好的一个生日,她居然把萧枉弄哭了。

他的泪点可不低,在哈尔滨的医院里,她看到他的残腿,哭成了一个傻子,他也只是温柔地安慰她,回到钱塘后,两人互诉衷肠,她勇敢地把他吃干抹净,他害羞过,气恼过,却也从未哭过。

宋文静默默地拆出蜡烛,逗他:“我打火机都买了呢,是不是很机智?”

她把蜡烛插到那块虎皮卷上,用打火机点燃,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十一点半,说:“我去关灯喽,你别哭啦,今天可是我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萧枉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点点头:“嗯。”

客厅灯光熄灭,只有一簇小火苗在闪动,宋文静拍着手,给萧枉唱生日歌,萧枉定定地看着她,当她唱完后,他合上双手,闭眼许愿,最后吹熄了蜡烛。

“生日快乐。”宋文静打开灯,递给他一本书,“这是生日礼物,是我们这部剧原著作者的To签书,开机仪式上我找她签的,写的是你的名字哦。”

“谢谢。”萧枉翻开书,看到那作者的祝福语和签名。

To萧枉,

风雨过后见彩虹,不枉人间走一遭。

祝你生日快乐。

萧枉合上书,给那块虎皮蛋糕拍了一张照,切开蛋糕,和宋文静分着吃。吃蛋糕时,他们的眼睛一直看着对方,就像十五年前在福利院的图书室那样。

只要她在,就可以了,他想。

只要他在,就可以了,她也这么想。

宋文静买好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高铁票,凌晨四点半就要起床,萧枉会送她去高铁站。

她睡不了几个小时,所以这一晚,两人什么都没做,萧枉只是松松地抱着她,想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宋文静拍了一天戏,很快就睡着了。

屋内漆黑一片,萧枉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她在他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用气声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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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作者永远热爱过生日和送惊喜的剧情,哈哈哈哈哈,等到八月,枉哥也会给文静宝宝过生日哒~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