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惊动他

作者:含胭

宋文静没来得及对容家钰提起父亲工厂结款的事, 两人都聊成这样了,就算给她机会,她也不敢提。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惹怒了容家钰, 但那时候的宋文静年纪还很小, 猜不到自己闯的祸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以为萧枉的调班就是容家钰对她的惩罚, 她认了,也向容家钰道歉了, 并不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年六月, 慷特葆突然单方面终止了与宋德源的合作。对方派人向宋德源出具了一份质检报告, 说质检时发现产品数值不达标,属于宋德源违约。慷特葆不仅不用付出违约金, 还反过来向宋德源追讨前几批货物的货款,说要是不给, 就去法院告他。

宋德源懵了, 他提供的产品向来品质稳定, 从没有出过问题,不明白慷特葆为何突然对他发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的大客户也终止了与宋德源的合作,货不要了,钱也不给了,他们像是突然出现, 又突然消失,只和宋德源做了一年生意。

仓库里的产品积压如山,生产线的机器却停了下来。宋德源遭受重创, 几天时间,头发就白了一半。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白天烟不离手,每天从早到晚地在外奔波求人,还让宋文静去找容家钰说情。

宋文静心虚得很,说:“他快出国了,人都不在学校,我上哪儿找他去?”

“你给他打电话呀!发微信啊!你总能找到他的!”宋德源快崩溃了,“他要是不帮我们,爸爸就死定了呀!”

宋文静硬着头皮给容家钰打电话,但容家钰没接,再打时,听到系统提示:“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被拉黑了。

宋德源又去慷特葆采购部求陶鹏帮忙。

陶鹏自身都难保,哪里会理他?

上个月,容晟哲把陶鹏约出去吃饭,开门见山地向他询问姚启莲和萧枉的事。陶鹏吓得半死,以为事情败露,自己即将职位不保,中年失业,结果,容晟哲告诉他,这些事全是他的宝贝儿子陶凯宁说出去的。

陶鹏:“……”

容晟哲说:“人嘛,总会犯错的,我知道你以前是姚启莲的手下,他让你帮忙养孩子,你肯定推脱不了。不过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了,你真得谢谢你儿子,他可比你识大体,要不是他把事情说给家钰听,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要被姚启莲瞒到什么时候去。”

陶鹏如坐针毡,汗如雨下,容晟哲替他斟了一杯茶,话锋一转,“但小陶毕竟是个孩子,以前的事,他记得没那么清楚,陶鹏,你应该都记得吧?帮忙补充一下?”

陶鹏没有犹豫,为了保住职位,他当场倒戈,把姚启莲找到萧枉以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也是多嘴,和姚总说了乔燕君把那小叫花子救回家的事。”陶鹏悔不当初,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我要是不说,姚总根本就找不到萧枉。”

“姚总一直在给萧枉治腿,萧枉住在我家时,我带他去过几次医院,他在长个子,腿上的支架每年都要换一个新的,听医生说,他的腿可以治好,以后能正常走路。”

“姚总说了,等萧枉治好腿,高中毕业后会送他出国读书,所以萧枉读小学时,姚总一直很关心他的学习,萧枉也很争气,补习班都没上过,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名。”

“他和一个女孩关系很好,就是宋德源和乔燕君的女儿,名叫宋文静。宋德源还是我们公司的供应商,也是因为他老婆当初救了萧枉,姚总就吩咐我,要多关照宋德源的生意,所以这些年,他那个厂子才能安安稳稳地经营。其实那个厂很小的,如果没有姚总这层关系,我们早就换供应商了。”

容晟哲听完后,淡淡地说:“那就换了吧,这种和姚启莲有私人关系的供应商,越少越好。”

陶鹏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处理的。”

容晟哲看着他,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陶鹏,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现在,你家小陶站对了边,你这个做老子的,可不能连儿子都不如啊。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陶鹏点头如捣蒜:“容董,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宋德源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他自认为的、最大的靠山——姚启莲。

他想,姚启莲是慷特葆的总经理,对方能找回萧枉,宋家是头号功臣,就冲这一点,姚启莲也得帮忙。

谁知道,姚启莲一口拒绝。

电话里,姚启莲说:“这次供应商调整不是我的意思,是董事长那边直接下的命令。宋德源,你先坚持一下,等风头过去,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什么风头过去?”宋德源急得大叫,“姚总!我坚持不住了呀!每天一睁眼就是成千上万的利息,我还有一百多个工人要养,要么,要么……你借我一点钱?两百万,两百万就行,先让我周转一下,行吗?”

姚启莲说:“可以,我先给你两百万,私人给的,你不用还,就当是当初乔燕君帮我找到萧枉,我给你们的报酬。”

——

这年暑假,宋文静的艺考老师给了她一个名额,推荐她去上海参加一个艺考集训精英班,为期一个半月,除了三万集训费,吃住也要自理,整趟行程下来,至少需要花费三万六千元。

学艺术很烧钱,宋德源已经在她身上投下不少钱,但真要冲击北电、中戏这类顶尖艺术院校的表演系,这些投入是省不了的。就拿北京电影学院为例,这一年表演系的报名考生有7600多人,而录取人数只有45个,宋文静再有天赋,也不可能什么培训都不参加,就去裸考北电,那就是注定去做一个分母。

可现在,家里乱成一锅粥,宋文静哪还敢去问宋德源要钱?她也知道,爸爸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她在家待不住,就跑去萧枉家,两人坐在书桌前,她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萧枉问她:“你什么时候去上海?”

宋文静:“……”

萧枉知道她的行程,但不知道她家里最近发生的事。宋文静想了想,把事情都告诉了他,最后说道:“我不想去了,我爸爸欠了一屁股债,我不能再去问他要钱。其实我这一年已经学到不少东西了,到时候可以直接冲初试,说不定运气好,就过了。”

萧枉问:“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宋文静吓了一跳:“你别逗了,这又不是几百块几千块,要好几万呢,你哪儿有那么多钱?”

“我有的。”萧枉说,“我来这儿以后,姚叔叔每个月会给我一笔零花钱,让我在网上买东西,但我用得不多,就买了点电脑配件和书,衣服裤子都是爷爷奶奶买给我的。还有,我在网上帮别人做一些外包的活,也赚了点钱,不过这事没人知道,你别说出去。这些年,我一共存了八万多块钱,都给你,够不够?”

宋文静震惊地看着他。

“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萧枉说,“我本来还没想好,你生日时要送你什么,干脆就帮你交学费吧。文静,你已经上了一年多的表演课,再过半年就要艺考了,这时候正是冲刺的关键阶段,不去上的话,会很可惜。”

宋文静听得想哭:“太多钱了,哪有那么贵的生日礼物?我可不敢收。”

萧枉说:“这又不是乱花的钱,这是你的学费,我想看你考上北电。”

宋文静泪眼迷蒙,说:“那我要是没考上,怎么办?”

“没关系的。”萧枉说,“我知道,不是去参加集训就一定能考上,但我觉得,如果不去集训,考上的几率会更小。而且,就算考不上北电、中戏,你参加了集训,去考别的艺术院校,也会更容易些。”

宋文静思考了一会儿,吸吸鼻子,点头道:“好吧,我去参加集训,但这个钱算是我问你借的,以后我会还给你。”

萧枉摇头:“不,不是借的,你不用还。这就是生日礼物,是我对你的投资。我看好你,文静,你以后一定会变成一个大明星。”

无论宋文静怎么说,萧枉都咬定了这是生日礼物。他给宋文静转了四万块钱,让她去上海后别太计较吃住,如果钱用得不够,就和他说,他再给她转。

宋德源焦头烂额,根本管不到宋文静,最终,宋文静交了学费,带着行李去了上海。她要待到八月底才回来,会在集训中度过自己的十七岁生日。

萧枉没法去上海看她,两人只能用微信聊天。

萧枉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集训,艺考初试会在次年一二月进行,在那之前的十二月,考生们大多会进行最后的冲刺集训,那又是一大笔钱。

整个暑假,他靠着自学的编程技术,在网上不停地接外包单,以前接活纯粹是练手,无所谓挣多少钱,现在他就是要多赚钱,甚至想赚出宋文静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他怕宋德源的厂子撑不住会倒闭,那宋文静怎么办?她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她的爸爸没法养她,那就由他来,他能供她上学。

——

近十年,姚启莲在容修诚和容晟哲身边都布有眼线,也知道,那两人一定也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姚启莲认为自己在公司并未露出过破绽,除了陶鹏,没人知道萧枉的存在。

可最近,风向有点不对,他的线人告诉他,老爷子和容晟哲似乎在查他。

姚启莲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萧枉的存在可能被那些人察觉了。

还有宋德源遇到的困境,也很奇怪,姚启莲想,难道是容家钰因爱生恨,又恨屋及乌,对宋德源进行打击报复?

再一想,似乎不太可能,容家钰就是个高中生,怎么会做出这种商业行为来?

无论如何,送萧枉出国的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萧枉说想去美国念斯坦福,姚启莲找了出国中介,开始为萧枉准备申校材料。明年秋季入学的申请即将开放,录取通知书通常是次年三月送达。

只有半年了,姚启莲心想,熬过这半年,就能把萧枉送走,到时候远隔重洋,他再也不用担心那臭小子会遇到危险。

姚启莲通知殷卫军,开学后,让萧枉留在家里,不要再去上学,非必要不出门,如果出门,必须要提前告知他,他来安排行程。

萧枉表示无所谓,他和宋文静被分在两个不同的班级,就算去上学,也只能在吃午饭时见一面,还不如待在家里,能多接点活、赚点钱。

八月初,容家钰坐上飞机,飞赴英国,开启了自己的留学之旅。

宋文静在上海,接受着专业的艺考训练。

萧枉则留在家里,没日没夜地敲键盘赚钱。

新学期开学后,宋文静回到学校,成了一名毕业班学生,学校里没有了容家钰,也没有了萧枉。

她已经接到萧枉的消息,说他不去上学了,如果宋文静想和他见面,可以去家里找他。

于是,每个周末,宋文静都会坐车去那个城西郊外的小村庄,陪萧枉待一天。

这是他俩一周里唯一的一次见面机会,就像是充电,见过面,聊过天,可以用充沛的精力迎接下一周的挑战。

萧枉变成了一只笼中鸟,除了医院,连家门口的茶田都不能去,姚启莲把事情说得很严重,萧枉选择相信他。

这一年的冬天,许多人怀着心事,夜里辗转难眠。

宋德源的困境没有解除,慷特葆免去了对前几批货款的追讨,算是网开一面,但他接不到新订单了,工人们走了大半,有些被欠薪的还天天拉横幅讨债。

他还欠着上家一些货款,欠银行,欠朋友,房子眼见不保,闲置的生产线一时也卖不掉,哪里有钱来还?

姚启莲如履薄冰,他几乎可以肯定,傅妍姝等人已经知晓萧枉的存在,只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姚启莲只希望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能快点下来,他能早点把萧枉送走。

萧枉知道自己与宋文静分离在即,心中纵有再多不舍,也无能为力,他还没有把自己即将留学的事告诉给她,怕她会哭,她哭了,他会很难过。

宋文静对未来感到迷茫,十二月初,她又来到上海,拿着萧枉给的三万块钱参加最后一次集训。她思考着,以家里如今糟糕的境况,她是否还要走表演这条路?或者说,她还该不该继续读书?

萧枉说:“那肯定是要读的,不管是学表演,还是学别的,都要读上去,你爸爸给不了你学费,我来给,你别担心。”

穆珍珍作为出品人,开始投拍一部新电影,电影的取景地之一在欧洲,她刚好能远离这是非之地,跟着剧组来到法国,监督拍摄之余,还能去英国看看儿子。

容家钰在剑桥大学适应得很好,他家境富裕,性格开朗,头脑聪明,又热爱运动,还长着一张俊美的东方面孔,深受老师同学们的喜爱。

容修诚七十一岁了,又办了一次寿宴,出席的人只有傅妍姝、容晟哲,还有容晟盈一家四口,姚启莲没来。

寿宴结束后,容修诚和妻子聊了会天,随口说了一句:“我真是老啦,妍姝,你说,我是不是该退休了?”

傅妍姝说:“你退休了,慷特葆让谁来接班呢?”

容修诚说:“这些年,晟哲在做地产,做得特别好,如果让他来接班,我怕他一时搞不明白。我在想,能不能让启莲先做几年,等家钰毕业了,家钰去接晟哲的班,晟哲就能回慷特葆来,到时候再让启莲把位子还给他。”

傅妍姝问:“启莲能同意?”

容修诚说:“肯定同意啊,董事长的味道也尝过了,那本来就是他大哥的位子嘛。”

傅妍姝:“那晟哲回来了,启莲到哪里去呢?”

容修诚打哈哈:“这么多的产业,哪里不能去嘛。”

傅妍姝微笑:“别试探我啦,老头子,你问多少次,我都是一个回答,我不同意。”

容修诚也笑了:“哎呀,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便说说,今天喝了酒,胡说八道呢。”

——

别墅深处,傅妍姝和容晟哲面对面坐着。

老太太冷着脸,观察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承认,容晟哲的综合能力的确不如姚启莲,但真让她把慷特葆拱手让给那女人的儿子,是死都不会同意的。

傅妍姝问:“人找好了吗?”

容晟哲说:“找好了。”

“靠得住吗?”

“靠得住,是个有经验的老手。”

“对方不知道是我们安排的吧?”

“那肯定不知道,他们都是专业的,就是拿钱办事,办不成功也查不到我们。”

傅妍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问:“那野种很久没出门了?”

“是,四个月里只出了两次门,都是去医院检查,每次都有家里的三个人陪着,医院人也多,不好动手。”

“真够警惕的。”傅妍姝冷笑,“那野种的学校申请好了?”

“对。”容晟哲说,“申请了美国的几所学校,都是计算机相关的专业。”

“计算机?学这个干什么?”傅妍姝想了一会儿,又摆摆手,“算了,和咱们没关系,你通知下去,让他们动手吧,做得干净些。”

容晟哲说:“好的,妈妈。”

——

那是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来自北方的一股冷空气侵袭钱塘,气温降到零下一度。

凌晨两点,整个村庄万籁俱寂,只有路灯亮着幽幽的光,人们裹着厚厚的被子,睡得正熟。

那栋茶田边的四层小楼隐在黑暗中,一道人影翻墙爬进院子,他助跑、跳跃,轻易地攀上二楼阳台,又继续向上攀爬,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四楼阳台上。

他试图拉开阳台移门,发现被锁住了,便从背包里拿出开锁工具,很快就打开了门锁。

阳台移门被拉开时,睡在床上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人悄悄摸进屋,手里已经有了一把匕首,他来到床边,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对准床上人的心脏部位,狠狠捅下。

但他没有成功,床上的人一个翻滚,避开刀锋,人已经蹦了起来。

歹徒一愣,他得到的信息里,目标是一个腿有残疾的少年,根本躲不开他的袭击,显然,这人不是那少年!

歹徒一击不中,当即要溜,黑暗中,一床被子迎面兜来,将他罩住。

歹徒抖掉被子,室内灯光已经大亮,他看清面前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秋衣秋裤,双拳紧握,正对他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人?!”

歹徒不慌了,继续向阳台跑去,殷卫军爆喝一声:“别跑!”

他扑了上去,抱住那人的腰,当过兵的老爷子英勇不输当年,徒手与那歹徒搏斗起来。

——

隔壁房间,萧枉坐不住了。

被惊醒的第一时间,他就拨打了110和120。

这几个月,殷卫军一直睡在他的房间,而萧枉睡姚启莲的房间。殷卫军告诉过他,如果有一天,家里进了贼,萧枉一定要好好躲在房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

可此时,听到那乒铃乓啷的巨响,萧枉哪里还待得住?

拐杖成了累赘,他直接跪爬在地上,从抽屉里摸出那把弹簧刀,手脚并用爬出门去。

戴虹也上来了,她惊慌失措,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两人去开房门时,发现门被锁住了,只能听到屋里的搏斗声和嘶吼声。

戴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拍着门大喊:“卫军!卫军!你让他走吧!让他走吧!”

萧枉跪在地上,也在拼命拍门:“爷爷!你开门!你开门!让我们进去!爷爷!你别打了,让他走吧!”

殷卫军在里头回应:“你们别进来!”

萧枉急出一头汗:“奶奶,有备用钥匙吗?”

“没有,房门钥匙呀,早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用菜刀,用菜刀砍锁,我来,你给我,我力气大!”

萧枉拿过菜刀,拼命去砍那门锁,砍着砍着,他们发现,屋里的声音消失了。

“哐”的一声,锁被打掉了,萧枉推开门,冰凉的穿堂风迎面而来,阳台门拉开着,外面黑漆漆一片,一室狼藉,歹徒已经跑掉了,而殷卫军倒在血泊中。

“卫军——”

戴虹凄厉的喊声响在耳边,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跪在地上,大哭着去看丈夫哪里受了伤:“卫军,卫军,老头子啊,你要坚持住……枉子,你叫救护车,你快叫救护车——”

萧枉又给120打了电话,他爬到殷卫军身边,抓住他血迹斑斑的右手,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嘴唇一咧,凄凄地喊了一声:“爷爷……”

“别哭……”殷卫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眼神浑浊,气若游丝,“枉子,别哭,爷爷没事……”

戴虹已是嚎啕大哭,找来衣服替殷卫军止血,萧枉也是哭得不能自已,他似乎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说:“爷爷,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来了,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爷爷老啦……”殷卫军看着他,还笑了笑,“但爷爷还是……有用的,对吧?爷爷,保住……你的小命了,平安,平安,你和平安讲,好好待……雨桐,我早就……把他,当成,女婿了……”

萧枉哭着点头:“我会和他说的,我一定会和他说的,爷爷,你先不要讲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听……”

“枉子啊,你还小。”殷卫军嘴里冒出血沫,说话越来越含糊,“人生还,长着呢……腿不好,没关系,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萧枉泣不成声,“爷爷,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殷卫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开始涣散:“真好,我这辈子,有儿,有女,有外孙,有孙子……还有一个,老太婆,阿虹啊,别哭,我……”

殷卫军脖子一歪,闭上了眼睛,戴虹瞬间瘫软在地,抱住丈夫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卫军——”

萧枉只觉手里一松,心中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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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段回忆杀总算写完了,明天回到现在时!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