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欺看到陆安然给他的备注后, 感觉自己又行了。
晚上,在舍友都睡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着易方的鼾声, 他起床,体贴地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坨棉被。
宿舍安静下来, 程欺还是亢奋地不行, 索性拉开椅子,准备打几把游戏给脑子降温。
可坐下后,他突然看到了桌旁A大的信纸。
之前复习, 他都是拿这个当草稿纸用。
不知道是不是深夜使人清醒,程欺灵光一闪,将信纸拿来,提笔就写。
第二日一早,易方和赵时博回家,陆安然同样起了个大早。
程欺熬夜困得不行, 本来懒得起床, 可看陆安然要帮易方拧箱子, 一把掀开被子, “别动, 等我几分钟。”
最后,程欺一手一个大箱子, 面无表情地送两个笑得合不拢嘴的祖宗上了车。
陆安然回到宿舍, 刚准备补觉,程欺叫住了他, “等等, 给你个东西。”
陆安然回头, 就见程欺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 递给他。
程欺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聪明过。
用情书来给自己讨个正式的名分,再合适不过。
而且,陆安然情感细腻,类似告白的话也听腻了,来点不一样的,新鲜又浪漫。
“这是我昨晚熬了两个小时,回忆我们过往的一点一滴,才写出来的。”程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特意趁他俩走了才给你。”
陆安然抬眼,“他俩在的时候不行?”
程欺点头:“两人会影响我发挥。”
陆安然危险地眯了眯眼,“程欺,我以为我们最近的相处很好,可没想到,你对我意见这么大,非要等他们走了才跟我挑明?”
说实话,他有点伤心,可这个时候,他一丝丝都不会表现出来!
程欺:“?”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味。
“等等。”程欺抬手,“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陆安然甩了甩手里的纸,冷声:“你战书都下了,还说是误会?”
程欺:“……”
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送出去的情书会被当成战书。
也只有陆安然的脑回路能做到了。
程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别急着骂我,你先看。”
陆安然也不知道不讲道理的人,摊开信纸,读出第一句——
“亲爱的陆安然,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把信写完交给你了。”
什么究极废话。
他迅速往下看,成功找到一句挑衅的话,“你说我幼稚?”
“不可能!”
程欺飞速否认,看清原文后,咬牙,“你但凡往下再看一眼呢?”
好的话一目十行,简单的[幼稚]两个字就跟点了炸药似的。
陆安然将信将疑地重新拿起情书——
[虽然有时候你看起来有点幼稚,但更多的是可爱,让我时不时产生想把你藏起来,不给别人看的奇怪想法。]
这次,就算陆安然再迟钝,也意识到这是情书。
前一秒还冷着脸要迎战,下一秒,陆安然的耳朵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含混开口:“你后面那句描述的行为是犯罪,不可取。”
程欺没想到陆安然的关注点在这一茬,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那其他的话呢?”
陆安然往情书上瞟了一眼,又像是被烫到似的飞速挪开,“我也不喜欢别人说我可爱。”
程欺懂了,拉开椅子坐下,“我现在就改!”
他把所有的可爱都换成了[帅]。
“开头太老套了。”
“文笔也不行,实在不会写,你问问豆包。”
“你还瞎用得的地!”
尽管先前陆安然已经提了一箩筐修改意见,可当真等程欺把改好的情书递到他面前时,他还是逐字逐句地认真读了一遍。
字里行间,陆安然能感受到程欺的那份感情——
烫的人心尖发麻。
情书结尾的最后一句是,[宝宝,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我可以成为你正式的男朋友吗?]
陆安然目光在那两个[喜欢]上停留很久。
他在无数的书籍或者电影里看过或者听过这个字眼,作为一个对恋爱没有任何憧憬和向往的人,陆安然对这个词没有一点感受。
可现在,他看着那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两个字,心软得不可思议,像是泡在了棉花糖里。
陆安然小心地将情书折好放进口袋,“在回答之前,程欺,我有个事情想让你帮忙。”
程欺本来就不急着听回应,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今天是个大晴天,陆安然将床帘里的娃娃全拿了出来,一个个手洗干净,就连大大的熊仔都没放过,洗完后,他先用洗衣机烘干了一下,再将娃娃整齐晾晒在阳台。
因为送别易方两人,他们起得很早,洗完烘干的时候,太阳正好。
陆安然就这样搬着椅子坐在阳台,跟娃娃们一起晒了一整天太阳。
程欺搬了小凳子陪在陆安然身边,听陆安然讲他跟每个娃娃相遇的故事。
有的是他在路上逛街觉得特别合眼缘买的,有的是妈妈怕他在大学寂寞给他寄的,还有几个是在老家的时候在垃圾桶旁边捡的。
无论哪个娃娃,陆安然都能清晰地说出由来,可见它们真的陪伴陆安然走过很多时光。
程欺看着陆安然眷恋地摸熊仔的手,意识到什么:“你是在告别?”
陆安然沉默了好几分钟,才缓缓点头。
韩骏老师说他的情况在变好,可以试图脱离这些娃娃,多跟人交流。
陆安然本来没打算这样做,可最近几天,他一睁眼,看到昏暗的床帘里挂着的这些娃娃,忽然觉得,这样对它们来说不公平。
等他病情好了,或者是跟程欺在一起,对娃娃们的关注肯定会减少。
而娃娃们只能每天待在阴暗的床帘里,等着他晚上睡觉才能看上一眼。
陆安然看着正懒洋洋晒太阳的娃娃,开口:“程欺,我准备联系当地的福利院,把它们送给那些孩子,你觉得,它们会怪我吗?”
这个问题程欺没有草率回答,他认真思索片刻,“我觉得不会,那些孩子正是缺少陪伴的年纪,会很珍惜,而且,你可以选真正喜欢娃娃的人当它们的伙伴。”
陆安然眼睛亮了亮,“真的可以吗?”
程欺点头,“我正好有个同学的亲戚在福利院上班,我让他联系一下。”
事情很快联系好,为了避免落差,程欺又额外买了一百多个玩具,确保每个孩子都有份。
第二天,陆安然专门换了一套比较成熟帅气的衣服,围上围巾后,他问程欺:“这身怎么样?或者用那件毛茸茸的毛衣打底,孩子们看着会更舒服点?”
“宝宝想穿什么穿什么,考虑那群小屁孩干嘛?他们懂什么。”
程欺说完,上下仔细打量了陆安然现在这一身全黑套装,吹了声口哨,“反正这一身看着很酷。”
这话极大地取悦了陆安然,他翘起嘴角,“那就这套!”
陆安然将每个娃娃都用礼盒装了,可爱风的系了粉红色的蝴蝶结,酷的那种则是戴了墨镜,风格鲜明,瞧着各有特点。
收拾完,陆安然将自己的床帘拉开,床头只放着一只易方送的警察小熊,家里则还有个猫猫娃娃。
对他来说,这些就够了。
-
到福利院后,陆安然和程欺一出现,所有小孩齐刷刷看向他们。
好多孩子排成几排,每个孩子的眼神都黑亮有神,清澈的眸光里表示出对新玩具的渴望。
院长通过一系列游戏决定选玩具的先后顺序,每个选完的小孩都会抱着玩具礼貌地跟陆安然和程欺说谢谢。
声音稚嫩,却充满感激。
陆安然会摸摸每个孩子的脑袋,看到那些犹豫踌躇的小孩,他会主动走过去,问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再帮它们挑。
程欺没这耐心,懒散地站在一旁,看陆安然跟那些小孩说话。
他心不在焉地想。
陆安然好像挺喜欢小孩的?以后去国外领养一个?
有个小女生挑选了一个可爱的洋娃娃,来跟陆安然道谢,还来拉陆安然的手,仰着头高兴地说:“哥哥你好帅啊!你以后娶我好不好?”
话音刚落,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脑袋。
“不行。”程欺霸道地把陆安然的手抽回来,跟小孩宣誓主权,“这个哥哥是我的。”
小女孩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眨巴眨巴眼,一锤定音,“那你们都做我的丈夫!”
她可以加入!
程欺麻了,板着脸:“你做梦。”
女孩撅嘴:“我没盖被子,我醒着呢!”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拌嘴。
陆安然站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索性不管了,甚至不动声色离程欺远了几步。
这人怎么能这么幼稚啊!
不像他,完完全全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陆安然脊背挺直,一丝不苟地替所有小朋友答疑解惑,甚至连小孩拿着作业本过来问他题目都能轻松应对。
过于万能的他立马收到不少小孩崇拜的目光。
甚至,在陆安然展示了一手转魔方的绝活后,小孩们看他的目光跟神似的。
院长也来跟陆安然表示了感谢,“这些娃娃会陪伴他们很久,谢谢你们的捐赠。”
陆安然点头:“很开心能帮到你们。”
院长笑着说:“孩子们好像很喜欢你,如果可以,你能留下来多陪他们玩会吗?等会我们准备包饺子,你可以教教他们。”
陆安然欣然应下。
一群小孩立马围了上来,“安然哥哥,我会包小兔子!”
“我也会我也会!”
陆安然一个个回应,“那我去看看你们怎么包小兔子。”
可刚走一步,他忽然左脚绊到右脚,加上牵着小孩,差点把他们带飞。
陆安然迅速稳住身形,以为是大家挨得太近,绊到谁了,可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左脚正踩着右脚散开的鞋带。
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他迟早要把这双鞋子扔了!
可牵手的小孩好不容易抢到位置,牵得很紧,他要是现在松开,心理脆弱的估计要直接哭出来,而且,在这么多崇拜者面前,撅着屁股系鞋带也太损形象了。
大队伍就这样在原地停住,陆安然求助地看向程欺。
这小子能不能帮他分担点压力,哄几个小孩过去,那样,他两个脚分开,就不会绊到了。
程欺接受到他的求救,大步赶了过来,看到将陆安然围得水泄不通的小孩,跟拔萝卜似的一个个清理干净,问:“人太多缺氧了?”
陆安然指了指自己的身高,再对比底下那些小布丁,反问:“我这个海拔能缺氧?”
他呼吸的是最新鲜的空气!
程欺看他咬牙切齿反驳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那你叫我干什么?”
陆安然看了眼自己的脚,小声:“你把他们引开,我去偷偷——”
话未落音,程欺已经蹲下身,给他散开的鞋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另一只也解开系上。
末了还轻轻扯了扯,确认不会松开后,仰头问他:“这样?”
明明是不太得体的动作,可程欺做得无比自然,似乎不觉得给陆安然系鞋带有什么不对。
这个角度,陆安然的影子恰好落满程欺的眉眼,光影明明灭灭间,他只能看清那双眼睛,盛着满满的温柔。
咚、咚、咚……
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起来,一声比一声重,震得耳膜都在发烫。
陆安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程欺闭上眼,笑着说:“痒。”
陆安然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指尖蹭了蹭他上扬的嘴角,“这样就行啦!而且,我自己也能系,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程欺拍了拍他裤腿上沾上的灰,才站起身,“宝宝,你得给我点表现的机会,不然我怎么转正。”
聊天间,周围的小孩已经去食堂集合了。
陆安然便拉着程欺往食堂走,“现在就给你机会,让我看看程少爷包的饺子。”
程少爷表情一下垮了,身子后仰,不情不愿地被拉着往前走,“换一个行不行,我包的会露馅。”
严厉的陆安然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
程欺蔫了,“那真破了谁愿意吃啊?浪费不好。”
陆安然轻哼一声:“谁说浪费?”
他会全部吃掉的。
-
吃完饺子,再跟小朋友道别离开的时候,夕阳已经挨近了远处的屋顶。
两人并肩往前走。
暖融融的余晖漫过福利院的围墙,落在墙面上枯褐的爬山虎藤蔓上,纵横交错间,像一幅被时光晕染过的画,温馨又静谧。
程欺选的福利院很好,气氛和谐,每个小孩都温和有礼。
陆安然本以为自己的旧娃娃在程欺那堆崭新的面前会很没有市场,结果事实恰好相反,他的娃娃是最先被选完的。
陆安然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小声开口:“程欺,我把娃娃送出去了。”
程欺察觉到他的情绪,安稳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嗯,宝宝做得很棒。”
“而且,那些小朋友格外喜欢你的娃娃,它们肯定会被好好对待的。”
陆安然回想起那些小孩开心地跟娃娃打招呼取名字的场景,那点不舍被欣慰取代。
他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也庆幸它们找到了更合适的归宿。
更是借此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两人靠的很近,影子投到墙上,像是互相依偎着,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勾住了对方的手指。
陆安然看着几乎重叠的影子,说:“昨天那份情书结尾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
陆安然抬头,跟程欺对视,鼓起勇气开口:“我也喜欢你,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程欺看着他羞得通红的耳朵,眨了眨眼,“什么?你说话好小声,我没听清。”
陆安然的那点羞立马转变成恼,他扯着程欺的耳朵,大声:“我说我喜欢你,你耳朵聋吗!”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拥入怀里。
程欺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嗓音带着愉悦且满足的笑,“好巧,男朋友,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