湢浴水汽氤氲, 有地龙炙烤,蒸腾暗昧,缠绕住一身粉裙的江吟月。
被放在浴桶边时,她假借闷热想要透气溜之大吉, 却被困在魏钦的胸膛和门扉间。
湢浴的门被魏钦以一只手抵住。
“小姐不是要沐浴。”
“我有点儿热。”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江吟月扇动着两只小手, 讪讪道, “还有点儿晕……唔?”
话音刚落, 她便顺着一股力道,倒入魏钦干燥宽厚的胸膛。
头被迫歪在那紧实的胸肌上。
大可不必的,她不是真的晕。
“好些吗?”魏钦低头问道。
“……嗯。”
将错就错的女子皱了皱脸, 两抹粉润爬上双颊。
安静的湢浴褪尽算计与血雨腥风,一隅宁谧, 充斥温馨。
即便温香软玉在怀,正值血气方刚的魏钦也没有太过旖旎的心思,至少这一刻心绪平缓, 有涓涓溪水流过他不再干涸的心田,“沐浴吧。”
“我自己来。”
“我想服侍小姐。”
魏钦的手扯住了江吟月身前的裙带, 腕子一拧, 江吟月那身漂亮的粉裙随着裙带撤去而松散, 落在她的脚边。
衣裙的鹅梨味道不及肌肤的清香, 云髻堆鸦的女子来不及遮掩自己,一头乌发散落,垂向纤细杨柳腰。
无助、羞涩、怯怯, 汇成她此刻灼若桃花的娇媚。
魏钦从不觉得自己会沉迷什么,却没能免俗,痴她迷她, 难以自持。
“唔……”
被堵住唇的江吟月不得不扬起脸承受突如其来的吻,原本的燥热在狎昵中蒸散,蔓延每寸肌肤。
红透如虾子。
她听到吱吱的吸吮声,感受到魏钦薄肌的贲张。
再荒唐下去,恐会湢浴狼藉。
“沐浴吧……”
嗫嚅的声响从两人的唇间传出。
魏钦拉开距离,细喘着看她抬起眼帘,那股子羞答答,透着不自知的媚色。
魏钦趴在她的肩头缓了会儿,垂下的右手多了一件女儿家的物件,是江吟月最后的衣衫屏障。
前凸后翘的小娘子被抱进温热的浴汤。
漂浮的花瓣遮住些许旖旎。
魏钦拿过皂角,涂抹在江吟月的湿发上,顺着发根一点点搓揉,修长的手指按揉在她的头皮上,力道拿捏精准,揉得江吟月昏昏欲睡。
鼻尖袭来一点清凉,惹困倦小娘子打个哆嗦,不满地嘟囔:“别闹。”
魏钦唇边三分笑,拿瓢舀水,淋在她的发顶,洗去皂角。
一遍又一遍。
而他卷起的中衣袖口濡湿一片,贴在小臂上。
“水温如何?”
“有些凉了。”
魏钦让她缩进水里,自己去往屋外叫水,没一会儿,提着几个冒热气的小桶折回。
湿润的小臂因发力崩起清晰的筋。
江吟月偷瞄一眼,不敢直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当初不看好的赘婿迷惑。
那时坐在她下首位置的青衫书生,傲雪凌霜,寒气逼人,透着生人勿进的疏冷,叫她很不舒服,哪里想到,四年后的今日,他会以这副诱人姿态臣服于她。
小姐与书生的荒唐场景又一次浮现脑海,有一出缠绵大戏就在湢浴。
江吟月捂脸下沉,没入水中,被魏钦提溜出来时,人还是懵懵的。
“怎么了?”
魏钦一边舀出冷却的浴汤,一边询问,不可避免瞧见些凹凸有致的美景。
水位越来越浅,暴露无遗的江吟月坐在浴桶里,曲膝抱住自己,“没事。”
“想到什么了?”
“我才没想。”
有人不打自招。
魏钦没急着添水,倚在浴桶外,“没想什么?”
“添水。”
魏钦舀一瓢热水,晾凉些兜头淋在江吟月的身上,从上到下。
明明是寻常的举动,却在此情此景下略显佻达。
被困浴桶的江吟月气得不轻,夺过水瓢,以牙还牙。
她不吃亏。
衣领处湿漉漉,魏钦抹一把衔有水珠的下巴,点了点头。
何意?
江吟月不解,又泼了一瓢,目睹他干爽的中衣濡湿大片,半透出肤色。
浴桶中存有的浴汤殆尽。
“添水。”
气势不减的女子还在要求被泼水的男子为她效命。
魏钦试了试小桶里的水温,毫不费力地提起,倒入浴桶,浇灌在女子细腻白润的腿上。
一桶又一桶,刚好没过江吟月的腰。
“继续。”
“水满则溢。”
江吟月低头看看自己,刚刚及腰,她拉下已经不能再红的脸,一把揪住魏钦的衣襟,拉向自己,“你再耍花招,我……”
“没有什么花招,魏钦只是想和小姐同浴。”
“什么?”
江吟月以为自己耳鸣,听岔了音儿,直到魏钦抬起长腿跨入浴桶,坐入其中,才反应过来。
小小浴桶,水位上升。
被鸠占鹊巢的江吟月猛地站起,又缩回水中,水位升至腋下。
“出去。”
“将就将就。”
“你别过来。”
江吟月可不想将就着同挤在一个桶里,她坐在水中又踢又踹,掀起不小的水花,溅在对面男子的脸上。
魏钦只是坐在那儿,看她扑棱。
水位再次变低,而浴桶外的地面湿了一圈。
魏钦没在意,褪去衣物丢在桶外,撩起水擦拭在自己的手臂上,像是真的没有歪心思,心无旁骛只为沐浴。
留给江吟月无尽的窘迫。
江吟月转过身背对,闷闷地趴在浴桶边沿,不承想,悬挂水珠两三滴的薄背成了摧毁某人意志力的鸩酒。
粗粝的抚触袭来时,江吟月想要转身,却被魏钦摁住。
晚了。
魏钦靠过去,接近她的背,湿漉漉的俊脸微微薄红,耳尖亦是晕染霞红。
犹有青涩寸寸蔓延。
“小姐。”
魏钦扣住江吟月的肩,以按揉为她舒展筋骨,可那双手并没有停留在江吟月圆润的肩头。
随着他指尖的游弋,江吟月扣在浴桶上的十指泛起白痕。
有水花溢出浴桶,打湿还未干透的地面。
浴桶里似乎只剩下江吟月一人,可她还趴在桶沿一动不敢动,粉润的唇紧抿,优美的鹅颈向后仰起。
守在门外的婢女们看一眼天色,夜幕拉开,星月皎洁,可前来做客的前任姑爷迟迟没有告辞的自觉,还逗留在小姐的闺房。
虹玫在安寝前来过一趟,盯了会儿紧闭的房门。
门扉内没有燃灯,漆黑黑的。
“虹玫姐,小姐受得住吗?”一名小婢女小声问道。
虹玫没应声,又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多嘴。”
小婢女吐吐舌头,笑嘻嘻继续背靠门扉打盹,却被突然的叫水声吓了一跳。
又叫水?
从日落到夜幕,难以入眠的顺仁帝辗转反侧,他砸出一只枕头,冷喝道:“取药来!”
“曹安贵,取药来!”
可他突然想起,曹安贵被他撵出宫了。
新面孔的小宦官低头靠近龙床,“回陛下,御医的意思,术士的药丸损伤脏腑,不宜长期服用,隔三差五……”
“反了你了!”顺仁帝暴怒,“你为了他们,胆敢忤逆朕?”
小宦官赶忙掏出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却被顺仁帝夺过一整瓶。
他先嗅了嗅,确认是术士研制的安眠药丸,才倒出一颗,命小宦官取来温水。
纵使取来的是寝殿备好的温水,他也要求验毒。
很快,睡意上头,他躺回龙床,烦乱的思绪渐缓,人安静下来。
可梦里仍旧波涛骇浪,有黑鲛翻涌,危机四伏。
“啊!!!”
梦里的天子大吼一声,由潜意识里抒发出郁结。他睁开眼,愣愣盯着帐顶,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不,已经疯了。
再次倒出药丸,他生咽下去,催眠着自己。
被困在寝殿不得随意走动,加上病症缠身,虚脱无力,人要颓废了。
引以为傲的次子背刺了他,视为煞星的长子设计了他,为次子挑选的磨刀石老三抛弃了他,逃出宫外。
没有一个可信任的皇嗣。
他教诲他们薄情有何错?到头来,他们的表现不也表现出了薄情寡义和不念亲情。
“来人,宣卫逸赫和卫溪宸见驾!”
小宦官欲哭无泪,“陛下……”
“传!!”
当魏钦收到司礼监宦官送来的口信时,他正拥着江吟月准备入睡。
按了按侧额,他缓缓起身,倒是没有拒绝。
被扰醒的江吟月伸手搭在他曲起的膝头,“深夜入宫会不会有危险?恐有诈。”
“不会,小姐安心睡下。”
曹安贵虽被撵出宫外,可内廷二十四衙门都是他老人家的眼线,前来通传的人亦是司礼监的人,不会有差池。
江吟月还是不放心,“务必要谨慎。”
“好。”
魏钦穿上衣衫,弯腰吻了吻江吟月的额头,“快睡。”
为了不给他添乱,江吟月掖起被子蒙住脸,假装倒头就睡。
魏钦拉下被子,提醒她别闷坏了。
须臾,一袭玄衣的大皇子与一抹白衣的太子殿下相继出现在寝殿前。
两人并肩等待殿门开启。
幼年的他们,还会合力拆除工部尚书利用机关术打造的囚笼,如今的他们,相顾无言。
卫溪宸不是个喜欢冷场的人,年幼时会好奇长兄因何闷闷不乐,那会儿的他被封储君,还会替长兄委屈,明明皇位该由嫡长子继承。
可没多久,他就习惯了太子的身份,又过了没多久,长兄自戕,他的储君之位变得顺理成章,无人敢再非议。
高枕无忧十七年,漫长的十七年,只有他没有忧患意识,而对手在暗处摩拳擦掌,培养势力。
殿门徐徐打开,微弱的灯火流泻。
小宦官躬身请他们进殿。
兄弟二人同时跨进门槛,卫溪宸没有客套说上一句“皇兄请”,魏钦同样没有虚假请太子先行。
可他们要见驾的父皇已陷入沉睡。
药丸起了效用。
“既如此……”
打算折返的卫溪宸话音未落,余光瞥见魏钦径自走向龙床,将好不容易入睡的天子晃醒了。
“父皇深夜召见,可有要事?”
看着天子由迷茫到清醒再到暴怒,卫溪宸意识到自己与大皇子的性子差在哪儿了。
面对父皇,他经常会忍受妥协,而大皇子选择当即报复。
三更半夜被折腾,那便折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