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第三年

作者:七杯酒

◎if线少年夫妻◎

经过一天的相处,沈惊棠对他印象已经改观不少,没想到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倾身压上来,像是一只终于捕获猎物的凶兽。

她惊得双唇微张,一时都忘了开口说话。

霍闻野瞧的眸光微暗,毫不犹豫地俯下身,衔住了她的唇瓣。

沈惊棠都快吓傻了,直到他两瓣温热的唇含住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一声清脆的‘啪’。

这一巴掌扇完,她自己也懵了。

她她她她居然打了那个凶名赫赫的杀神一巴掌。

沈惊棠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霍闻野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嘴角也被她指甲刮破了皮,他舔了舔嘴角,眼睛微微眯起。

他也不说话,只是表情不善地看着她。

两人同处在一个车厢里,霍闻野的身形和力量的压迫感被无限放大,沉下脸更是威慑力惊人,沈惊棠慌得都有点手抖,生怕他要把那一巴掌还回来。

她偏还嘴硬,嗓音发颤地指责:“都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轻薄!荒唐!”

霍闻野有意振一振夫纲,这才故意拉下脸吓唬吓唬她,瞧她吓得声音发颤,他立时又心疼起来,面上的冷厉神色一敛,挑了挑眉:“你懂什么?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他强行亲她,还说是为了她好?

沈惊棠给他的厚颜无耻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闻野倒是一脸的理直气壮:“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摆脱世子纠缠吗?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沈惊棠气得又想给他一巴掌了,也顾不得眼前之人身份贵重,她忍无可忍地怒骂:“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强迫我和摆脱世子纠缠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关系的。”霍闻野振振有词:“我是男人,最了解男人是个什么德行,世子既然瞧上了你,在没得手之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我警告劝诫,只怕他也是面上答应,背地里还要想法子纠缠你,既然这样,你不如跟了我,有我护着,他自然不敢再打你主意了。”

他略微坐直了身子,凸显出挺拔俊逸的身姿:“我是朝廷亲封的镇北将军,一品都护,手下兵马十万有余,论及身份,也勉强能配得上你了吧?咱俩正好又是适龄之年,你不妨考虑考虑我?”

他还见缝插针地打击竞争对手:“世子家里已有正妃,绝不是你良配,你家里那个姓元的小子,他自己还要靠着你爹往上爬呢,一辈子没出息,还有李总督家的三郎,弱鸡似的,遇到事儿自己先跑了,其他的什么巡抚长子,长史嫡子,更是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这些都是曾经或者正在追求沈惊棠的儿郎,沈惊棠都不知道他去哪儿打听得这么详细的,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既然霍闻野明着表示了追求的意思,她也摊开了直说,深吸了口气,婉拒:“都护品貌出众,天资卓绝,是我配不上都护才是,齐大非偶,我只想寻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别无他求。”

不过这种场面话肯定是无法劝退霍闻野的,她想了想,直接挑明了说:“从我爹还是个百户的时候,就被燕王看中,一路提拔,我们家的根儿已经扎在燕王这里了,我自然得为家里考虑。”

她说的比较委婉,其实就是霍闻野和燕王水火不容,而他们姜家算是燕王的嫡系了,别说两人有什么男女之情,就算是走的近些,那也容易遭人猜忌。

这些都是客观原因,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没提,那就是...她打从心里觉着霍闻野不靠谱。

他拢共才见她不超过两三面,霍闻野就表现出一副对她颇有好感的样子,这不是见色起意是什么?

还有今日两人见面,他又是请她吃丰乐楼,又是送她贵重首饰的,还话里话外提及自己当年的惨痛过往好让她心生怜惜,沈惊棠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他这分明是情场老手吗!

他生得那副招蜂引蝶的样子,又位高权重声名显赫,身边的莺莺燕燕想必不少,不然也不会这般熟练了,也不知这浪子究竟招惹过多少不谙世事的少女。

还有他说的跟他好摆脱世子纠缠的主意更是趁火打劫,世子固然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霍闻野比他也不见得强哪儿去,两人不都是贪图她美色想要占便宜?一个是狼一个是虎,早知霍闻野这般难缠,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向他开口求助!

沈惊棠心下鄙夷,面上还是一副恳切模样:“...还请都护体谅我的难处。”

霍闻野垂眼瞧了她许久,一直没开口。

沈惊棠心里直敲鼓,直到手心微微冒汗的时候,他才掀了掀眼皮:“既然姜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无话可说。”

沈惊棠心里微微一松,小心询问:“那我...下马车了?”

霍闻野又瞧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侧身让开车门,沈惊棠如蒙大赦地离开了。

等她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负责赶车的巴图海才开了口:“大人...您就这么让姜姑娘走了?”

霍闻野极轻地冷笑了声。

放过她?做梦。

他一向咬住了就不松嘴的,让他放过姜也,除非他死了。

他坐在车边,手指轻点了两下膝盖:“姜武身边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她不是说姜家是燕王嫡系吗,那就让她好好看清楚,燕王一家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

巴图海点头:“都安插好了。”

霍闻野哼一声,才不情不愿地补了句:“别让那老东西伤着,也别让他死了。”

......

因为前有狼后有虎的缘故,沈惊棠这些日子格外低调,几乎连府门也没踏出,只等着亲爹回来处理此事。

她爹毕竟是跟随王爷多年的老臣了,等她爹回来,她会把世子纠缠的事儿告诉他,让她爹出面去和燕王商量此事,由燕王出面压制世子。

至于霍闻野那边,就更好打发了,他们家背靠王府这棵大树,霍闻野总得顾忌几分。

这么一想,沈惊棠到底心宽了些,只在家里等她爹回来。

仲夏的时候,异族在边关劫掠,大军已经被霍闻野率兵击退,燕王不欲让霍闻野独揽功劳,所以派她爹去清剿异族残兵,这活儿既不危险,还能轻松刷刷功劳,还得是自己人才有这般优待。

她爹已经离城一个多月,算算日子,差不多月底就能回来,沈惊棠盘算着给他做件新大氅,正在挑料子的时候,小环又匆匆走进来:“...姑娘。”

她一露出这幅表情准没好事儿,沈惊棠心里一个哆嗦:“家里又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老爷,这回出事的是老爷。”跟这次的事儿比,之前那些就只能算小打小闹,小环脸色白的厉害:“朔少爷让人传话回来,说前两天老爷在追击一小股异族残兵的时候中了埋伏,之后人便不知所踪了。”

姜武是整个姜家的顶梁柱,元朔又还远未长成,姜武若是出事儿,只怕整个姜家都得垮了。

小环嘴唇发颤,深吸一口气才道:“在老爷出事儿之后,咱们的兵马被异族残兵打的节节败退,朝廷颇为震怒,传了旨意下来要追责呢。”她又道:“朔少爷还说,若是老爷近期不能回来及时澄清,这桩罪责只怕要落到咱们家了。”

沈惊棠眼前有些发黑,不过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掐了掐掌心,沉声道:“备马车,我要去燕王府。”

当务之急,先找回她爹再说。

马车很快备好,小环陪着她到了燕王府,她一个未嫁少女,按说单独见燕王有些不合适,不过军情紧急,燕王也能体谅她的心情,令人带她到偏厅相见。

等燕王走进来,沈惊棠便蹲身下拜,扬起脸恳求:“我父亲为了清剿异族残兵在战场失踪,这次战败也与他无关,还请王爷救我父亲性命!”

姜武算是燕王嫡系,她和燕王自然也见过许多回了,燕王府和他们家不光明面上是一个派系的,私底下的交情其实也不错,燕王在她面前一向和蔼,还以叔伯长辈自居,父亲正值危难,她自然第一个想到燕王。

等她目光落到燕王脸上的时候,却不由怔了怔。

此时燕王神色冷肃,不见半分往日的和蔼:“姜姑娘,战场上的事儿,本王自有安排,不是你一闺阁女子能置喙的,你父亲是否要为战败担责,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若非瞧在你父亲忠心追随的份儿上,我今日断不会容你这般大放厥词。”

沈惊棠完全没想到燕王居然会是这个反应,她被这番严厉训斥砸得猝不及防,愣了愣才出声辩解:“可是王爷...”

她看燕王表情极冷,硬是把替父辩解的话忍了回去,转而请罪道:“是我的不是,还请王爷不要见怪,只是我父亲如今不知所踪,就算要降罪于他,也得先把人找回来啊。”

燕王压根不接她话茬,只是道:“此事本王心中有数,你不必多问,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本王今日不会苛责于你,你先回去吧。”

他说完便甩袖走人:“送客。”

沈惊棠甚至都没来得及多求情一句,就被两个嬷嬷直接架了出去。

直到回到自家马车,她还有些回不过神。

一直以来,燕王都待他们家颇为宽和,不但没有太多架子,还和她爹以兄弟相称,在他们这些小辈儿面前也永远是慈祥长辈面孔,她以为两家私下多少有些情分的,没想到现实竟给了她沉重又冷酷的一击。

但是这说不通啊,就算不考虑什么情分,只说利益,燕王也没有不救她爹的理由啊,她爹是燕王派出去的人,如果她爹出事被追责,燕王又能落下什么好呢?

沈惊棠心急如焚地回了家里,没想到管家又扔来一个更要命的消息:“姑娘,朔少爷动手打了世子,被王爷下令杖责二十,人刚送回来!”

沈惊棠简直两眼一黑,半刻也没有歇,匆匆跑到了元朔住的院子。

元朔这会儿正满脸冷汗地趴在床上,裤子半褪,后背和臀部一片血肉模糊,小厮正在帮他上药。

他见沈惊棠进来,有些底气不足地叫了声:“阿也妹妹...”

沈惊棠见他没有伤筋动骨,心里这才松了口气,毫不客气地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怒道:“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没事去打世子做什么?!”

听她问起这个,元朔表情反而冷了下来:“你当我是白动手的?咱爹这次出事,就是那该死的世子搞的鬼!”

他目露凶光,咬牙切齿:“我早上刚查出来,你之前把世子干的好事捅到了燕王那里,世子挨了训斥,心有不忿,正好他有个表亲在咱爹的麾下当差,他命人给那表亲传了话,让他给咱爹使点绊子,没想到那人一下子玩大了,害的咱爹失踪,兵马被异族残兵大败,所以我才去寻那贱种讨要个说法儿的!”

听他说完前因后果,沈惊棠简直犹如醍醐灌顶,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燕王这般反常,如果找回她爹,她爹说出被人陷害的实情,朝廷一旦追究下来,倒霉的绝对是世子,而燕王为了维护儿子,怕是巴不得他爹死在关外,好坐实了带兵不力的罪名!

枉费她爹为燕王南征北战这么些年,他竟如此狠毒!

这种被交好之人背刺的愤恨远比被陌生人坑害带来的愤怒要大得多,沈惊棠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恨不得提刀把燕王父子俩千刀万剐!

元朔勉强撑起身子:“你别急,我明天就带人出关,先把咱爹救回来。”

沈惊棠忙按住他:“你别动了,你好好休养吧,小心把自己折进去,这事交给我。”

她顿了顿,短暂地沉默了会儿,才道:“我有法子。”

说完,她也没多瞧元朔一眼,转身而去。

两个时辰之后,她出现在了霍闻野的寝屋。

她请人通传之后,霍闻野很快派人把她带进了都护府,却没有来到会客的厅堂,而是直接把她带到了有床的寝屋。

霍闻野也没让她多等,或者说他自己也没有多等的耐心,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屋外就响起了他沉稳的脚步声,只是今天的脚步声听着比往日要明快几分。

等脚步声进了屋里,沈惊棠掐准时间,折腰下拜:“还请都护救我爹一命,之前都护大败异族大军,我爹这次出关是为了清剿异族残兵,只是他受奸人所害不知所踪,带去的兵马也节节败退,若是异族趁机卷土重来,只怕您也要受牵连,我...”

她话才说了一半,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拉了起来。

“地上凉,站着说。”霍闻野顿了顿,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你想让我救你爹,不用找这么多理由,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单刀直入,没有给她一丝回避的余地。

沈惊棠抿了抿唇,垂下眼,避开他炽烈的视线:“...我愿意侍奉都护。”她又忙补了句:“但我还有一个请求。”

霍闻野看她一眼:“你说。”

沈惊棠按捺不住满腔恨意,抬起眼:“还请都护帮我杀了燕王父子,我们家落到如此境地,全是燕王父子所害,我要燕王一系身首异处,断子绝孙!”

相比于救父和报仇,委身给霍闻野着实不算什么。

霍闻野笑了:“胃口不小,可我凭什么要帮你?”

听他这么说,沈惊棠立刻后退一步,摸了摸鬓边打磨得极薄的金钗,冷声道:“都护不帮我也无妨,我会自己去找燕王世子,反正他垂涎我许久,我专门为他准备了一副好药,我会趁他意乱情迷...”

她话才说了一半儿,唇瓣便被霍闻野重重堵上,他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躲开,舌尖带着怒意闯入,毫不留情地撬开她的唇齿,肆意攻城略池。

不知过了多久,在沈惊棠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他才稍稍松了力道。

“姜也,”他咬牙笑了笑,带着恼怒的气音:“你可真会惹我生气。”

沈惊棠嘴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出声,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