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

作者:蒋牧童

傅兮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话。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承诺,她是不一样的。

不管未来如何,最起码此刻他对她的偏爱是真实存在的, 她会牢牢记住这一刻的。

“卫述,”傅兮仰头看着他, 眼底闪过一丝光:“我们说好了。”

“我是不一样的。”

卫述在她额头上輕敲了一下:“你要是怀疑的话,下次会打的更重。”

傅兮笑颜灿烂:“绝对不会。”

之后时间就像是手指缝里的水一样,明明想要牢牢抓住, 但却还是不知不覺地溜走, 让人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覺。

好在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卫述奶奶的病情早已经稳定下来,恢复的很不错。

傅兮雅思复习的同样不错,她已经决定报名六月下旬的考試,机考出成绩很快,所以一定可以在她生日之前出成绩。

而且她还偷摸去报名学了吉他。

她在网上搜了下江大最近的声乐机构,还好现在很多小朋友学乐器, 所以这种机构很容易找到。

傅兮在网上预约好了, 第二天去琴行里面試課。

在吉他老师问她,为什么想要学吉他的时候。

傅兮想了下, 笑着说道:“馬上就是我生日了, 我想给我男朋友彈一首歌。”

原本吉他老师正低头调試着琴弦,忽然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想了又说想:“我没听错吧?你生日给你男朋友彈吉他?”

不是一般,都是男生给女生弹吉他。

要不然就是男朋友生日,女孩给男生弹吉他。

傅兮认真解释:“想要有仪式感一点。”

而且她生日之后会怎么样,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索性不如把自己想做的事情,趁着现在都做完吧。

她想要彻底不让自己留下遗憾。

“你有想要学的曲子吗?”吉他老师是个男生, 虽然听到这个要求很奇怪,但还是迅速给她支招:“你要是想长期学吉他,我们就慢慢来。”

“但是你如果是为了给你男朋友弹曲子,我们就直接从这首曲子开始练怎么样?”

傅兮明白了,老师这是给她突击学习呢。

她立馬打开音乐软件,搜了下卫述上次在舞台上唱的那首歌。

“我就想要学这首。”

其实她也可以选一首别的歌曲,但是她很喜欢这首的歌词。

吉他老师看了一眼曲子,便说道:“好,我会把这首歌的曲子扒下来,到时候就直接教你这首曲子。”

傅兮同意了老师这个方法,便很痛快的交了钱。

之后她每周都会去上三节課,但因为傅兮为了瞒着卫述,简直是绞尽脑汁。

毕竟两人现在一直在一起,除了卫述不上課的时间。

所以她尽量都会挑选卫述上课的时间,去学吉他。

还好她的学习能力一直很强,因为记谱很快,连吉他老师都很震惊:“说真的,我还没见过记忆力比你更好的人呢。”

这边来上课的基本都是小朋友,其实小朋友的记忆力反而比大人强。

可是很多小朋友也不会上第一节 课就记得谱子。

还好她只是为了学会弹这首曲,所以手法什么的,只要不是太离谱老师也不会特地纠正她的。

只是她掩饰的再好,卫述也还是察覺到不对劲。

在傅兮又一次拒绝了他一起去图书馆之后,卫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最近好像有点儿忙?”

“这不是马上雅思考試了,我觉得我應该多试试模拟机考。”

傅兮找的理由很充分。

卫述伸手捏了下她的耳垂,低声说道:“兮兮,你会不会太緊张了?我说了时间足够的,我们可以慢慢看学校的。”

“你最迟大三就该转学了吧?”傅兮问道。

卫述却淡声说:“下半学期也可以,实在不行,我可以提前把江大的四年课程在大三就学完,直接申请研究生。”

反正办法有的是。

傅兮摇头:“不行,你按照你的计划来,不要因为我改变任何事情。”

她直勾勾看向卫述,眼底是绝对的自信。

“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考出来的。”

他要是想转学的话,最近就應该在做好最后的准备了。

傅兮没看他在做这些事情,估计他家里都会安排好,所以她不希望自己耽误他的计划。

“今天晚上真不跟我去图书馆了?”卫述低声说道。

傅兮笑了下:“真不了,今天我约了许慧慧一起吃饭。”

晚上她确实跟许慧慧一起吃的饭,两人难得一起下班,不过也没吃什么太复杂的。

傅兮就去琴行里面,又练了会儿琴。

她在琴行定制了一把吉他,上面还有她跟卫述的首字母。

就跟她送给卫述的那个袖扣一样。

她现在已经把这首曲子练习的差不多了,中间老师给别的学生上完课,还过来指点了她一下。

傅兮练习的差不多,便准备走了。

她离开的时候,正好吉他老师也下班。

两人一起走出了琴行的大门,边走边聊了会儿。

吉他老师笑着说道:“本来以为你这首曲子要学一个多月,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学会了。你现在就是练好熟练度就行。”

“我有没有还需要改进的地方?”傅兮问道。

老师安慰:“放心吧,你指法什么都很好,就是多练习,加强熟练度。”

傅兮正好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边,便跟老师说了再见。

“哎,那不是傅兮,”此刻马路对面,许岩眼尖居然一眼看到傅兮。

原本走在后面正跟邵清鸣说话的卫述,抬头看了过去,就看见傅兮跟一个陌生男人走在一起,两人看起来很熟稔,还有说有笑。

不过没一会儿,傅兮便在不远處停自行车的地方停住。

她骑上自己的车子后,对面那个陌生男人突然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傅兮很开心地点头笑了笑,便骑车离开了。

宿舍其他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其实这个画面一点也不暧昧的,只是大家都想起来今天出来吃饭之前,邵清鸣还打趣自从傅兮回便利店上班之后,卫述就再也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今天怎么想起来宠幸他们这些冷宫里的人。

卫述当时就说,傅兮跟她便利店同事一起去吃饭了。

其他三人无语表示,原来是傅兮没空。

可此时看到傅兮在这里,三人也跟卫述一样一头雾水。

“應该是傅兮朋友吧,我刚才看他们是从那个琴行的门出来的吧,”许岩赶緊找补了,还指了指不远處那个大门。

卫述朝着那个琴行标志牌看了眼。

琴行?

忽然他想起来一件事,扔下一句:“你们先走吧。”

随后他径直走向了琴行大门。

其他三人这时候,还真没办法先走。

只是没一会儿,卫述从楼上慢悠悠走了下来,单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三人在外面楼下等着。

琴行是在上面的二楼,他们都没跟上去。

“走吧,把你们送回学校,”卫述淡然开口。

三人看着他这么淡定的表情,就猜到肯定没什么事情。

只是还没走两步,卫述忽然开口叮嘱道:“对了,你们别说漏嘴。”

莫名其妙的其他三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完全不知道他们说说漏嘴。

卫述这才慢悠悠开口说道:“就是我女朋友好像在偷偷给我准备惊喜。”

邵清鸣:“……”

许岩:“……”

周舜宇:“……”

*

之后卫述好像并不再询问傅兮出门的事情,一副完全很能理解的模样。

到了六月中旬的时候,江大又开始进入了考试周。

傅兮因为要准备雅思考试,从六月初就在老板那边辞职了。不过她雅思考试那天,正好也是卫述有一门期末考试。

她当然没让卫述送自己过去,而是自己打了车。

进考场之前,卫述还给她发了消息。

Shu:【别緊张,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傅兮倒是没什么可緊张的,她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卫述学校放假是在24号,他最后一门考试就在当天考完的。

于是傅兮马上提议:“我们去海边玩吧。”

卫述:“想去哪个海边?”

“就去上次那个海边,我生病了都还没好好逛逛附近呢,不如我们就去那边玩,”傅兮早就想好了地方。

“你想去,我就陪你去,”卫述声音很慢。

他们当晚收拾好行李,就连夜过去了。

这次不是上次那个破酒店,而是傅兮特意订了一个很漂亮的海边民宿,纯白色的房子,正对着大海,房间里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晚上他们枕着海浪睡着之后,早上再海浪声中离开。

“卫述,我们去海滩玩会儿吧,”傅兮提议。

因为十点才起床,这会儿两人刚吃完早午饭。

走到楼下民宿的大厅时,傅兮瞄了眼前台,一个吉他盒子就摆在那里。

她微抿唇,笑了起来。

这次再看到眼前的这片大海时,跟冬天那种孤寂辽阔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烫金似的阳光铺满了整片蓝色大海,让原本湛蓝的海面显得那样波光粼粼。

傅兮脱下鞋子,径直跑向了海水。

冰凉的海水打在她的脚上时,傅兮还尖叫了一声。

哪怕现在大家都穿上了清凉的夏装,但是海水依旧带着刺激的凉爽,她转头看着不远處的卫述,穿着黑T恤还有长裤,站在沙滩边上游刃有余地望着她。

傅兮心底生出一丝坏笑:“卫述,你过来。”

“怎么了?”卫述勾唇浅笑,却就是不走过来。

傅兮撒娇说道:“你走近一点,我跟你说话嘛。”

但是她喊完之后,卫述依旧垂着散漫的眉眼,此刻正是中午太阳最盛的时候,他站在那里却比阳光还要夺目耀眼。

沙滩上偶尔路过的女孩,视线不停往他身上落。

“我站在这里,你一样可以说,”卫述微抬着眼睑,依旧漫不经心的模样。

显然他知道傅兮想要干什么。

但傅兮这次语气却带着几分骄纵:“卫述,你再不过来,我真生气了。”

她难得这么说话。

卫述低笑出声,终于慢悠悠走了过来。

傅兮看着他脚上踩着的板鞋,赶紧提醒:“你先把鞋脱了,要不然鞋要湿了。”

卫述挑眉:“反正待会都一样要湿。”

“啊?”傅兮正发呆呢。

就见卫述弯腰,掌心撩起一捧冰凉的海水,竟直接冲着傅兮泼了过去。

傅兮错愕地瞪大眼睛,实在不敢相信,她居然被先下手为强了。

明明她把他叫过来,是为了给他泼水的啊。

于是傅兮再不甘示弱,弯腰直接撩起海水,冲着他身上就泼了过来,她可一丁点情面都没留,卫述不仅短发上沾染了水珠,脸上鬓边都有水珠滑落。

他穿着的宽松黑T恤,一下因为沾上了水,胸口到小腹那块紧紧贴在了身上。

傅兮吹了个口哨:“胸肌不错。”

卫述在听到这声口哨声,是真的没想到,她连这个都会。

他伸手就要去抓傅兮,但是傅兮转身就往旁边跑,还不时弯腰撩起海水泼他,不过卫述除了最开始泼的那一下,后面还真没怎么反击。

最后眼看着她往海跑的越来越深,海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

卫述几步迈了过去,一把抓住要逃跑的她,结果傅兮还以为他要泼自己水,赶紧喊道:“卫述哥哥,饶了我。”

原本卫述正打算弯腰去接海水,给她点教训。

结果在听到这句话时,他一下将人抱在怀里,两人身体紧紧契合着,卫述低头看着她,声音发紧地厉害:“叫我什么?”

傅兮仰着无辜的黑眸望着他:“你先饶了我。”

卫述却哄着她说:“那你再叫一遍。”

傅兮微抿着唇角,这下反而不好意思了。

刚才她是情急之下喊了出来的。

“兮兮,”卫述低头凑了过来,要吻不吻地贴着她的下巴,声音别提多诱惑。

傅兮伸手抱着他的腰,贴着他胸口,低声又喊了一遍:“卫述哥哥。

玩到最后两人身上都湿淋淋的,卫述怕海风吹多了,她又感冒,便让她先回民宿那边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好累哦,你背我,”傅兮张开手臂,一副不背她就不走了的模样。

谁知卫述格外好说话,直接微弯着腰,示意她上来。

傅兮立马趴在他的背上面,让卫述輕松将她背了起来。

两人往民宿走的时候,傅兮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低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卫述反问。

傅兮輕哼了声,知道他肯定是装的,他怎么会不知道明天是她的生日呢。

“不知道就算了,”傅兮同样故意说道。

但是她随后趴在他的后背,声音很輕:“卫述,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

明天,我就会把这些话,都告诉你。

卫述听到了她的话,却没有追问。

既然她说明天,那就明天。

等两人走到民宿的小院里面,在大厅门口的时候,卫述却停了下来。

傅兮本来趴在他后背,没有抬头,还笑着催促了下:“你怎么不走了。”

直到卫述低声说:“傅兮,你先下来。”

傅兮这才慢慢抬起头,他们站在门口的位置,一眼就看见大厅沙发上坐着的人,旁边居然还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保镖。

这时,傅兮从卫述后背滑了下来。

傅兮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她漂亮而又优雅,有种让人猜不出实际年龄的年轻感。

只是当她那双眼睛轻轻扫过来时,在卫述和傅兮的身上打量了下。

卫述下意识伸手,握住了旁边傅兮的手掌。

他轻捏了下,像是在示意她不要担心。

等到他牵着傅兮走进去之后,他低声叮嘱说道:“傅兮,你先上去洗个澡。”

傅兮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卫述却看着李牧云,淡声说道:“妈,这是我女朋友傅兮。”

坐在沙发上的李牧云在听到这句话时,神色终于从平静变了下,她抬眸望着傅兮,那双眼睛里透着说不出的情绪。

“你女朋友吗?”李牧云忽然轻笑了下。

李牧云微弯腰,将沙发前面茶几上的一份文件袋拿了起来,抬手递给了旁边的保镖,保镖拿起走到卫述的面前,恭敬递给卫述。

卫述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怕看见什么你不想看见的吗?”李牧云声音不紧不慢。

最终卫述还是接了过来,他打开面前的文件袋,将里面的资料抽了出来。

当他最先看到,便是右上角的一张证件照。

是傅兮。

只是照片上的傅兮年纪看起来應该很小,像个初中生似的。

他手掌一点点将这张纸抽了出来,明明只有一张纸而已。

可他拿在手上,却是那样沉。

卫述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很快他的眼睫开始颤抖。

最上面是她的年龄籍贯资料。

直到他看到那句

——傅兮,15岁初三时通过清大数学启明计划,自此在清大本硕博八年连读。

而底下还有一行字:目前处于休学。

卫述一直知道傅兮很聪明。

可是他没想到,他还是过于低估她的聪慧程度。

她从来不是什么卑微的人,她是耀眼的天才少女。

他握着手里的这份资料,指关用力到发白。

其实他并不算意外,傅兮的经历并不简单,从她跟自己说过关于她最好朋友张昶的事情,他就隐隐猜到,她应该承受过跟张昶相同的压力。

来自别人过于沉重的期待。

卫述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怀疑过了,只是在等着她开口。

此刻他心底却充斥着莫名的惊乱,像是还有更大的秘密还没有揭晓。

傅兮就站在卫述的旁边,在卫述抽出那张纸的时候,她就看见了。

右上角那张照片。

是她十五岁被清大录取后,入校拍的证件照。

直到凌乱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一道声音响起:“兮兮。”

傅兮转过头,在看到傅榕月的那一刻,她脸上头一次有了表情的变化,她震惊地看着本应该在法国的傅榕月,此时却出现在了这里。

“姐姐,”傅兮下意识喊道。

卫述望着忽然出现的傅兮姐姐,不得不说,即便是他这样挑剔的眼光,眼前女人都有一副极其明艳的长相。

她就是傅兮的姐姐。

李牧云看着傅榕月出现,终于又看向卫述再次开口:“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傅兮的姐姐,也就是你哥哥的前女友。”

轰。

明明只是一句话而已。

可是他却清楚感受到了,心底有什么在塌落。

卫述就那么沉默地站在原地,他挺阔的脊背从来都是笔直的,此刻却低垂着颈,明明还立在那里,可是整个人仿佛空掉了似的。

原本还猜不透的疑惑,这下全都明白了。

过往种种疑惑,还有不对劲。

此刻都有了答案。

在刚才傅兮真正身份暴露之后,接下来她姐 姐的事情,好像就没有那么震惊了。

卫述当然知道,他哥哥分手有多惨烈。

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一年来,哥哥都再不跟李牧云说话。

只是为什么,他此刻只是站在原地,每一次呼吸时,都像是在剧烈牵扯着心脏。

痛楚从模糊渐渐到了清晰。

旁边傅榕月显然比谁都要震惊,她望着傅兮,不敢置信地问道:“兮兮,你为什么会在国内,你不是应该在德国交流吗?”

一年前,傅兮跟父母还有她说了,她会前往德国交流。

傅榕月此刻望着李牧云,又看着傅兮身侧站着的挺拔清俊的少年,她低头望着他们两人此刻依旧还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掌。

即便傅榕月从未见过卫述,却也知道卫濯有个亲弟弟。

他们有着相同的身形,连长相都有着微妙的相似。

忽然,她捂住了嘴唇,像是不敢相信:“兮兮你……”

李牧云再不想忍下去了,她站了起来看着卫述的方向:“阿述,你现在应该清楚了吧,你这个所谓的女朋友,好好的清大不读,却跑来江大当一个便利店的收银员。”

此时李牧云早就傅兮调查的一清二楚。

“她这么做,不过就是为了接近你,利用你来报复我,报复我们卫家。”

李牧云的话是那样一针见血。

扎在了卫述的心头。

卫述脑海中瞬间闪过很多以前的画面。

那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夜晚,她仰着头问出了那个荒唐的问题,她说她是第一次,问他是不是,那样干净的少女,却唯独对他这样的不同。

他以为她跟自己一样,是因为对彼此的冲动、失控还有强烈的渴望。

才会这样的。

跟自己在一起后,她总是无限包容着他,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喜欢他。

过年时候她莫名的离开,不是因为她不想自己去送他,而是她自己都在同样欺騙着自己的父母。

她从不在乎自己工作怎么样,一副随时都可以剥离的模样。

那些他早就该有所怀疑的事情,此刻在真相面前,有了血淋淋的回应。

……

此时同样听到这句话的傅兮,第一次抬起了头。

曾经,她有无数次的机会,跟卫述坦白。

可是她却都错过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不敢去面对坦白的后果。

带着欺騙的接近,不管最后如何炙热,最终都可能会被当做是假的。

李牧云说的话,她无法全部反驳。

身侧的卫述也终于在此时,也有了反应,他微微转头看向着她,她那张总是安静沉着的小脸,头一次露出了迷茫,还有眼底深处的惶然。

两人终于第一次看向彼此。

她的手掌像是下意识的动作般,忽然紧紧地握了下他。

卫述心底有无数的质问,想要问她究竟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假意,可是在这一刻好像竟都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脑海中,又浮现了另外的许多回忆。

他生病时,她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在玄关他抵在她的颈窝时,她的温暖是真的。

在天台上面,他伸手接住她时,她在他怀中全身心的依赖是真的。

她说自己是空心人时,她那样茫然痛苦的神情。

是真的。

江边跨年时他们站在人潮当中,绚丽烟花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而那一刻他们看着彼此眼底清晰映照着对方的模样,是真的。

别人让她想想能让她开心的事情。

“你想到了什么?”

“你。”

是真的。

除夕夜。

“你为什么会来?”

“或许我来了,你会开心呢。”

“我的少女骑士,你终于来了。”

那一刻,他的少女骑士跨越一切来到他身边,同样是真的。

那天的日出。

他和她在那片温柔的橘子海上面,炙热而浪漫的接吻,是真的。

当他提出让她跟自己去美国的时候。

她说的我愿意,是真的。

……

可是,她从头到尾都在欺騙他。

也是真的。

当卫述轻轻松开傅兮的手掌时,他就那么望着她,心底的塌陷还未停止,那些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种种,竟能瞬间宛如尘沙,就那么散了。

他终于开口,对傅兮说了第一句话。

“还好,你真的上过大学。”

还好。

即便失去了我,你依旧拥有一切。

你会走在人生既定的康庄大道,人生圆满,事事顺遂。

傅兮望着他,她觉得她应该哭的。

在她这样丑陋的一面被揭穿后,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在庆幸她真的上过大学。

可她的心像是被没有了知觉。

她想要抬手,去再次握住他的手。

对面李牧云一样没想到,卫述会这么说,她当即冷下脸:“阿述,这个女孩她处心积虑的接近你,就是为了像她姐姐毁了我和你哥哥的关系一样。同样毁掉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你现在给我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旁边傅榕月怒道:“够了,你和卫濯的关系怎么毁掉的,你自己心底最清楚。”

“还有我不允许你说我妹妹,她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家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傅小姐,当初你是同意接受我的条件,去法国留学的。怎么,现在你又要跟我说,你妹妹做的事情,你毫不知情吗?”

李牧云口吻中透着恼火。

“我不会任由你妹妹这么欺騙我的儿子。”李牧云眼底闪过寒光。

她想要动用手段,对付一个傅兮轻而易举。

即便她再天才又如何。

她没想到一年之前,处理了傅榕月和卫濯的事情,让他们母子关系降到冰点。

同样的事情,却又再次发生一次。

卫述朝着傅榕月看了过去,轻声说:“带她走吧。”

傅兮朝他看去,眼眶终于彻底红透:“卫述,对不起。”

她不想在李牧云面前哭出来。

可是在此刻,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卫述并没有回应,他只是沉寂地站在那里。

傅榕月看着傅兮此刻的模样,那个从来沉静安稳的天才少女,终于有了寻常人该有的情绪,可是她看着却是那样痛苦。

“兮兮,我们走吧,”傅榕月紧紧握着她的手掌。

傅兮并未动。

直到傅榕月低头看着她说:“兮兮,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在李牧云拆穿她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她不再死死地钉在原地,而是任由傅榕月牵着她的手离开。

突然身后卫述声音响起:“傅兮。”

她猛地回过头,朝着卫述看去时,眼底的潮湿弥漫着,她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她对他不仅仅只是欺骗而已。

卫述却低声问:“最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卫述,你还没看清楚吗?”

李牧云似乎看出了他心头的动摇,低声威胁道。

此时卫述朝她看去,神色漠然:“我答应您,以后再不会见她。”

所以这便是他们这一生的最后一句话。

在听到这句话时,傅兮心底原本升起的那丁点希望,彻底被浇灭。

他这样骄傲肆意的人,怎么可能忍受这种惊天的欺骗。

对他而言,她整个人都是假的。

他不会再容忍自己,出现在他身边了。

傅兮终于轻声开口:“卫述,祝我们岁岁平安,永不相见。”

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话。

她会做到的。

*

傅兮走了,她就那么被傅榕月带走了。

卫述依旧站在原地,他从来没想过他的人生可以在短短时间内,像这样毁灭性地崩塌,竟连一丝缓冲都不给他留下。

“好了,这样的女孩是个坏人,心思太过深沉又歹毒。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把门当户对视作蛇蝎,如果是跟你家世相当的女孩,怎么可能会这么欺骗你呢。”

李牧云终于走到了卫述的面前。

“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即便再天才又怎么样,终究是心术不正。”

只是一张嘴,就是带着教训的口吻。

显然她也不满,卫述居然会被傅兮这样欺骗。

卫述漠然望着她:“妈,你对我就没有一丁点的心疼吗?你是觉得这些事情不会让我痛苦吗?”

在这种极度崩溃和绝望的情绪交织之下,卫述的声音居然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李牧云:“痛苦只是一时,如果任由她骗你,那才是对你真正的伤害。”

她并不在意,自己掀开的真相,对卫述会造成什么伤害。

甚至在她看来,这种事情越早戳开,才是越对的。

“伤害?你一直在说她在伤害我?好,我告诉你,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伤害。”

卫述原本如死灰般地心,竟又忽然被点燃了。

或许是因为李牧云刚才的那番话。

他望着李牧云,冷笑着吼道:“刚才她完全可以对你说,你养的儿子们都不过如此。你看不上傅家这样的人家,看不上她的父母只是普通人,偏偏你生的全都爱上了她们家的女儿。”

“我哥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所以你凭什么高高在上看不上她的家庭呢,最起码这样的人家比您会养孩子。”

“她处心积虑了这么久,就等着在最后给你致命一击,可是她最后什么都没说。”

在所有的虚假之下,她以他为刃的话,会给李牧云最痛一击,足够回击李牧云对她家造成的伤害。

但她收手了。

直到最后,她都没对李牧云说一句话。

“这些话,这些可以狠狠打碎您傲慢的话,她一句都没说。不是因为她怕你,是因为这是她给我留下的最后一丝温柔。”

傅兮将最后的决绝和克制留了下来。

“她比你,更加心疼我。”

在卫述吼着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李牧云猛地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她第一次对卫述动手。

她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卫述心底竟是这样想的。

可是卫述即便被打的脸颊泛红,却还是死死盯着李牧云,一字一句说道。

“最起码她对我,不完全是假的。”

“她爱我。”

多么荒唐可笑,在欺骗被揭穿之后,他反而比任何时候都看清楚傅兮的内心。

在分手的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肯定,她是如此的爱他。

可这能怎样?

又能改变什么?

他们注定要离别。

他爱的人,总是像谜一样的女孩,她身上的种种是那样吸引着他。

可是当谜底被解开的这一刻,他却希望时光倒流。

他不想知道谜底了。

李牧云第一次像是被彻底震住,那颗她从不在意,但在此刻却格外炽热的少年的心,是那么的滚烫。

卫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到最后还会说出这些。

或许是因为分手的太过惨烈。

便干脆让一切都毁掉。

他转过身,背对着李牧云,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也是真的,我不会再见她了。”

“所以,你别动她。”

外面海浪的声音依旧,明明在不久前,他们还在浪潮里拥抱着彼此,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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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次没什么要说的,就都留给你们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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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全部送红包(就当是安慰一下我的小朋友们,别伤心)

还是多说一句吧,下章是傅兮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