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进去, 你等一等再进来。”
周乐惜还不知道自己和秦越的关系已经穿帮,走到包厢门口还记着要演一演。
谁知门被推开的一瞬,满堂皆静。
静得像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似的, 很诡异。
周乐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自己的位子上落座, 目光缓缓扫过一圈。
每个人的视线都在她脸上打转,除了姐姐周敏宜, 端着茶盏独自抿着,云淡风轻。
片刻, 秦越推门而入,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一声。
席间依旧安静。
周乐惜与他对视一瞬, 满脑袋问号。
秦越神色平静,拿起筷子给她夹菜:“再不吃就冷了。”
周乐惜的确饿了,马上动筷, 可刚低头含住一口,忽觉四周气息微变, 倏然抬眼, 只见众人的目光齐齐挪开,各自找起话头, 东一句西一句,包厢里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周乐惜:“……”
怎么回事,周乐惜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却不知道哪里不对, 怀揣着这个猜测, 她甚至都没发现原本还跟她十分热络攀谈的常屹自她回来后便一直保持缄默。
满桌人各怀心事,秦越在沉默里夹菜投喂,周乐惜则微微鼓动腮帮认真干饭。
散席时, 沈惠心与洛苓相视一眼,彼此都暗暗颔首。
周晖与常屹在旁低声交谈着什么。
周乐惜还想再跟秦越说几句话,却见洛阿姨又暗中狠狠掐了一把秦越的胳膊。
“惜惜,回家了。”
周敏宜挽住她的胳膊,周乐惜只得上了车。
车行一路安静,到了家,等大家都坐到沙发上,周乐惜忽然清咳一声,站直身子面对众人,手指摩挲着毛衣衣角:“爸,妈,姐,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周晖抬眼看她:“你说。”
周乐惜:“我跟秦越在一起了,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周晖语气平平:“哦,是吗。”
“如假包换!”周乐惜不由往前半步:“不是,你们怎么就这点反应啊,不相信我啊?”
沈惠心:“妈妈没说不信呀。”
周乐惜眉头拢起:“那你们怎么这么平静?”
周晖和沈惠心互视一眼,心说能不平静吗,前头都已经被狠狠吓了一遭了。
沈惠心语气温和:“惜惜,那你说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轮到周乐惜心虚,眼神游移了半秒才答:“啊,就前不久……”
周晖追问:“为什么没早点跟我们说?”
周敏宜道:“爸,你跟妈一直在国外,你让惜惜怎么说?”
周晖的目光锁在大女儿脸上:“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
周敏宜:“嗯,惜惜告诉我了。”
周乐惜眼睛睁大。
周敏宜朝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晚上,姐妹俩一个被窝睡,周乐惜扑进周敏宜怀里,脸埋在她颈窝使劲蹭了蹭:“姐姐,我怎么会有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啊!”
周敏宜被她蹭得笑了声,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想糊弄过去,你从头跟我说。”
“哦……”周乐惜拖了个绵长的尾音,乖乖耸了耸肩。
有些年轻情侣间的小秘密不好对父母开诚布公,在姐姐面前却可以畅谈。
姐妹俩难得一起睡,关了灯,周乐惜便往周敏宜怀里又钻了钻,把与秦越关系的点滴变化细细讲来。
当然中间省略了秦越诡计多端装病骗她再自罚抽皮带那段,给男朋友留了点颜面。
周敏宜静静地听完,半晌,她既没有细问两人的同居,也没问妹妹有没有做好保护措施,如果这些都要她这个姐姐来提醒,那秦越配不上她妹妹。
听完后,周敏宜只轻声问:“惜惜,你确定你对秦越生出的感情是爱情吗?”
周乐惜沉默了片刻,她垂了垂眼,轻声说:“我只知道……如果有一天秦越和别人在一起,成了别人的男朋友,我的心里会非常难受,就像被人用一只手死死掐住喉咙,喘不过气一样。”
周乐惜:“秦越不能是别人的。”
只能是我的。
周敏宜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她自不懂情爱,和顾洲白结婚也只是各取所需,但家里父母数十年恩爱如初,她没有的东西,自然希望妹妹可以拥有。
周敏宜笑了笑,抬手抚顺妹妹的长发:“既然是你想要的人,那就要吧,好好把握在手里。”
周乐惜顿了顿,在黑夜里坚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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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周晖和沈惠心也在卧房里闲聊。
周晖摘了眼镜放在床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实话,对秦越我是满意的,他从小就护着惜惜,不瞒你说,我也动过这俩孩子能在一起的念头,可惜惜一直没露出那方面的意思,我就把念头放下了……”
周晖说着,见妻子脸色不对,忙问:“怎么还愁上了?”
沈惠心眉头微蹙:“秦越是好,可秦家家大业大,那惜惜以后肩上的担子能轻吗?”
“秦越会护着她的,洛苓和秦程对惜惜也都不错。”
“是不错,可终归惜惜自己要站得住脚,不能总依靠旁人。”
“惜惜如今懂事多了,她那工作室办得有模有样,以前贪玩的性子也收敛不少。”
周晖揽住妻子的肩膀:“再说了,那小祖宗哪里是受得了半分委屈的性子,有我们宠着,她自然更分得出什么是真情假意,你没看晚上在会所那会儿,可是她自己主动扑上去,抱住人家秦越亲了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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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这边,却又是另一番气氛。
洛苓的笑脸就没歇过,到后来连脸颊都快僵了,仍然止不住地兴奋:“天呐,惜惜真成我女儿了!”
秦程:“是儿媳妇。”
话说出口又觉欠妥,忙补了句:“未来儿媳妇。”
洛苓高兴得直拍秦越的肩膀:“你跟惜惜的事儿怎么不早说!你知道今晚多吓人吗?你周叔叔的筷子啪一下掉进碗里了,你爸眼睛都不敢往人家那儿瞟,生怕惹出更大的尴尬,还好你们俩没做多过分的事儿!”
秦越神色淡定:“我有分寸。”
洛苓:“你心里有数就好,哎呀,看来生儿子还是有用的!”
秦越:“……爸,妈,明天陪我去一趟周家。”
“应该的。”秦程点头,语气含笑,同样透出对这件事的认可。
和姐姐一起睡,周乐惜就不好跟秦越聊天,只匆匆给他发了一句:[地下恋杀青了。]
秦越淡笑回她:[收到,女朋友。]
直到次日上午,秦越与父母携礼登门。
周乐惜这个起床困难户还懒在被窝里,丝毫不知道楼下已经相谈甚欢。
“惜惜。”
朦胧中有人叫自己,嗓音低沉又熟悉。
周乐惜蹙眉,费力掀开一条眼缝,看见秦越坐在床沿,脑子还没完全醒转,嘴里已本能地嘟囔:“秦越……你起了啊,别吵我……早餐给我留着,我起不来,今天不陪你吃了……”
絮絮叨叨说完一大串,周乐惜歪着脑袋准备继续睡,想起哪里不对,她重新睁开眼,秦越依旧坐在床边,眉眼含笑,静静看着她。
今天的秦越格外不同。
领带打得端正,剪裁合体的西装面料竟然是带着光泽的暗纹,褪去了平日的沉肃,添了几分矜贵公子的清雅与郑重。
周乐惜视线飞快扫过。
没错,是她的房间。
周乐惜倏地弹坐起身,秦越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稳在自己身前。
“我没在做梦吧?”
掐自己会疼,周乐惜掐了一下秦越的手背,是温的!
“不是,你怎么在我家?还在我房间?”
秦越眼底笑意更深,没急着解释,只将她从床上抱起来,走向浴室。
他替她挤好牙膏,将长发用夹子拢起来,动作熟稔,随后退后半步准备出去。
“你去哪?”
“我在外面等你。”
在往常,他们多半会在浴室里腻歪一阵,可到底是在周家,秦越收了所有的逾越。
在二楼的小客厅落座,背脊挺直等待。
周乐惜手忙脚乱地洗漱,换好衣服出来跑到他面前:“你今天来干嘛?叔叔阿姨也来了?”
四周无人,秦越看着她,目光渐深。
他微微俯身在她唇上浅浅一啄即离:“我来要名分。”
周乐惜被他逗笑:“我不都说了我昨晚已经坦白从宽了,我爸妈也没生气。”
秦越目光灼热:“惜惜,我指的是,我来提亲。”
周乐惜笑意凝固,眼睛一点点睁大。
“惜惜来了啊!”
洛苓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脚步轻快地迎过来,一把握住未来儿媳妇的手,比以往更加亲热地将她拉到自己与沈惠心中间的沙发坐下。
洛苓柔声道:“怪我来得太早了,惜惜睡好了吗,还困不困呀?”
周乐惜:“不,不困了……是我失礼了,不知道您跟秦叔叔过来了,我该早点下来的。”
洛苓亲热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会,你们年轻人的睡眠可是很重要的,别跟阿姨这么客气,以后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听着这话,沈惠心与周晖互视一眼,都微微一笑。
他们对女儿有规矩教养,可惜惜爱睡懒觉从来不算毛病,夫妻俩一向由着她。
周乐惜其实还是有些晕乎乎的,被秦越那句提亲炸得思绪发飘,直到闻雪打来电话,工作室那边有急事等着她处理。
秦越:“我送你过去。”
周晖朗声笑道:“去吧去吧,秦越,有空常来家里吃饭。”
沈惠心也含笑望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起初她的确为秦家家大业大而隐隐担忧,可此刻见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身形气质都十分般配,虽然碍于他们这几个长辈在这里,没有太多言语,却在这短短片刻里不断交换眼神,女儿会下意识去寻秦越的目光,秦越也总会第一时间回应。
秦越含笑应下:“好,我一定常来。”
说罢,他不避讳众人目光,牵过周乐惜的手。
周乐惜反而有些害羞,但也没挣脱,跟着秦越离开了。
车到工作室楼下,闻雪的电话又催得急,周乐惜匆忙下车,临走前只来得及扑过去,双手环住秦越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秦越看着她:“晚上我来接你。”
周乐惜:“好。”
说着便风风火火上楼去了。
秦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等了片刻才发动车子。
傍晚六点,秦越准时出现在楼下。
上了车,周乐惜一脸疲倦地往他身上靠,秦越把人抱到怀里,熟练地替她揉按酸软的手臂,指腹温厚有力。
“要去哪儿?”周乐惜闭着眼问,她和闻雪正在准备参加一个珠宝设计大赛,今天一整天都在头脑风暴,可把她累坏了。
秦越:“回我那,吃了饭我再把你送回家。”
听到这句,周乐惜抬眸看过去:“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孤寡可怜的味道?”
秦越:“不孤寡,我还有阳阳。”
周乐惜:“所以还是地下恋好吧。”
“小坏蛋,”秦越轻轻掐她脸颊:“真要我一直不见光?”
周乐惜嬉皮笑脸,脑袋往他肩膀蹭了蹭:“可我不想回家,我想跟你一起住。”
空气静了一瞬,秦越目光锁住她,眼底像落进了整片窗外黄昏的温柔与坚定:“我们结婚吧,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