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她从车里抱出来!解开衣服领口!”
“氧气袋!”
“脱掉鞋, 看看脚踝有没有受伤!”
耳边嘈杂,混乱,来自现实世界的声响。有人把她从车里面拖抱出来, 救援人员迅速解开她的头盔,赛车服,为她插上鼻吸氧气, 护士用仪器检测她的心跳血氧,医生在初步判断她的伤势, 这里的应急救援是全球最顶级的。
“Aerona!Aerona!看看我,宝贝,动一动眼球,看我。”
冷肃的, 沉稳的语调, 夹杂着一丝被克制过的焦急。
在这种明确的指示下, 宋知祎一动不动的眼珠终于有了轻微的动静, 她呆呆地眨了眨,目光开始聚焦, 最终定定地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高贵的金发, 宝石一样的蓝眼睛, 英俊矜贵的面容……再往下, 是饱满的喉结,平展的双肩, 再往下, 是衣料也无法挡住的隆起的弧度,扒开后将会看见超级性感的胸肌………
宋知祎盯着时霂的大胸肌,忽然顿住,重启的大脑开始飞快划过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马桶上, 时霂拧毛巾给她热敷……
她埋在时霂的胸肌里像个花痴一样流口水,不止抓她还又嘬又吸……
她欢快地脱光光,热情邀请时霂和她一起洗澡……
她兴奋地分腿,热情邀请时霂来吃……
她撅起屁屁,热情邀请时霂拍拍拍……
她和时霂在床上,在浴室里,在阳台,在沙发上,在地毯上,在各种震撼她三观的地方………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喊时霂Daddy……
宋知祎无声地张了一下嘴唇,被夺舍了一样石化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这这……都是她做的?这是那个优雅矜持美丽智慧高贵大方的宋知祎??这太色了,太色了,色到比她过去二十一年看过的所有小黄片加起来还色,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打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Aerona,说话!脸怎么这么烫?”时霂用手背贴上宋知祎滚烫的面颊。
宋知祎被男人温凉的手背冰了一下。
对,她好像还和时霂结婚了,在教堂里,她站在耶稣和神父的脚下,亲口宣誓,要和时霂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该怎么跟爹地妈咪交代……爹地如果知道她偷偷和男人结婚了……这人还是个洋鬼子………
宋知祎仿佛看到了一场腥风血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宋知祎就这样不断吞咽着,额头开始冒汗,缓过来的心跳又开始急剧飙升。
“怎么回事。”时霂明显沉不住气了,冷声质问医生,“不是说没有受伤吗。”
“先生,保险起见,还是送去医院做一下检查。救护车已经到了。”
时霂深吸气,正要把人抱起来,那股如有实质的体温和气味扑面而来,即将要笼住她,宋知祎忽然一个激颤,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
“我没有受伤,Da——”
Daddy喊顺口了,宋知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巴,“时、时霂。”
时霂见女孩终于有了活人气,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还是去做个检查。”
“真不用!我特好,特好!我还能蹦——”宋知祎原地蹦了两下。
她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呆,她要立刻回酒店,找手机,登微信,联系谢迦应商量对策。立刻!
时霂无奈一笑,“刚才吓坏我了。”抬臂将宋知祎搂紧,“以后不敢给你开车了,小鸟。你总是吓我。”
女孩似乎是很轻地挣了一下,太轻了,根本不易察觉,时霂的身体如此宽厚高大,力道也深沉,轻而易举地将她搂进怀里。
宋知祎感受着男人如大海一般宽厚的怀抱,醇厚的气味钻进鼻息,依旧是让她感到舒服和安全的味道。她没有动,没有抗拒,只是有些迷茫地咬了下唇瓣。
恢复了记忆,Aerona成了宋知祎,也不可能再成为那只懵懂天真的小鸟。
说实话,宋知祎不知道该怎么办,和时霂的关系摆在这,是她自己种下的因结下的果,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大脑现在一片茫然。
她才二十一岁,连大学的毕业证都还没拿到手,突然失去记忆,
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结下了一段情缘,甚至结婚了,这简直是比电视剧还离奇。
这么大一摊子事,她简直是无从下手。
还有爹地妈咪,他们一定还在焦急地找她………也不知道谢迦应这个讨厌鬼靠不靠谱!万一他不长脑子直接把她和时霂的关系说出去了……
爹地妈咪不会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宋知祎一头乱麻,忽然抬手狠狠揍了一下脑袋。就是这颗坏透的脑袋!一天到晚净惹事!
时霂被她的举动吓到了,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斥:“这是做什么。”
“是不是头疼?”时霂反应过来,指腹轻柔地在她脑袋上按压,寻找端倪,“刚才撞到头了?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不然我不放心。”
宋知祎被他按得很舒服,僵硬的头皮都舒展开来,她垂下眼睫,不去看时霂眼底的担忧。
他的担忧是真的,宠爱是真的,保护是真的,这些日子对她的好都是真的。
所以……要抛弃掉他吗?
念头刚起,就有小虫子啃噬般的阵痛在五脏六腑里爬,这种痛并不尖锐,也不剧烈,但就是让她难受。
感情这种东西不会随着失忆或恢复记忆而消散,一旦生长,就会缓慢地融入血肉,过去二十一年的宋知祎是宋知祎,失忆了一个月的宋知祎也是宋知祎,发生的一切都算数。
何况她喜欢时霂,她还睡了时霂,她要对时霂负责。
可宋知祎不确定她的爸爸妈妈会不会也喜欢时霂,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坦白。
时霂哪里都好,就是年纪有些大,又是白种人,爹地曾经叮嘱过她,在国外读书时,要保持和金毛洋鬼的距离。爹地不喜欢金毛。
宋知祎撅了一下嘴巴。她讨厌思考复杂的有关感情的问题,不论是宋知祎还是Aerona,对于感情都是一样的简单。
她只能像做数学题一样开始在心里排序。爹地妈咪是同样重要的,毋庸置疑排第一,然后是苒苒小姑,然后是不靠谱的谢迦应,然后是大哥大姐,然后是英俊倜傥的小姑父,然后就是时霂。
那就很好解决了,只要家里人不讨厌时霂,她就继续偷偷和时霂谈恋爱,等时机成熟,她再告诉家里,如果到时候家里人都接受不了,她就和时霂分手。
宋知祎一下开阔起来,双眼跟着明亮,她张开双臂,回抱了一下时霂,“其实我的脑袋没有问题。”
“宝贝,不准为了逃避去医院而撒谎。”
“真的!时霂,其实我是——”其实我是恢复记忆了。
话刚到嘴边,宋知祎不知为何猛然顿了一下,耳边回荡起谢迦应昨晚严肃、沉重的告诫——
不要相信这个男人,他其实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宋知祎唇瓣翕动,就这样无措地定了两秒,终究没有再往下说。
“你其实怎么了?”时霂温柔微笑着,蓝眼深邃迷人。
做回了宋知祎,撒谎变得有些艰难,小鸟张口就来的优秀品质她是半点没传承,于是把眼睛垂下去,小声说:“……我其实是吓到了。”
额头顶上时霂的胸口,把整张脸都埋下去。
时霂轻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地哄着:“可怜的小雀莺,别怕,Daddy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
突发事故,接下来的行程都取消。时霂带着宋知祎回了酒店套房,回房间后宋知祎说她想睡觉。
时霂没有午睡的习惯,更不会在上午、下午这种大脑清醒的黄金时段睡觉,但考虑到他的小鸟宝宝受惊了,还是绅士地询问一句:“要我陪你睡觉吗,宝贝。”
“不用!我想一个人睡!”宋知祎回答得太干脆了。
时霂挑了下眉尾,小小的不爽如涟漪一样荡了下,他微笑:“好吧,那我去书房工作,给Aerona安静的空间。”
“那你快去吧!我要睡觉了。”说完,她赶紧钻进被窝里。
时霂看着那条白毛毛虫,摇了摇头,随后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将门带上。闻得脚步声远了,宋知祎一把掀开被窝,赶紧把手机拿到,下载微信,登陆自己原先的账号。
一顿操作猛如虎,可惜新设备不支持直接密码登陆,要手机验证码。
宋知祎缩在被窝里气得抓狂,最后想出好方法,她用这个德国的号码注册了一个新微信,名字就叫崽崽,然后添加谢迦应的手机号,备注是——【我是宋知祎崽崽!加我!!】
记忆恢复得非常不错,那突如其来的一撞,连家里人的手机号码她都能流畅报出来。
谢迦应熬了一天终于熬不动了,叫了房间送餐服务,吃了一顿高热量的阿拉伯菜,正准备睡一觉醒来再战,手机在这时传来震动,是微信收到新的好友申请。
【我是宋知祎崽崽!加我!!】
瞌睡顿时飞到外太空,他一个激灵,手指连忙去戳通过申请。
两人顺利加上了微信。
Y:【你谁?】
Y:【敢骗你小爷,我保准弄死你。】
宋知祎气得牙痒痒,发了一张躲在被窝里的自拍过去,然后按下语音,像做贼一样小声:“我是你小表姐!”
短短三秒的语音,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和他抬杠的方式,谢迦应反复听了三遍,一时间热泪盈眶。
谢迦应语气激动:“你怎么恢复记忆了!不是昨天还不认识我吗!?”
宋知祎打字:【我下午玩赛车,撞到脑袋了,然后就想起来啦。】
谢迦应紧张得京腔都出来了:“没事儿吧!?你跑去玩儿什么赛车,你又菜胆子又大,以前就撞过!舅舅不准你玩这个!!”
宋知祎:【你才菜!我知道知道,以后不敢玩了。说正事,你没有把我和时霂的事告诉我爸妈吧!你要是说了,你就是超级大笨猪!!】
宋知祎:【猪头.jpg】
谢迦应气得笑了下,“你才是大笨猪。时霂是那个金毛老男人?”
宋知祎咬了咬手指头,继续缩在被窝里打字:【你不要说他老男人,二十九岁也不是很老,也不要说他金毛,他头发天生就这样,明明很漂亮呀。】
谢迦应这下是真气到了,好个死丫头,居然敢帮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老洋鬼子和他抬杠!果然!他们家就是盛产恋爱脑!他爸爸、妈妈、舅舅、舅妈、还有爷爷!全是恋爱脑!
谢迦应气归气,一想到正事,又紧张起来,直接拨通语音电话。宋知祎偷偷跑到卧室门口,确认门外没有人,然后回到床上把被窝裹紧,这才接通。
一接通,谢迦应就焦急质问:“笨猪,你没有把你恢复记忆的事告诉金毛吧?你也没把我交代出去把?”
宋知祎小声:“没有没有……我现在一大堆事理不清楚,我不敢随便乱说啊。”
“那你挺聪明。”谢迦应刚松一口气,又紧张:“对,我都忘记问了,金毛他有没有欺负你!?他如果敢欺负你,等我把你送回港岛,我就找人揍死他!”
“什么欺负啊。你最近脾气真差,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宋知祎瓮声瓮气。
“就是欺负,欺负!就那个……!”谢迦应羞耻得耳朵泛起薄红,“……他有没有拿臭嘴亲你?”
“………………”
宋知祎也羞耻咬唇,翻了个身,脸颊耳朵还有脖子都发热了。
“你怎么不说话?完了,他肯定欺负你了……我就知道他这种看上去就骚哄哄的男人不是好东西,老色狼!”谢迦应捏起拳头。
宋知祎在闷热的黑暗中眨眨眼,心想时霂不算色狼吧,她磨蹭了半天才别扭道:“其实是我欺负他……”
谢迦应:“…………?”
“……他真没你说的那么色,本来他都把我送去福利院了,是我缠着他,他才带我回去的,他不是长得很帅吗,我根本……哎,不说了,我也烦。”宋知祎尴尬,停止回想。
只言片语,谢迦应已经脑补出大戏,他感
觉血槽已空,掐着人中,“好好好,我就知道,就知道,你………宋知祎你不止是笨猪,还是只色猪!你色胆包天,禁不住洋人的诱惑,你这次是真惹祸上身了!”
宋知祎怎么不知道自己闯了一堆祸,她烦躁地抠着脑袋,“别骂我了,我知道错了,爸妈现在怎么样?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我没丢啊!你到底怎么说的!一个字一个字老实交代!”
谢迦应冷笑:“我敢说吗,妹妹,你失踪一个月,哦,回来带个金毛女婿,我怕舅舅直接气死。”
宋知祎一时间羞愧得面红耳赤,说话的气势都弱了,她不敢找爸爸妈妈也是因为她做了这么多脚趾抠地的傻逼事,她心里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找谢迦应商量。
她很快就湿了眼眶,情绪止不住翻涌,“那你怎么说的,他们还好吗?是不是担心坏了?我……我觉得好对不起他们,小应……”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爸妈妈。她好像做错事了。
但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错。
失忆不是她的错,想要一场自由的毕业旅行也不是她的错,阴差阳错掉进了时霂的狩猎场更不是她的错。
在失忆的这一个月谈了场恋爱,也不是错。
谢迦应:“不是你的错。崽崽。不要这样想。是那个骗子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提到时霂,谢迦应咬牙切齿起来,“我说你失忆了,撒了个谎,说你是被一个有钱德国老太太收养,没吃苦,过得还不错,那老太太还带你出来旅游。我还说你情绪不太稳定,谁都不认识,我让他们这几天先不要过来,就你和那男人扯在一起,我敢让家里人过来吗!”
“舅舅昨天半夜跟我打电话,问了好多你的事,问你吃得好不好,睡觉的房间暖不暖和,问那个老太太是做什么的,要我跟那个老太太给一笔钱,还要和我打视频,说想看看你,他怕刺激到你的情绪,要我偷偷拍你。我让我英国的朋友弄了一段他奶奶家的视频发过去,应该瞒不了几天,你赶紧的,找机会把那个男人甩掉,我带你回国。”
宋知祎不知不觉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滴在被窝里,打湿了洁白的床单。
这些日子,她没有吃苦,但爹地妈咪一定吃了很多苦,担了许多心。
她不敢哭太大声,怕传到隔壁的书房,就这样闷在潮热的被窝里,像小动物一样蜷缩起来,呜呜地流眼泪。
哭了一阵,她擦掉眼泪,头脑发着热,“小应,时霂没有做错什么,我总不能恢复记忆了就无缘无故甩掉他啊,这一个月都是他在照顾我,我得想办法把他介绍给我爸妈,你帮我想想,该怎么说?”
谢迦应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气得人都在发抖:“你、你要把那男人带回家?洋鬼子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他的反应太大了,语音中听起来越发激烈,宋知祎怔了一下,她不懂为什么谢迦应对时霂这么这么的厌恶。
明明他们都没有见过面。
“你别激动,我不是带他回家!不对,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还说他是骗子,但的确是他救了我也照顾我啊!”
谢迦应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两圈,缓住激荡的情绪,直到稍微冷静了,这才拿起听筒,“他单纯救了你,照顾你,我们家感恩戴德,就算是他趁着你失忆了和你谈恋爱,我都忍了,可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宋知祎,你给我听好了。”
“你说他帮你找家人,把你的信息拿给大使馆,这些都是假的。大使馆没有任何关于你的信息,舅舅飞了两趟德国找你,我爸甚至找到了德国警察总局局长,派了多少人去找你,都没有任何音讯,甚至连唯一有可能出现你踪迹的监控录像也被人恶意删掉了。”
“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他为了霸占你,不让你回家,怕是煞费苦心吧?如果不是他恶意隐瞒,把你的踪迹全方位隐藏起来,你觉得你爸和我爸有可能一个月都找不到你吗?”
被窝里,空气越发潮湿,炙热,粘稠,几乎不剩下一丝氧气了。
宋知祎就龟缩在这种濒临窒息的空间里,听着荒唐的真相,感到整个人被一点一点撕裂开来。
“舅妈知道你失踪后哭到喘气都喘不过来!都送去医院观察了!我妈这些日子因为担心你吃不下饭,瘦了七八斤,我怕你心里难受,本来不打算告诉你!”
“……………………”
“我不敢通知家人过来,就是怕他觉得奸计败露,为了霸占你做出更可怕的事,这是在中东!崽崽!死个人不算什么!如果正面发生冲突,我们没有绝对的把握赢过他!”
谢迦应也知道自己也许想得太阴暗太复杂了,但他能赌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的善心吗?
四周安静得像是掉进深渊。
像一场围剿,把所有的谎言围剿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谎言之下,荒唐的真相。
宋知祎呆住,因为轻微的缺氧,大脑陷入一片茫茫。
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那双被家人朋友保护起来的琥珀蜜糖的眼睛,其实很少流过眼泪。
宋知祎到这时才想明白,那些相处时不经意的细节原来藏着这种可怕的含义。时霂不让她在社交网站上发照片,不让她和陌生人说话,不让她单独去陌生的地方,更不让她去大使馆………
他永远都在说,给他一点时间,他在尽力找了。
时霂,这个笑起来很温柔,嗓音迷人,气息干净好闻,从头到脚都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的男人,她依赖着的,如Daddy一般的男人,其实是个骗子。
他对她好到无可挑剔,为什么要背地里伤害她的家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犯蠢……”
像一只受到危险的小穿山甲,宋知祎把自己盘起来,蜷起来,脸都埋进身体里,眼泪滚进嘴里,格外的苦。
她不停地喃喃,“骗子…就是个大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这个大骗子。
她居然把一个大骗子当成了可以依赖的Dad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