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占有

作者:小涵仙

一晃过去数月, 又到一年农历新春。

新年永远是澳城最热闹最繁忙的时候,城市喜气洋洋地迎接着大量内地而来的游客,金茜旗下的所有客房都在春节前一个月全部订满, 度假村内的各个餐厅都人满为患,连吃顿火锅都要排队叫号。

尤其是金西酒店,三家度假村里, 这家年代最久远,是老派豪华的代名词, 和另外两家主打高奢顶奢的酒店相比,价格相对较低,但这次,金西酒店的套房价格已经直逼金茜花园, 依旧全线售空, 日期排满到了元宵节后。

去年年中, 宋知祎空降到金西酒店当副总, 主导了酒店整体翻修更新。翻修阶段酒店都在停业状态,为了赶在这个春节重新开业, 宋知祎可以说是废寝忘食, 上进到孟修白更害怕了, 一度想把这个项目换人来做。

孟修白希望女儿能挑起重担, 可女儿废寝忘食地挑重担,他简直是看不下去, 心疼。

基建项目辛苦又繁琐, 不止要把控时间和成本,还要在预算内把每一笔钱用到最精。各种材料的选择,装修风格的定稿,家具装饰品的订购等等, 到了施工阶段,更不能松懈,要监工要巡查,还要和施工方协调博弈,可以说非常锻炼人。

宋知祎才二十二岁,没有公布身份就直接任职握有实权的副总裁,还能调度总部下批的七个亿专项资金,一开始自然引起了各方猜测,不过时间一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基本上默认了这个小姑娘就是董事长的亲女儿,不然董事长发疯了要启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女仔?

宋知祎知道大家私底下都把她当关系户,吹捧她的同时心里并不服气。

孟修白当然听到了风言风语,他身处上位要有上位者的气度,不可能因为这些口舌之纷出面,只能去开解宋知祎:“爸爸让你主导这个项目不止是因为你是我女儿。你脑子年轻,审美好,又不会在钱上玩名堂,比一些思维固化的中年人强很多,他们的确很有经验,但就是太有经验,反而不清爽,你年轻并不是缺点,你明唔明,崽崽。”

宋知祎点点头,非常实诚地说:“我没有觉得委屈,爹地,我本来就是关系户啊,我还是集团最大的关系户!他们说的没错。”

孟修白沉默:“……………”

“我老老实实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我不管他们怎么说。妈咪这么厉害了,还不是有黑粉。”宋知祎想得通,因为没办法啊,她爹就是董事长,总不能把自己爹给换了。

别人爱说就说吧,她只要不丢父母的脸,当一个努力的关系户,也还不错。

“确定?没人给你难看吧。”

“没有!我给别人难看还差不多——不对!我也不会故意为难别人。反正大家一起努力工作赚钱,最好谁都不要给谁难看。”

女孩的眼眸格外柔软,不是脆弱的软,是慈悲的软。

她内心太丰盈,甚至有一抹神性。太美好人只有两种结局,更美好,或者陨落。

孟修白望着这样美好的女儿,忽然心间好酸,他简直无法想象女儿总有一天要交男友,要结婚,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男人配得上这么美好的女孩,何况这样老实巴交的性格,在男女关系上简直是太好被欺负了!

孟修白一想到未来可能有哪个臭小子欺负自己女儿,他就止不住血气上涌。

他可是一直记着那个Shi mu!别给他逮着!

如今社会发展了,风气浮躁了,男人也越发诡计多端了。本事没多少,心眼子比筛子还多。孟修白必须更加严格,谨慎把关女婿人选,还要制定最万全的方案,确保女儿在婚姻关系中永远是上位者。

宋知祎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亲爹地为她操碎了心,她大胆地运用自己这颗年轻脑子,重新定位了金西酒店的风格,请来了某奢侈品牌的时尚总监来操刀设计,将过时的土豪风摇身一变为东方老钱复古风,增加了浓厚的艺术气息。

内部酒红深金的主色调也改为了香槟金搭配优雅的暗粉。

餐饮招商也经过了大调整,剔除了许多在内地开设过大量门店的连锁餐饮品牌。毕竟度假村最大的客户群还是来自内地的游客,他们来到澳城就是想吃点特别的,玩点特别的,要是一来度假村发现全是和他们本地商场一模一样的连锁餐厅,那还有什么意思?

增加的则是更为精美,也更小众的特色餐厅,其他家度假村都没有,宋知祎为这些餐厅减免了两个月的租金。

在奢侈精品店上也做了调整,没有一味强调高奢,毕竟奢侈品店每家高端度假村都有,就算一股脑全部引进,也激不起什么水花。何况近几年奢侈品销量下滑,客人都看腻了。

宋知祎更偏爱招商那些ins和小红薯上很火,但内地却少有门店的轻奢品牌,譬如来自澳大利亚和越南的设计师女装品牌,另外增设了几家高质量的童装。

她观察来酒店的客人很多都是拖家带口,那大人在娱乐场赢钱了,给孩子消费几套漂亮衣服,简直是再顺手不过。

总之一系列的调整都让孟修白非常满意,金西酒店也如期赶在春节前开业。

为了加强中奢的调性,宋知祎还单枪匹马地找上CDR集团副主席,靠着超厚的企划书和真诚的心(实际上一半靠奶奶易思龄在背后大力支持)达成了与顶奢珠宝品牌蕤铂新推出的年轻副线品牌的合作。

今日是元宵节,珠宝大秀就在金西酒店的花园举办。秀场早在两天前就布置好了,开放了小部分公共区域,很多游客来此打卡拍照。

宋知祎一大早活力满满地起床,撸铁后肩背线条流畅得像ps过,不到九点,就来到休息间做造型。

今天大秀邀请了许多明星、时尚达人、有知名度的名媛、以及许多隐藏的有钱客户,媒体也是一大堆。宋知祎将在这场活动上公开亮相,作为度假村的副总裁,坐在前排看秀。

这是她首次公开亮相商业活动,又是她的主场地,拍摄过的照片还会发布到社交媒体,宋知祎有点小紧张。

造型师很喜欢她,不停地夸她,并且真诚强调她比今日来的明星都更有气场。

宋知祎睁圆了眼睛,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依旧是微圆的鹅蛋脸,下巴不尖,反而有一点点小钝角,非常有辨识度。

她最令人羡慕的地方是头骨,做发型都不需要特意加高颅顶,颞区饱满,显得一张脸非常精致。这种头就适合梳大光明,后脑勺盘个低髻,随便别一簇盛开的鲜花,都不需要刻意造型。

宋知祎第一次梳这种发型,感觉自己像一颗大汤圆,“真的很有气场吗?我怎么觉得我像汤圆。”

她早上吃的就是汤圆。

造型师笑岔气,“等换了礼服和高跟鞋,气场就出来了,知祎小姐,你这么漂亮的颅骨,是最上镜的!”

“是因为我妈妈的头骨长得好。”宋知祎笑起来。

接下来化妆的时候,宋知祎让助理调出新闻播报,她现在每天都会看半小时新闻,国际的国内的都有。

【全球央行联合释放流动性信号,黄金价格持续走高……】

【中东局势加剧紧张……】

…………

【德国总理率德国各龙头企业高管组成商务代表团访华……】

宋知祎一直很乖的脑袋在播报这条新闻时动了一下,偏过去,看向电视屏幕,几十秒新闻快讯,很快就跳到下一条新闻。

宋知祎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乖乖坐好,让化妆师化妆。

大秀举办非常顺利,宋知祎表现得很好,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既有年轻女孩的亲切,又有上位者的气场。失忆的小鸟都能在欧洲老钱聚集的晚宴上发出老钱的笑声,更何况现在是回到了王国里的宋知祎。

一袭缀满亮片碎钻的暗粉色礼服矜贵又可爱。宋知祎经过这一年的洗礼,已经逐渐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但她依旧保留最纯真的部分,没有拔苗助长,为了强调权力感而故作姿态。

这样的宋知祎在名利场上完全是大杀器,大家会不受控制地亲近她,喜欢她。

开秀之前,宋知祎和蕤铂的新任总裁,以及CDR集团的副主席陈慕洲先生握手,留影。

陈先生在聊天时告诉宋知祎,蕤铂是他母亲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品牌,这一次的大秀他母亲陈薇奇女士原定要来参加,可惜行程冲突,无法到达现场。但母亲让他转达祝愿,祝愿宋知祎能让金茜越来越好。

宋知祎扬起笑容,一双眼睛明媚而自信:“谢谢陈先生愿意选择我们金茜,也谢谢夫人的祝愿,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结束大秀,宋知祎拎着裙摆,回到休息室,中途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

也是今日来看秀的郑承宇。

其实宋知祎早就注意到了他,因为想不注意都难啊!这男人衬衫领口开这么低,还穿了一套风骚的钉珠丝绒西服,矜贵地坐在那,额头上简直写着——请来看我的大胸肌。

“知祎,好久不见。开始人多不好打扰你。”郑承宇不动声色地把衬衫调整了一下,“恭喜你啊,事业蒸蒸日上,已经有霸总风范了。上次见你还是在赛马会吧,这一晃都半年了。”

宋知祎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费尽心机的小动作,只是礼貌地看着他的眼睛,“是啊,好久不见。”

郑承宇滚了下喉结,随后鼓起勇气,挺起胸:“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宋知祎一下子就懵了。这弄啥啊?这家伙怎么就挺起胸来了?

郑承宇也觉得挺羞耻的,但他这半年都活在阴影里,兄弟全都笑他哪根筋搭错了,怎么一休息就泡健身房撸铁,这强度也太夸张了。

苦战了半年,终于有了成果,郑承宇今天必须走出这道阴影。

他一笑,脸颊有两个酒窝,“别不好意思看,我就想让你看看,我这半年练得怎么样。”

“……练什么?”

“胸肌啊!”郑承宇拍拍胸脯,“你上次嘲笑我没肌肉,穿不了这种衣服,你看,我刻苦练了半年。”

宋知祎眨眨眼,这才挪到他的胸肌上,又眨眨眼,这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那日在赛马会她很不礼貌地提醒了对方身材不好别穿低领,但她回去就把这事忘掉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那句话对男人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

宋知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比出大拇指:“郑少爷,你现在不是排骨了,是标准薄肌!”

郑承宇瞪大眼:“我这还是薄肌呢?不对,我之前特么……是排骨?”

说着说着,两人都笑起来,像两个大傻子。

郑承宇平时是有点骚,但除了骚以外,是个很实诚的年轻人,他直说了:“不瞒你说,我之前是对你有意思,知祎,但樾叔说你不可能看上我,你爸也不可能看上我,让我别丢郑家的脸。我后来想了想,也确实,我们家的男人都是滞销货。就算你喜欢我,你爸也会把我丢进维港喂大鱼,我就不冒生命危险了。但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平时出来吃吃饭啊,聚聚什么的,我们长辈关系不错,到了你我也别断啊。”

宋知祎笑得抹掉眼泪,点头:“反正你不追我就行,做朋友当然没问题。到时候你多照顾我们酒店生意!”

“必须啊!我以后让我朋友都来你家场子。”郑承宇心满意足了,他拍拍胸脯,“再给我一年,我可以练得更大!”

宋知祎再次大笑出声,她满脑子大大大大大奶奶,笑归笑,也真是好久没见过男人的奶奶了,她忽然有些心酸,心酸没两秒,她大骂自己是大色猪,不再胡思乱想。

和郑承宇说了拜拜,宋知祎继续往电梯厅走,保镖英姐尽职尽责跟着她。酒店来来往往客人很多,也有不少参加活动的宾客、模特、工作人员。宋知祎拎着裙摆,保持着仪态,并没有注意远处正缓缓走来一位身量极高的男人。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真丝衬衫,直筒长裤,戴一顶优雅的巴拿马草帽,鼻梁架着一幅超大黑色墨镜,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身低调的全黑,纽扣规矩地扣到最顶,没有任何裸露,连长相也完全看不出来,但身材实在是太过性感,肩宽窄腰大长腿,目测一百一以上的胸围完全令人尖叫,再加上高贵的气质,挺拔的仪态,这一路引起许多注目。

男人单手插着裤兜,很冷淡地朝前走,当他的横轴坐标和宋知祎有一瞬间平齐时,微微偏了下头,随后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

宋知祎其实是没有东张西望的,但这道过于抢眼的黑色身影还是进入了她的余光,因为身高和角度,她瞥过的是这个男人的胸膛。

妈妈啊,真是好大啊!郑承宇看见得自卑三年!

宋知祎不敢露出异样,赶紧加快步伐,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磁场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改变,她心脏突然撞进来一种温柔又强烈的气息,令她不自觉打了个颤。

她停下脚步,顿了数秒,回过头,什么都没有。那个黑衣男人……也不见了踪迹。

“怎么了,小姐。”英姐问。

宋知祎摇头,“没什么。”

是她想多了。已经一年没有任何消息了,她不该再有什么涟漪。

尤其是这种黄色的涟漪。丢她爹娘的脸!

回到休息室,宋知祎第一时间就看见沙发上摆了一束超大的荔枝玫瑰,玫瑰旁还有一个礼品袋,她惊喜地走过去,“蕤铂送的吗?”

英姐尽职尽责地检查了花和礼品袋,没什么问题。

英姐:“应该是,宾客人人都有伴手礼。”

宋知祎把这束花抱在怀里,嗅了一下香气,随后开心地打开礼品袋里的丝绒礼盒。

这是一枚凤凰造型的胸针,羽毛缀满了粉金宝石,凤凰脚底踏着一枚硕大的红碧玺。

袋子里另附赠了一张贺卡。宋知祎拿出来,展开,是一排优雅的钢笔字——

“鲜花和宝石,献给我的国王

——你远方的信徒。”

这是加里卜第n次来澳城寻欢作乐了,但这一次不是全娱乐性质,而是来考察。破天荒,弗雷德里克居然找上他,问他要不要一起投资度假村。加里卜本来没兴趣,但弗雷德里克说是带赌场的度假村,在澳城,他一下来兴趣了。

时霂已经在中国呆了一周,随着总理率领的商务访华团参观中国的各大工厂,去了杭城、滨城、沪城,最后回到京城。

上一次来被狼狈地拒之门外,这一次他随本国总理先生走的外交通道,前来接待的也是对等的高级官员,还有若干外交部和商务部高级官员陪同,时霂还去到宏伟的大会堂,参加贵国举办的欢迎仪式,脸上颇有光彩。

尊贵外宾。访华使团。时霂满意这个体面的身份。

时霂不止参观了蓝曜集团的机器人工厂,还和蓝曜集团的董事长谢琮月先生同桌吃了一顿饭,时霂用英语赞美着蓝曜集团旗下员工的高素质,又赞美了集团领导人的战略性眼光,并主动端起茅台敬酒。

谢琮月是知道德国人不太自来熟的,礼貌且冷淡,但这位年轻德国男人真挺自来熟,还懂酒桌文化!甚至向他敬酒的时候,杯口还莫名矮了三分!一顿饭吃得谢琮月满腹狐疑。过后,这位风度翩翩的德国佬还和蓝曜集团签下了超大订单。

结束访问,时霂依旧留在中国,从京城飞去澳城和加里卜汇合。

加里卜王子和金茜集团的几位董事都有交际,这一次考察,自然第一站就是金茜王冠酒店。

作为全球最富的那一小簇人,加里卜的身份毋庸置疑,慷慨也毋庸置疑,他在金茜的娱乐场里输掉了好几个亿。这次王子再度光临,孟修白理所应当,亲自作陪这位大客户。

“亲爱的白!好久不见。我这次带来了我的好友,弗雷德里克,他来自德国,你放心,他非常有钱,这次我们来是想和你商量要不要把度假村开到我们阿布扎比,当然,工作归工作,我和他必定是要大玩一场。”加里卜笑起来有酒窝,头顶是标志性的白布。

孟修白和加里卜打招呼,然后顺着加里卜的介绍,目光来到时霂这里,他微笑,主动伸出手,用标准的英语说:“你好,弗雷德里克先生,初次见面,幸会。希望你能在金茜玩的尽兴。”

时霂也露出标志性的微笑,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小鸟的父亲。

也是他的岳父。

时霂伸手,和孟修白握手,身体微微躬了躬,其实他完全不必躬身,此时他的身份甚至比孟修白更尊贵,因为他是这座酒店的贵客。但他第一次见岳父,自然要留下恭敬谦卑温和儒雅的形象。

时霂也用英语,他暂时要隐瞒住自己的中国血统,当一个纯粹的德国人,“你好,孟先生,早听闻金茜酒店的美名,今日一见,的确与众不同,尤其是那顶王冠。非常震撼。”

孟修白微眯了眯眼,交握之后收回手,笑着,“听王子说,弗雷德里克先生是德国世家贵族,果然非常有涵养。”

双方商业互吹了几句,接下来孟修白带客人去了酒店的几个重点区域观光,随后带他们来到已经安排好的套房。

金茜王冠度假村是一个巨大的综合商业体,里面从客房到商场到电影院到游乐园应有尽有,还有一座大型歌剧院,里面常年有各种表演,也有明星来开演唱会,客人可以尽情在度假村玩个整整一周不出门。

度假村内除了王冠酒店,还有更为隐密和奢华,并不对外公开的邀请制酒店——锦园。这种邀请制酒店只会开放给超级vip客户,或者是在娱乐场中流水过三千万的客人。

时霂和加里卜就被安排在这里入住。宋知祎常年住的地方也正是这里。

每一间套房都拥有独立的游泳池、花园,配备一辆劳斯莱斯接送,另有专业的生活管家一名,服务人员两名。住在这里,想吃任何东西,想要任何东西都只需要打一通电话。

曾经有输掉七千万的客人住在这里,打电话找管家索要一支价值三百万的腕表,第二天,这支腕表就放在了他的客厅茶几上。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也没人敢在这里贪得无厌。

“晚餐安排好了,贵宾厅也备好,等你们想去,随时告诉他们。我还有事失陪,希望你们玩得愉快,多多赢钱。”孟修白欠身。

在金茜度假村下榻的第一晚,时霂先是小输了五千万,给岳父当见面礼,第二天,他依旧签了五千万的筹码,玩着玩着也差不多输光,依旧是给岳父上供。

第三晚,孟修白再次出现,抽空陪他们用晚餐。

时霂提出今晚要换个地方玩。

孟修白笑,放下切割牛排的刀叉,拿餐巾优雅地擦拭唇角,“可以啊,弗雷德里克先生想去哪玩,我让人安排。”

孟修白其实对这位弗雷德里克先生的印象不错。这位年轻俊美的欧洲绅士很有教养,说话斯文,丝毫没有白皮佬骨子里带着的那种精英傲慢感,上电梯时会主动伸手,让其他人先进,钱夹掉了也会主动弯腰去捡,而非指使手下,吃饭时仪态优美,赌钱时更是仪态优美,丝毫没有赌徒的大喜大悲,激动狂躁,全身都是漫不经心的从容。

总之整个人就是优雅二字。

时霂沉吟,假装思索了片刻,这才道:“听说半岛那边有很多老葡式建筑,您旗下的金西酒店也在那边,我想去那边体验一下,顺便游历老澳城风光。”

孟修白:“这是当然的,我也正想让人安排您去那边转转,可以逛些景点,也总好过天天闷在牌桌上。”

说罢,孟修白让人去安排。吃过晚饭,有车来接。

秘书问孟修白要不要通知一声大小姐。毕竟现在在金西酒店管事的人是宋知祎。

孟修白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六点半了。其实女儿亲自接待是礼仪,但孟修白并不想女儿大晚上跑去接待客户。

这个原因站不住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这德国佬太英俊了,尤其是今天,浑身上下都像是发光一样,穿得太倜傥了!

整齐的海军蓝色西装马甲,配浅驼色西装裤,很老钱松弛的配色,又一丝不苟,带了宝石胸针,鳄鱼皮腕表,金发抓出造型,香水也喷得比前两日浓郁,人走过就留下一阵沉郁的香风,笑起来蓝眼深邃迷人,风度翩翩。还有那锃亮的皮鞋,走路时会露出红色的鞋底。

男人打扮干净得体是基本,但过于帅过于讲究就有点奇怪了,孟修白不太看的来这种男人,譬如他妹夫,就一股子矫情。

孟修白心里明镜似的,自己女儿随了妈,骨子里多少带点迷糊好色,女儿可别看上这个德国佬了,孟修白得不偿失!

孟修白:“让她好好休息。”

秘书心领神会,只通知了金西酒店娱乐场的经理和几个高级公关。

过完年,人流量下降,金西酒店一切运转正常,宋知祎也清闲了不少,才下午四点,她就回了自己在王冠的套房,先是轮流宠幸了猫咪,然后给超大生态缸里的小蜥蜴喂杜比亚蟑螂吃,再带小腊肠狗去酒店后花园遛弯。

遛狗的时候她有些难受,因为想起了她在远方的几个小伙伴,不知道它们好不好?Black的腿好了吗?巧克力长胖了没有,截肢面还疼吗?

遛狗回来后,宋知祎给话很多的鹦鹉喂夏威夷果吃,然后撸起袖子给小牛刷了一遍澡。她想着这小牛已经很大了,再大就不能养在酒店,得放到牧场里去。

宋知祎的套房里全是动物,她一个人住,倒也自由自在,没人管她拘束她。父母在度假村里有单独的套房,也会去住竹湾的海边别墅。

照顾到每一只动物后,她也没闲着,找了一部电影,边看边举小哑铃。

这时到了晚上十一点,她接到了金西娱乐场经理芳姐的电话。

“大小姐!你要不要来见见?今晚来了大客户!!”芳姐声音里的喜色都压不住,低着嗓,很是激动。

宋知祎调侃:“芳姐姐,你都是娱乐场老人了,八方神圣哪方是你没见过的啊。”

“大小姐,这还真是第一次!才四个小时,你猜这人打了多少流水?”

“多少。”

“这都快十多个亿了!”

宋知祎哑铃一扔,也惊了,“四个小时怎么打出十多个亿啊!他刷流水?刷流水我们也抽佣啊!这谁啊!”

“不是刷!是王冠那边来的客户,中东大土豪,还有个欧洲老钱,我靠,钱多的烧得慌,他那下注风格,我不说了,您快来自己看!我让人去安排无人机表演了!今晚有得玩了!”

当出现一周内流水过五亿的大客户时,酒店就会安排无人机表演,在整座酒店的上空缓缓降下一顶巨大的金色王冠,持续时间整整一小时。向整个澳城宣告,今晚这里来了大豪客。

宋知祎连忙去换衣服,激动得要命,满脑子发财了。

粉色保时捷一路兴致勃勃杀进金西酒店的vip停车场,芳姐急急忙忙在这等着,一见宋知祎就激动迎上去,两人贴着胳膊往贵宾厅去。

贵宾厅,私人包厢内。

这里每分钟都是上千万的资金流动,但气氛并不躁动,而是优雅的,洁净的空气里浮动着淡香氛,还有客人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成了一种奇特的香调。

加里卜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好友,桃花眼里全是戏谑。这是怎么回事?他亲爱的弗雷德里克,最最保守最最老派的弗雷德里克,在牌桌上的风格真是让他吓一大跳啊!

当然,弗雷德里克今日的穿着也让他吓一大跳。真是骚包。

大叔荷官微笑地按铃,开始新一局,伸手示意玩家下注。

这一把,这位金发碧眼的俊美绅士依旧只下lucky6,筹码是一千万。他今晚的每一注都是如此,只下lucky6,从容地下注,从容地输,当然期间也赢过三次,十二倍的回报,并不能激起他太多的涟漪。

他仿佛只是要把手中的筹码消磨掉,而不是为了赢,或者赢的快感。

lucky6,哪那么容易中到呢?

宋知祎走进包厢,脚步很轻。宽敞华丽的包厢里,纤尘不染的落地窗倒映着窗外的璀璨的夜色,黑色的海浪翻涌,海面上是点点星光。

那一方三百万订制的豪华赌桌周围坐了三四位下场的玩家。其余客人则站在两边观战。人不少,但场面很安静,也许都在屏息。

宋知祎一眼就看见了其中身型最高的那位玩家的背影。

量体剪裁的西装使得这位男士的肩背如此宽厚挺拔,修长的手臂优雅地抬起,推出筹码,还有那一头茂密的丰盈的金发,用发胶固定出好看的造型,在灯光下闪着香槟色绸缎般的光泽。

“三千万,lucky6。”时霂优雅地投下筹码,用英语说。

很温和的语调,醇厚,迷人的磁性嗓音。宋知祎脚步骤然一顿。她眼底辗转过一丝震惊,怎么回事?这声音?像是幻觉,太仓促了,她不敢确认。

芳姐推了一下她的胳膊,宋知祎咽下去,继续往前走,她来到玩家们的身后,站着,观这一局游戏。

桌上另有人下注了庄家,闲家,但lucky6上的筹码最抢占眼球。

荷官开牌,给下注最大的玩家翻牌。修长的手指掀起牌面。非常没有悬念,不是lucky6,输掉了。

这一局结束。

这时芳姐出声给客户介绍酒店的大老板亲自来了,宋知祎正陷入流沙般的沉思,她死死地盯着那只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根本就来不及制止芳姐,事情的发展根本由不得任何一位置身其中的人,事情只会按照事情本身发展下去,不容任何人的抗议,拒绝,躲避。

“王子先生,弗雷德里克先生,我向您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金西酒店的总裁,宋知祎小姐,她听闻你们在这玩牌,特意过来问个好!”芳姐笑盈盈地。

宋知祎听到弗雷德里克先生,身体里隐藏的那颗地雷,在这一瞬间爆炸。

可她来不及走掉,就这样定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位金发碧眼的男人站起来,优雅地转过身,深邃蓝眼对上她的眼睛,深沉地望向她。

“………………”

时霂主动把手递过去,用了戴婚戒的那只手,邀请宋知祎握手,他温柔地打招呼:“晚上好,我美丽的妻子。一年未见,我每分每秒都在思念你,你呢?”

他用了德语,他知道他聪慧迷人的妻子还记得她学过的语言,她不会忘,她能听懂。

妻子……妻子……妻子……

宋知祎呼吸都凝滞了,大脑已经完全什么也不显示,空空如也,她机械地伸出手,握住,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场礼仪。

宋知祎:“……你好。”

她握了半秒都没有,就要飞快把手收回了,但时霂不会让她如愿,而是用宛如大海般深沉而宽厚的力道握住她的手。

牢牢握住。

他没有输,不会输,这就是他的lucky6,他的诺亚方舟,他的国王,他的一切。

他走进来了,就再也不会离开。

时霂俯身,属于男人的温热气息,微微扑在宋知祎耳边:“Did you miss your Dad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