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沉沦

作者:醉桃

周兆赢走到大家面前,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酒水,赫本和何白雪不胜酒力,已经微醺了,周兆赢说,怎么大白天的就喝醉了?

猫猫把自己的chanel 浮夸黑白熊猫墨镜拿出来,一把戴在周兆赢的眼睛上,她说,嘿嘿,这样就不是白天了,天黑啦。

周兆赢没有取下墨镜,她感受到猫猫荒唐的解决问题思路,遮人耳目也是一种能力。

赫本和何白雪也被猫猫的荒唐举动逗得咯咯直笑,记得几年前大家在夜店蹦迪,一个男人走上前来,朝猫猫泼了一杯酒说,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猫猫抹一把脸,还好她皮肤很好,为了能喝完酒回家倒头就睡,没有化妆,不然此刻妆全花掉了,猫猫当时大喊,那怎么了,我不要脸也是不要美脸,我不要美脸有的是人想看,怎么有人想看你不要丑脸吗。

赫本赶紧喊来保安,让人将闹事的男人轰走,那段日子,大家逗猫猫叫她美脸猫。

周兆赢没有点酒,她点了一份红薯条,猫猫这个女人,语出惊人又动能惊人,真是天赋怪。何白雪满腹心事,更加不胜酒力了,她靠在赫本的肩头,小声问赫本,呼叫赫本。

赫本说怎么了,小醉包。

何白雪说,我好晕。

赫本说那你缓缓。

何白雪说其实不止是酒让我晕。

赫本说,那……也缓缓吧。

赫本和周无书二人看大家三三两两去讲小话,彼此面面相觑,赫本最终低头玩手机,虽说周无书也是在小时代让她赚了不少中间钱,到底现在感觉四面楚歌,几人都不复往日轻松的氛围,上一次在泰国见,还是大家抱在一起电音节的卡座上嗨皮,一天天都没几个小时是清醒的。这一次碰面,情形分外复杂。

她不禁想到小时代的欢迎语:发烂发臭。

赫本扶额,她微醺但脑子反而越熏越清醒了,赫本低声提醒何白雪,你和猫猫刚去哪儿了?

何白雪说,上厕所了。

赫本又小声问,厕所有别人吗?

周兆赢似乎抬头看了赫本一眼,又似乎是余光所致,她眼睛上还驾着大大的墨镜,其实看不清她的神色。

何白雪说,应该没有别人吧。

赫本说,没有就行。

周兆赢把墨镜取了下来,由于一下子的阳光刺激而眯了眯眼,猫猫说我饿了,我回房间歇会儿吃个泡面,大家先各自回房休息吧,晚上再去蹦迪。说罢她起身回房。

周无书拉住何白雪说,小兔,我邀请你共进晚餐。

周兆赢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少爷也拉住何白雪说,小兔,我带你去吃饭。

周无书说,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米其林,我带你去吃。

少爷说,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中餐厅,我们去吃中餐吧。

何白雪摆脱周无书,她对少爷说,好呀,我们去吃吧,我也有点想吃中餐了。

周无书内心疑惑又茫然,怎么欲擒故纵都纵了这么多把了,还不擒他,周兆赢已经拉过周无书了,她说你别一天天整不值钱那死出。

少爷内心得意洋洋,今天她又喝了何白雪的酒杯,又争取到了与她共进晚餐的机遇,全然没想着头顶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陆行之,他只觉得,赢了周无书,后来者又挣又抢又如何,新人又如何,还不是不如他旧情难却,女人就是念旧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是的,人不如故,周无书不如他,陆行之当然也不如。

何白雪满脑子都是猫猫的几番话在脑海中回荡,她和少爷单独吃饭,可不是为了什么旧情,情之一字,男人可以让它重若泰山,可情之一字,也如游丝一线。

少爷带何白雪来到瑰丽酒店,何白雪打趣,怎么来酒店了。

少爷说,吃烤鸭。

电梯上行,穿过一段看似布满星辰的小廊,进入了南北。

何白雪回忆起来,这瑰丽,他们几年前住过,这南北,他们几年前吃过。

少爷点了烤鸭,何白雪点了松鼠桂鱼,随意让服务员又推荐了一些菜肴,何白雪率先把话题引入了正轨。

她问他,余圣恩,你怎么想的。

少爷正色说,我很喜欢我们这样吃饭,没有别人的相处。

这样的话似曾相识,也在泰国,他带她旅行,她说不要带别人不要带别的女孩了,最后还是有女孩笑着上前拥抱他,当着她的面。

她说你一点一对一的时间都不肯给我,他一边转账一边说宝宝那只是偶遇呀,我也控制不了别人来不来电音节。

她说我只是想和你像正常情侣一样出来玩,是什么你做不到的事吗?

他当时无奈摊手说,我现在不是只和你在吃饭吗。

也是瑰丽,也是南北,这一句说完没多久,一个穿高跟鞋和细闪吊带的女孩惊喜上前,用热情庞大的胸怀与少爷抱了个满怀说,余少也住这个酒店吗。

女孩看到坐在对面的何白雪,又附身在少爷耳侧说了什么,深深的乳沟,是个男人都看直了眼。说完,还斜着眼睛看何白雪的神色。何白雪当时镇定自若咬下一口烤鸭,实际嚼得很用力,味同嚼蜡,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

他只记得他们来过这里,故地重游,他试图唤醒一点美好的记忆。

她只记得她当时多么可笑,刻舟求剑,往后年年,她不愿回到那年。

朝花夕拾,终是朝花夕逝。

如今二人重新坐在此处,甚至还是当初的位置,斜斜的飘窗外是城市即将入夜的景,灯火阑珊。

何白雪内心升起了一丝别样的心软,她没有单刀直入,而是说,少爷,我觉得你应该还我点儿人情。

少爷说,怎么还?我给你做小情人来还你的小人情吧,如何?

她叹气,这男人到底一点正形都没有,玩笑里当然有真心话。她说,我不想你做情人,我也不想做你的情人。

少爷说,那天在医院,真的很谢谢你来,小兔,以前是我不好。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们牵过很多次手也握过很多次手,在KTV手拉手唱过歌,在饭桌喝多了牵着手互相靠着看众人调笑,在音乐震天响的夜店和电音节拉着手放肆,却几乎从未像此刻,像一对情人,情至深处,只是想触碰对方,拉了拉手。

服务员上前来,端来一份圆圆的小蛋糕,上面写着happy anniversary。

何白雪茫然,纪念日快乐?今天是什么纪念日?

少爷继续拉着他的手,其实有些话,他想等东南亚的事尘埃落定再说,但此刻他等不了了,看着何白雪日日与别的男人共处一室,他的内心真的很难受,很难受。他想尽快得到她,岁岁年年,身与心。

他打开一个卡地亚的盒子,里面是一颗巨大的圆钻戒指。少爷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也可以是我们纪念日的第一天。

求婚啊。何白雪望着戒指失神,她没有被求过婚,那是她巨大的遗憾,一张证书是她所得的唯一,求婚,婚礼,她一直当作是奢望,她这种女人,嫁进去了已是万幸,哪里能奢求更多。

真是年年胜当年。

何白雪定了定神,忍住自己把手伸进戒指的冲动,她说,好,你给我一份财产赠与协议,我马上办离婚手续。

少爷说,小兔,你为什么非要为难我。

何白雪接着说,好,那我退一步,你现在给我的银行卡分批次转一个亿。

少爷说,分二十年转给你,一年五百万行不行,这个数肯定比陆行之给的多。

何白雪说,我刚才差点以为你变了,其实你一点都没变。

少爷说,小兔,我什么都能给你,你跟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呀。

何白雪把玩着戒指,套在了手指上,抬手对着灯光欣赏,钻石实在是太闪烁了,闪到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好漂亮的戒指,好大的钻石。无人能懂她此时此刻内心的复杂,她想要的最后都得到了,阴差阳错,却不是她想要的人给的。

何白雪抹一把眼泪,她没有忘记今晚的正题是什么,戒指被她摘下,放进盒子里。她说,说正事吧,我知道你和猫猫打算做什么,事成的话,东南亚的医美这一块,我要加入。

少爷摸摸她的脸拒绝说,小兔,我不想你太累了。

猫猫一个弱女子,他确实不能保证,事成以后,他不蚕食掉一部分股份,那可是很大的一块蛋糕,少爷心想,只要多给点钱就好了,女人拿那么多股份,那不是胡闹么,女人就应该拿着钱美美旅游购物,做点裱花一样的事业足矣,会所分一点儿没事,东南亚这块商场,都是男人的天下。他会给猫猫足够的钱,保障她的利益,他已有足够的良心。

何白雪不死心,她问,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你不能分我们一口吃的吗。

何白雪说的是我们。我们,她,赫本,猫猫,umi,这些女人们,她问的是,就不能让我们上桌吗。

到底男人还是让人失望的,他可以送她一个巨大的钻戒,他被理智冲昏了头脑迫不及待求婚,全然不顾会成为怎样的局面,却不能答应,让女人上桌,幸好猫猫机灵,留了一手,不,幸好猫猫有本钱和底牌。

谈判,打感情牌没用,也只能威胁了。

何白雪慢慢抽回了被少爷抓着的手,她说,余圣恩,你怎么总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皆大欢喜不好吗。

少爷笑眯眯说,小兔,我能给你我的全世界。

不,他只能给她一颗钻石,何白雪看到戒指盒子中,钻石下盈盈银光的项圈,白金的吧,和手铐是一样的颜色,她渴望的钻戒,是比手铐更小的刑具,圈住一个女人,戴着它,欣赏璀璨的钻石,然后心甘情愿,被圈住。

他的全世界是另一个牢笼。

何白雪轻声说,你答应猫猫帮她一起骗张阎的录音我这里也有,如果你不同意事成后我们负责医美板块,我就发给你哥哥,我相信他有的是办法。

少爷的笑容凝固了,他说,小兔,你威胁我?

何白雪说,没有呀,少爷,我只是在邀请我们同上一条船。

少爷说,何白雪,你一定要当一个贱人吗?

何白雪说,谢谢夸奖,余圣恩。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至上,她早就吃了一次亏,栽了一次跟头了,给一个男人生了孩子都换不来什么,凭什么相信不轻不重陪他争个遗产,或者被抢来抢去刺激得有点上头,就能得到真正而巨大的好处?

如果男人这么感恩知足懂得回报,感情稳定持久热度不减,是不会出现‘升官发财死老婆’这句名言的。

幸好猫猫留了后手,幸好她还有陆行之这张底牌。

何白雪笑得真心实意,男人过河拆桥的那么多,不拿点东西怎么行,这世界上能带来真正利益的永远不是感动他,而是威胁他。

女人的威胁很小,女人只是想要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们甚至想要的仅仅是共赢。

少爷这一次,同她伸出了手,他已经立刻知晓了猫猫与何白雪做了怎样的交易,她们已经达成了同盟,他不行也得行。他把张阎视作炸弹,怎么不算一种尊重对手,他觉得猫猫拿到股份容易被稀释,又怎么不算是还把她当作,抢他发的红包的小小女人。

这些小小的女人,轻轻又重重的,摆了他一道,告诉了他,不要小瞧了女人。

他可不敢小瞧她们了。

何白雪也伸出了手,同少爷握在了一起,此刻他们不是男与女拉手或者牵手的暧昧姿势,是一双手和另一双手重重的握在一起,如同周无书和余圣恩,如同张阎与陆行之,如同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

握手。

她说,现在,我们算是达成同盟了吗。

少爷说,当然。

何白雪把戒指的盒子盖上,扔进自己的包包中,眉飞色舞说,感谢少爷送来的大钻石,笑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