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引娘子还真不只是对着姑娘们念念房中术就行的,具体来讲,这男女上床后如何欢好的姿势,上下的口唇之技,吟哦之声,甚至款腰摆臀,那都是有讲究的。孟桑因此会担心翠翠累着倒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狐王到底会不会累着……泽翊坐在马车上,她看了一眼翠翠,正经问道:“你可有与那大郎君行过鱼水之欢?”
翠翠一口瓜子差点呛进气管里,她捂着胸口咳了半天,眼中带泪道:“当然没有!除非人心甘情愿,我可不会随便吸阳气。”
九尾火狐当年被点化的戒律里就有“不得阴贼潜谋,害物利己”这一条,吸阳气虽不至于要人命,但也属于“害”的一种,除非被“吸”之人心甘情愿,否则都算破戒。
赵翠翠再怎么色欲熏心也不敢做出这种违背戒律的事情,再说她堂堂狐王,向来秉持两情相悦,你情我愿,怎么可能会去干强奸男人这种下作之事!
“我自然是信你的。”凰女安慰她道,“这是这次的妖,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与虹流上神有关?”
翠翠挑了下眉,压低声音道:“你是说……是那野男人的情债?”
泽翊觑她一眼,说:“他现在是凡人,你倒是敢放肆,忘了尾巴痛了?”
翠翠撅起嘴来,不敢说话,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泽翊思忖了一会儿,才说:“敢在虹流上神历劫时闹出幺蛾子来,还真有可能在天上就有什么过节,到底是不是情债不清楚,我们总得去会会。”
下州口虽是个小地方,但因着地理位置特殊,往来商贸非常繁荣,土地老儿待的裁缝铺子谈不上日进斗金,但生意也是不错,要不是他还有仙籍在身上,做个世俗的商人倒也算潇洒快活。
狐王毕竟是妖,虽然受了凰女点化,但做事说话都不怎么拘小节,于是不等人出来迎,便已经掀了帘子准备下去,孟桑骑着马在旁边,见她先抛头露面,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教引娘子呢?”大郎君低着嗓子问道。
在他心里翠翠和泽翊不一样,翠翠是他心悦的女子,在孟府是当未来夫人养着的,以后就是府上的半个主子,教引娘子只是个下仆,再怎么说也不该主子先下车,仆人还在马车里待着的,实在是不合规矩。
赵翠翠提着裙摆,似乎也是刚想起来这一茬,幸好车里的泽翊反应够快,后她一步扶住了狐王的手臂,恭敬道:“娘子动作慢些,不用为那几匹新布着急,掌柜的一定都留好了。”
孟桑不疑有他,挑起一边眉,问道:“你看中哪几匹新布了?”
翠翠娇笑道:“就那几匹。”
孟桑周围有亲兵替他扶马,大郎君一手执着鞭子,一手替美人掀起门帘,土地老儿正巧着迎上来,翠翠赶忙向他使眼色。
土地老儿没想到凰女会亲自来,眼里哪还有什么狐王娘娘,刚想越过前头的人,朝着走在后头的泽翊行大礼,就被孟桑给拦在了面前。
大郎君惯不是个会看脸色的,开门见山地问道:“掌柜的,新布呢?”
土地老儿吓了一跳,前后眼珠子转了半天,要跪不跪的,只能干哆嗦:“有、有不少……哪位尊……娘子要啊?”
翠翠撑起脸面,眼皮儿都快翻抽筋了,咬牙道:“我们都要。”
土地老儿又忍不住去看凰女,泽翊只好上前,扶住狐王,佯装替主子回话道:“我们娘子怕掌柜家的生意太好,留不下娘子看中的几匹新布,这不急着先来挑嘛。”
土地老儿哪敢直视尊颜,着急忙慌地低着头小心道:“尊、尊娘子金贵,小、小人哪敢。”
孟桑这才觉出些不对劲来,他看向泽翊,后者低着头,做出一副恭顺温良的忠仆样子,大郎君是个直肠子通底的人,倒不会恶主欺奴,想不明白就放一边去,反正翠翠没吃亏,他便也不会计较。
女人看布,量体裁衣,男人当然不便一直跟着,但孟桑毕竟是孟府的大郎君,安排清场不是什么难事,里外都有重兵把守,就算凰女三人借故进了最里头的房间,一路也不敢大声说话。
土地老儿之前哪见过凰女圣颜,别说“天圆地方”了,他连偶尔从云下走,看到凰女的白犀牛都得老远跪着,口中三呼“吉祥”,如今白羽鸿鹄就在跟前,土地抖着腿差点没跟个萝卜精似的,直接没土里去。
泽翊也不勉强,她从头上随意抽了根白羽递给土地,后者赶忙双手接过,口中又开始反复絮叨着“吉祥”,翠翠在一旁很是吃味,小声挤兑那老头,说人占了便宜,平白无故就得了一根凰女的羽毛。
“小仙也就是运气好。”土地笑呵呵的,不论翠翠说啥都能受着,他将白羽藏入了乾坤袋中,甚至保险起见还贴了张土符,唯恐掉了。
翠翠在房间门上加了层禁制,她恭请着凰女坐在上首位置,自己与土地一左一右站了两旁,配合着土地老儿三叩九拜,把前头没行的大礼给行完。
泽翊大方受了礼,抬手道:“起吧,我如今并无法力,你也不用按照天上的规矩来。”
土地惶恐道:“小神不敢。”
翠翠有些无奈:“他就一个小小土地公,礼数不做全,哪敢跟你好好说话。”
果不其然,土地公之后的舌头算是捋直了,当着凰女面说话没再结巴过。
“昨日九尾娘娘追着那妖怪去到西市口便没了踪影,小仙在那儿布下了土石阵,只要那妖怪出现,定能抓个现行。”
翠翠啧了一声,有些急躁:“那得等多久?今天一个白天我们晌午就得走,这妖怪要是之后出来,谁去抓?”
土地老儿出主意道:“要不娘娘找个借口留到傍晚?”
泽翊摇头:“大郎君之后还要带翠翠去得月楼,那会儿又该怎么抓妖?”
翠翠翻了个白眼:“而且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万一不是个妖呢?”
土地公的脑门上有点热,他怎么没听明白两位大仙说的话呢,说要抓妖吧,凰女的意思好像还不能扰了孟府大郎君和九尾娘娘的幽会,九尾娘娘也是,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心就想着吸男人阳气。
“算了。”泽翊突然就扯开了话头,朝着土地老儿气定神闲地道,“你先把店里的新布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土地:“?”
挑新布似乎还真是头等大事,孟桑在外厅喝着茶,就看一轮轮的布匹流水似的往房间里搬,而且款式颜色也越来越张扬跳脱,好几匹怎么看都不是赵翠翠平日里常爱穿的。
他正想打发个亲兵进去问问,就看到店门口来了个眼熟的小厮,对方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施了礼后装模作样地传话道:“小郎君问候大郎君,可否见着漂亮的缎子,能拿来包鸟笼?”
孟桑嗤了一下,他一腿翘着,歪过头,朝着外头高声道:“你要进来就进来,做这般姿态,当自己是谁呢?”
那小厮退到一旁,果然没多久,一身青色的孟野闲庭信步似的踱进了铺子,门口的两亲卫恭敬跪下,口中唤了声“将军”。
孟野扫了一眼孟桑手边的茶水,问了句:“人呢?”
孟桑笑道:“翠翠在里头挑布呢,你要进去看看吗?”
“我没问她。”孟野的声音清冷,他对翠翠还是红红的没有半点兴趣,只说,“那教引娘子在不在里面?”
“她在啊。”大郎君似乎觉得自己弟弟有些奇怪,“你急着赶来就为了找她?怎么,房里的小娘子们不合你心意?”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中了孟野的霉头,他一双桃花眼微微挑起,说出口的话却轻慢又放浪:“哦?看来大哥房里的丫鬟很合大哥心意咯?”
孟桑:“……?”
孟野朝着小厮抬了抬下巴,慢条斯理地道:“你去把那教引娘子喊出来,我倒要问问,她怎么调教的人,分给我的,和分给我大哥的,差距竟然这般大。”
孟桑连带着无辜被扣了口黑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道:“你这又是不讲理了,丫鬟可是你自己先挑的,又关人家什么事?”
更何况在他看来,那几个丫鬟年纪太小,模样都还长差不多,他心里有了翠翠,别人肯定是碰都不会碰的,孟虹流自己不喜欢,或是被某个丫鬟冒犯到了,要找教引娘子麻烦也不该拿他这个当大哥的垫背啊!
“你到底是不满意人家哪儿?”孟桑一副当大哥的样子,语重心长道,“人教引娘子也不容易,昨晚一晚上在翠翠房里忙了半天,你不能恶主欺怒,硬给人脸色看吧?”
他不提昨晚还好,一提孟虹流就想到了泽翊那一片旖旎胸口,整个人血气翻涌,玉雕似的脸上竟是当众浮起了两朵绯云,他恼羞至极,反倒笑靥如花起来,柔声柔气地道:“大哥教训的是,我不该如此唐突,只是这教引娘子的模样大哥你也见过,我得来看看她挑的衣衫合不合身,裹得严实不严实。”
孟桑仍是一头雾水,心想这教引娘子不就看着圆润了点,显得喜庆又有福气嘛,这跟裹得严不严实又有什么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