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来来去去飞了好几次,也没能给泽翊形容出来孟虹流带的人美还是丑,凰女将它收回神魂里继续养着,心里头着急,也不知道是急孟虹流赶紧大开杀戒,还是急他遇到自己能手下留情些。
关键是,泽翊最近才想起来自己的另一半身,也不知道“羽娘”现在怎么样了,虽然有自己另一半神魂在,此刻没消息,便是性命应该无虞,但当晚在晕过去后,她的另一半神识始终没有反应,如此看来终究是个隐患。
凭泽翊现在的法力,肯定是不够操控白羽去对孟虹流做什么的,再加上四周还被布了结界,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但神魂就是神魂,半个一个都没什么差别,泽翊的神识能在“圣主”身上醒来,自然也能回到“羽娘”的身体里去。
至于为什么暂时回不去……泽翊其实也想不明白,她倒是不急,最多就是像圣主这边这样,身体到了极限,不得不让她的神识醒来接管,以免肉身再遭不测。
想明白这点,凰女心还是很大的,该吃吃该睡睡,晚上运动完还洗了个澡,她临睡前从神魂里提了金乌和白虎出来看一看,见两只状态都不错,才安心地闭上眼,结果好像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泽翊突然就惊醒了过来。
她先是闻到了很重的线香的味道,四周并不是太亮,额头隐隐作痛,泽翊这才发现是自己现在的姿势出了问题。
她跪在一块蒲团上,额头贴着地,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从两腿间一直延伸到了胸口,最后的活结圈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的面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一身青翠,仿佛一座俊峰。
孟虹流居然在念经。
似乎是知道羽娘醒了,孟虹流念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醒了?”
泽翊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现在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关键是哪里都很痛。
“我前几天封了你的三魂六魄。”孟虹流抖落下袖子,他手里没有佛珠,也不知道念的哪门子经,他回过头来,突然伸手,抓住了泽翊后脑勺的发,将人脑袋提了起来。
“我说过,你不能用她的东西,你偏不听。”孟虹流的表情始终是安静的,他甚至有些像在教训小孩儿,语气都能算得上温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泽翊的脸,不知嘴里念了句什么,泽翊只觉自己身上的绳索又突然勒紧,疼得她差点再晕过去。
“我先前就觉得奇怪,一个窑子里的粗使丫头怎么会是个修者,甚至能用法力凭着鸿鹄尊者的白羽追踪到我。”孟虹流看起来并不怎么怜香惜玉,他屈膝站起,一手抓着泽翊脖子上的绳索,将人半提起身,嗤笑道,“明明刚刚筑基,连金丹都不是。”
泽翊被勒得差点翻白眼,她下意识伸手去拉扯脖子上的绳子,咳嗽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孟虹流伸出一指,在她眉心点了一点,泽翊的红瞳又烧了起来,不过这回孟虹流倒是没再折磨她,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笑道:“原来如此。”
“这具身体原本六魂残缺,早该是个死人,你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孤魂野鬼占了人家身子。”孟虹流的目光顺着泽翊脖子上的绳索划到了胸前,眼神渐渐晦暗不明,“怪不得惊魂鞭对你有用,怕是你原本的修为并不低。”
泽翊憋着一股气,脸都涨红了,她其实很想一股脑地全部跟孟虹流讲明白算了,但嵇清柏早年间就和她讲过“入梦”的道理,要是梦中人知道自己在梦中,就会像泽翊这样,并不受梦境所制,只要不做太过超脱身份的事情被“梦眼”发现,便不会有任何危险,但孟虹流的情况显然并非如此。
他不知自己在梦中也就罢了,他如今是真真正正的虹流上神,“画梦”对他来说可不是简单的一场梦,他在百年前的确来到过这人间。
他喝过这儿的酒,听过珍宝楼的美人唱曲,他在无人暗巷中下过一场蓝色的焰雨,他杀过这里许许多多的人,他甚至不知和什么人结过爱恨情怨。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假的,都是真的。
泽翊不能贸然将孟虹流唤醒,他的道心一旦不稳,“梦眼”便会乘机将他拖入虚无,刑罚灾厄一旦灭主,对六界来说就是毁天灭地,万一无量失衡,虽有佛尊可以主持大局,但依托“太平”而生的白羽鸿鹄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为了孟虹流,也为了泽翊自己的命,她都不敢,也不能去冒这个险。
更何况孟虹流会再入六道轮回历劫,便是道心已经出了问题,这种时候,泽翊怎么能再给他雪上加霜?!
鸟的脑容量说实话,其实没那么大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明白,还克制住了自己,为了大局观忍耐的凰女,泽翊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看她兀自在发呆,孟虹流似乎对她身体里到底是哪个“鬼”已经失了兴趣,他松开了惊魂鞭,泽翊一个没支撑住,重新跪回了地上。
姿势还不雅观,下巴直接磕到了孟虹流的鞋尖上。
泽翊:“……”
孟虹流似乎觉得她这姿势还算不错,动作自然地勾了勾脚尖,将她的脑袋抬着,他又笑了起来:“说吧,你是哪个门派派来跟踪我的?”
泽翊眨了眨眼,惊魂鞭还捆着她的手,但关键是让她此刻现编个谎实在是太难了,难道说自己是阙灵宗派来的?正好给了孟虹流理由让他能大开杀戒!
孟虹流显然看出来了她脑子在想什么狗屁东西,平静道:“你要是说自己是阙灵宗的,我天亮就把你送那几个老不死的前头去,让他们杀你正道,以儆效尤。”
泽翊:“……”
孟虹流前几天封了她三魂六魄时,倒是没将她绑着,他第二次感觉到那个粗使丫头用了白羽后,就将人带在了身边。
封了三魂六魄的人宛如提线木偶,孟虹流也不怕她造什么幺蛾子来给自己添麻烦。
阙灵宗的宗主第一次见到羽娘时还奇怪,只当是上神心血来潮养的小虫子,筑基期的修仙者对孟虹流来说可不就是个虫子嘛,都费不着他用脚去捻一捻。
泽翊也挺佩服孟虹流就能这么随便带着她进进出出的,她大着胆子问了原因,孟虹流给了个很敷衍的答案,说是“掩人耳目”。
泽翊莫名其妙:“掩了谁的耳目呀?”
孟虹流“呵”了一声,他似乎懒得回答,指尖轻轻弹了弹。
泽翊突然眼前一黑,下一秒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