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台曲

作者:木更木更

大夏盛朝有个传说,传闻长公主是只吉祥神鸟,天上下凡来的,出生时便口含丹珠,发如羽冠,啼哭声如鸟鸣,引得群鸟还巢,在未央宫顶久久徘徊不去,而正是因为有长公主庇护,盛朝才能国泰民安,皇族繁荣。

当然这些说法都是泽翊从小听到大的,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从小”,她因红莲掌事白朝的命笔下凡来,寻得托生便是这盛朝第一位长公主,这孩子出生便是死胎,泽翊乃凰女,下凡时万鸟还巢的盛况司空见惯。

十几年对一个神仙来说都不能算过日子,且因着她“出生时”的奇景,她如今在这皇族中的地位可谓非常特殊。

后宫是个很无聊的地方,公主皇子们出生后虽然不纯粹是自己生母亲手带大的,但盛朝总得来说,这一方面还是比较宽容,就比如泽翊的母亲,当朝皇后,每天都要跟人强调八百遍自己生女儿时的天奇异象。

泽翊觉得她身边几个嬷嬷都能把这事儿倒背如流了,但英娥皇后仍旧很难控制住自己骄傲伟大的情绪,恨不得把生她的事儿写成传记,裱在宫内。

“我生吉祥的时候,你们是不知道。”英娥坐在上首的位置,底下几个妃嫔每日晨昏都会来给她请安,说是请安,但在泽翊看来就是几个女人聚在一起嗑瓜子闲聊,别的凡间后宫什么样,泽翊以前在天上时无聊还看过话本子,说什么勾心斗角,争宠呷醋,但在英娥这儿似乎完全没这种腌臜事。

姐妹关系比夫妻关系还好,大家都爱聚在英娥这儿听她吹自己怎么生孩子,好像听一万遍百鸟朝凤都不腻味似的,泽翊也不是太能理解。

而且英娥还喜欢添油加醋,每次版本还不一样,什么今天落金叶子,明天下铜钱雨,泽翊最后实在忍不住,说:“鸟只会边飞边拉屎,第二天我记得阿耶说过,几百人打扫不过来鸟粪,没办法只能把未央宫的琉璃瓦给换了新的。”

英娥被这么一拆台,嗓子噎得有些疼,她狠瞪了自己女儿一眼,拍了一巴掌过去:“你个死小孩子。”

泽翊:“……”先不说吉祥公主都过二八了,她在天上还没满一万岁的时候,都没人敢骂她死小孩。

底下妃嫔们还宠着英娥,都怪泽翊瞎说话,贵妃没入宫前就是英娥的闺中手帕交,英娥生泽翊就跟她自己生女儿似的,英娥每天说八百遍,她就恨不得说五百遍。

泽翊又被迫听了半个多时辰自己母亲和姨娘们的各种赞美和夸张比喻,她现在就希望她们能聊点别的,最起码别再聊当天天上到底下什么了,虽然她也是鸟,但实话实说,鸟粪是真的臭。

关键是盛朝迄今为止就只有她一个公主,下头不论妃嫔还是婕妤美人,生的全是光头。

这不姐妹茶话会开到一半,就有宦官进来传话,说大家那边下课了,皇子们正在过来。

英娥叹了口气,像是意犹未尽似的,对着女儿道:“你也别老呆在我们这儿,出去玩玩。”

泽翊也不是硬要赖在英娥这儿,她长这么大,也没少打听孟虹流这一辈子到底成了什么人,又在哪儿,干了些什么事。

都说神仙下凡历劫是为了吃苦,泽翊怎么想孟虹流这一世的命应该都不怎么好。

盛朝皇嗣颇丰,盛太宗后宫和谐,自己又勤于耕耘,泽翊虽然没姐妹,但哥哥弟弟少说也有十七八个,她上头两个年纪最大的哥哥已经被派了活,很少再与他们这帮小的玩在一起,但从阿耶那边下朝后,也会来后宫看望母亲,所以还是经常碰到。

泽翊是唯一的吉祥公主,她出生那点事情皇子们都知道,几个最小的弟弟甚至还缠着她要听故事,泽翊也是后面才晓得英娥说的版本都过时了,底下姨娘们说得更夸张的都有。

“阿姐,你再讲一遍呗。”赵章文今年才十二岁,是淑妃的小儿子,排行老六,平时最黏着泽翊,“我娘说你出生时,天上云都是金色的,真的假的呀?”

今天老大赵潜深难得在,要带他们几个小的打球,泽翊还特意回去换了衣服,拿了工匠做的新球杖过来试试,她一手牵着赵章文,一手握着球杖,有些无奈道:“说几百遍了,别听母亲们瞎说,什么金云什么红霞的,我娘都在里面嗷嗷叫着生我呢,她看得见外头什么呀,都是瞎编的。”

赵章文:“可那么多鸟不是瞎编的呀,大哥都说了,你出生的时候,鸟翅膀那是遮天蔽日,他还被吓哭了呢。”

泽翊有些无语,她觉得赵潜深的确说了看到鸟,但吓哭他肯定没承认,一定是赵章文添油加醋自己以为的。

男孩子们多了就很烦,总有些莫名其妙地较劲儿,赵潜深多大的人了,还整天跟十二岁的赵章文吹牛逼,泽翊心里骂了他一声没出息。

盛朝打球分两种,马球和普通沙地球,泽翊喜欢玩儿后面这种,她在沙地上跑得特别快,球杖挥得也准,在男孩子里头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她。

赵潜深为了不输得太难看,还故意增加难度,说要加头牛进来,在沙地上做干扰,泽翊觉得牛也行,反正赵潜深这次要再输了,就得给她剥一年瓜子壳。

“我们换个彩头啦。”赵潜深耍赖皮道,“我最近得了不少好东西,拿他们来赌。”

泽翊把裙子下摆撩起来系在腰上,她底下穿了马裤,半紧身的那种,衬得她腰细臀翘,很是丰腴,前头两人已经打了一会儿,泽翊出了身汗,她最近发育太好了,胸衣感觉又小了不少,有些勒得慌。

“什么东西?好看吗?”她问道。

“我的吉祥诶。”赵潜深笑道,“我什么时候送过你难看东西过,这次可是最漂亮的。”他说着,突然抬起球杖指了指场外的看台,让她往那八角亭子里看。

泽翊眯着眼望了一会儿,发现站了几个人,看身段应该都是和赵章文差不多大的少年。

她狐疑道:“他们是谁?”

赵潜深:“这次打了胜仗,周围几个番邦们送来的质子,你要赢了随便挑一个,净了身专门伺候你。”

盛朝如今强盛,穷兵黩武,周边打了一圈,盛太宗政治头脑还算不错,也不搞劳民伤财的那种治理方式,只分了番邦,每年进贡就行,其中几个为表诚意,还特意送来了质子,说好听了是质子,其实就是在自家那儿不受宠,要不然赵潜深也不会随便说净身就净身,好歹也曾经是个皇亲国戚,当个宦官也太折辱了。

因为离得远,泽翊看不太清楚脸,她皱着眉,问道:“你跟他们说了要净身的?”

赵潜深理所当然道:“伺候你当然要净身了,管他们愿不愿意,你喜欢就行。”

泽翊没再说太多,她看了一圈人,又去看沙地上的牛,持了球杖在手里道:“你下去吧,我等下就让那只牛给你点颜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