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台曲

作者:木更木更

服侍公主皇子们的日常起居,向来是内侍的工作,孟虹流在“去势”后,为了让他能尽快侍奉吉祥公主,在休养的一个多月里总共有大大小小七八个嬷嬷和宦官来教导他宫规。

从如何帮贵人们穿衣,到如何给贵人们洗漱沐浴,孟虹流就算如今只是一介身份低微的质子,但也从未做过如此有辱身份的事情,更何况在其他人眼中,他都不能算是个“男人”。

孟虹流生得极美,再加年纪小,五官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阴柔,老宫人们大多本分,但也有性子难处,爱磋磨人的,孟虹流为此没少吃苦头。

他以前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现在更是像修了闭口禅似的,整个人沉默得像个精致的人偶。

泽翊黑发如瀑,多而繁茂,她双臂交叉,枕在池边上,看着自己的头发被孟虹流一缕一缕地抹上精油,对方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地做着活,泽翊看久了,便忍不住想逗他说话。

“我一直以为你和赵章文差不多岁数,但听高礼说,你好像还大他一些?”泽翊将头发全部拢到一边,方便对方涂抹,随口问道。

孟虹流又抹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回贵主话,我比六殿下大两岁。”

泽翊眨了眨眼,叹道:“那还是很小啊。”她侧头去看孟虹流的脸,笑着说,“这年纪该是爱笑爱闹的时候,你虽然现在只是我的内侍,但也不用觉得低人一等。”

孟虹流抹油的手停顿了一瞬,他抬起眼,入目的却是一片美背,公主可能根本没注意自己此刻是什么仪态,她的长发全部堆到了池边,露出纤长的脖子,泽翊并非瘦美人,她是有肉的,这样显得她的肩膀圆润很多,可能是因为泡池的水有些烫,汗珠顺着公主的脊柱缓缓滚落,她稍微动一动,就像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一片盈盈润润。

泽翊说了半天,没有听到声音,她奇怪地转过脑袋,看向孟虹流,问道:“怎么了?”

孟虹流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他手上动作不停,有几下还扯到泽翊的头发,惹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孟虹流波澜不惊地跪地请罪,语气平平道:“贵主有心了,但虹流已是残缺之人,有些东西我明白我要不起。”

泽翊听他这么说,就有些狐疑地看向他的下半身,要不是悬铃池水不会骗人,她都要怀疑孟虹流是不是真的被阉了,不过以防万一,她是不是最好找个机会能亲眼瞧瞧?

心里这么想着,泽翊就开始动脑子,她想了半天,最后只能问:“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孟虹流已经给公主抹完了精油,他将她的一束发拢在手里,意味不明地问道:“我要什么,贵主都能给吗?”

泽翊大言不惭地道:“那当然,我可是吉祥公主。”

孟虹流盯着她的脸,兀地一笑,他说:“那虹流想习武,贵主答应吗?”

高礼抱臂站在校场中央,孟虹流身着翠绿色的短打衫,他长得偏瘦弱,看上去像是禁不住风似的,个子也比高礼要矮。

吉祥公主今日一早就让高礼来了宫中,他已经几年没有被吉祥单独传唤过,为此还特意收拾了一番。

泽翊见着高礼一身湖绿色的内侍服还有些惊讶,对方自从成了赵潜深的私军副官后,官职上是个武将,再穿内侍服总归不太合适,今日怎么又突然穿上了?

她虽然惊讶,但也没细问,高礼虽然也是宦官出生,但他因为长年习武,模样身段与普通男子无异,甚至更加高壮,嗓音也不尖细,泽翊越看越满意,觉得让他来教孟虹流功夫还是相当合适的。

“你今日这身衣服可不方便上校场啊。”泽翊开了几句玩笑话,唤了孟虹流上前来,她说,“虹流想学功夫,我于是便想起你来,还要你多费心教教他。”

高礼看向孟虹流,后者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眼神交锋,高礼率先移开了目光,他半跪在地,朝着公主磕头道:“吉祥贵主放心,臣一定会好好教导孟公子,不让他丢贵主您的脸。”

高礼的湖绿色内侍服只图了个文秀好看,但在校场上却甚是累赘,他扫了一眼孟虹流的装扮,淡漠道:“是贵主给你挑的颜色?”

孟虹流已经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他倒是有韧性得很,顶着大太阳一声不吭,听到高礼这么问,才抬了抬眼,汗水从他的眼皮子上滚落下来,一路滑到了下巴上。

他不答反问道:“高大人的衣服,也是贵主挑的吗?”

高礼眯了眯眼,他凌空抽了两下鞭子,呵斥道:“再蹲低一点!”

泽翊在自己殿中翻了几页书,就有些莫名烦躁起来,她看了看日头,问身边的棉凫什么时辰了。

棉凫多精的人,肯定知道是公主想孟公子了,忙说:“郎君练了也有一个多时辰了,贵主要去看看吗?”

泽翊皱眉道:“一个时辰?这么久吗?这天热的,不会中暑?”

棉凫:“我让厨房备点酸梅汤,一块儿带去?”

泽翊点了点头,说:“也好,我们去看看。”

吉祥公主出宫,后头向来是坠着一连串没什么用的宫人,棉凫指挥着宦官抬起轿辇,后头羽扇撑着遮阳,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校场边上。

高礼远远闻到人声,抬起头来,他最先看到了端坐着的吉祥公主,目光没舍得移开,结果一个不留神,脚边的孟虹流不知为何突然摔倒在地,那一下“扑通”声还不轻,周围不少人看见了,惊呼阵阵。

泽翊吓得从轿辇上站了起来,她催着身边好几个宦官去抬孟虹流,高礼的脸色难看,站在一旁,不知该不该上前。

“怎么累成这样?”吉祥公主打量着孟虹流惨白的脸色,心疼道,“几斤几两的人,怎么也不知道点数。”

孟虹流小心翼翼抬起脸,他此刻看上去就像一朵柔弱的菟丝花,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毒蛇吐信子:“贵主也不要怪罪高大人,是我太急于求成了。”

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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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虹流:心眼小,记仇又爱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