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来犹如屁股着火一般,从炼丹房冲了出来。
他的结界碎的四分五裂,整个峰峦顶妖气与灵气四溢,群魔乱舞,有猎妖师奔逃而来,还未到跟前便化成了血雾,散在风中。
“……”徐东来下意识闭上眼,只觉一股热流喷到脸上,耳边响起秘术传音,说是那只白孔雀突然入魔,成了大妖,正带着灵兽们杀入观中。
徐东来满脸是血的睁开眼,终于是看见了那只白孔雀。
泽翊的肩膀上蹲着漱金鸟,怀里抱着一只乌鸡精,她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顶斗笠,戴在头上,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徐东来。
化了形的妖兽们将他围在中间,像是在看什么珍馐美馔,碍于妖位高低,众妖都又小心又期待地看着泽翊,似乎是希望她吃第一口,吃完后好剩点余下的让他们分食。
泽翊当下也解释不清楚,她并无食人的癖好,杀进观来也只是为救炼丹房里还未炼化的灵兽们。
顺利取到徐东来的血,灭了三味真火,才将灵兽们救出,观外又传来一阵阵惨叫,听声音有人也有妖的,泽翊将一些已经炼化的丹丸塞入袖中,刚抱着乌鸡出去,一把落渊锏正朝着她的面门劈来。
“虹流上神!”徐东来居然还未死,他被妖兽们啃掉了下半截,拖着上半身一边呕血一边告状,“就是这只白孔雀精!残害我门下数人!如今又夺取金命丹,要置我于死地啊!”
泽翊皱眉,刚要反驳他恶人先告状,眼前的孟虹流却不给她机会,落渊锏毫不留情,均是杀招。
孟虹流面貌虽未变,但比之自己还在时,周身阴魃之气更盛,宛如从十八泥犁业火中走出来的伥鬼,眼中了无生气,看人见妖都如死物。
泽翊怀中的乌鸡精吓得一边打鸣一边哭喊:“上神饶命啊!小的并未杀生,徐尊主却要炼化小的,是这位迦楼娘子救我们出来的!”
徐东来急得破口大骂:“我将你辛辛苦苦养大,你竟然恩将仇报!其他妖兽也就罢了!唯独你怎么可以……?!”他话音未落,落渊锏竟穿胸而过,徐东来睚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心口。
孟虹流手腕一翻,落渊锏飞回了他的掌心,上头的血像飞花一样,散在空中。
他双眼如看蝼蚁般扫过众生,居高临下地冷冷道:“既然都犯了罪孽,就一个都逃不掉,慢慢来,我今日必将尔等斩杀于此,以还天下太平。”
泽翊如今只是一只白孔雀精,修为肉身都限制颇多,虽开了杀戒处理这些峰峦顶的凡人来绰绰有余,但真遇上像孟虹流这样的上神境界就打不过了。
她为了护着乌鸡和漱金鸟,一路躲逃的狼狈,孟虹流的落渊锏看似使的轻松,实则重如山岳,每一下都裹着杀气,尾劲跟利刃一样,扫到都是疼的。
漱金鸟与乌鸡不同,神鸟大多性子桀骜不驯,难服管教,更何况这只漱金鸟又被虐待许久,早就积恨积怨,染了魔气,它双目赤红,巨翅展开,飞扑向孟虹流,后者倒是没有杀它的意思,甚至不屑阻挡,只轻轻化了个幻术,漱金鸟便被束缚在了半空无法动弹。
泽翊想要去抓,又忌惮孟虹流手里的锏,她飞至檐廊下,脚边跟着乌鸡,其他小妖逃的逃,躲的躲,孟虹流的袖袍翻飞,天边雷云滚滚,泽翊暗道不好。
果然,蓝色的电光穿针走线一般经过云层,激荡过后,如炸开的烟火落入凡间,蓝焰雨滋滋作响,混杂着万妖的悲鸣。
孟虹流沐浴着蓝色的火,持锏朝着廊下劈来,泽翊将白色长袖卷成巨扇,挡在自己和乌鸡精的上方。结果没想到,落渊锏被一丛绒毛给挡住了。
乌鸡精这时候又眼尖起来,大声鸣叫道:“九尾娘娘!九尾娘娘!”
泽翊从袖子里抬头看,发现半空中不知何时飘满了红白色的云霞,蓝焰雨被挡在霞光外,落不进来。
狐啸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孟虹流神情冰冷,他落在地上,抬头望向屋顶。
泽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整个观的瓦檐上铺满了狐狸尾巴,翠翠卧在屋檐角上,般若面具盖住了整张狐面,只露出一双竖线金瞳。
“我大老远的过来,真是不虚此行啊。”九尾娘娘的狐声魅惑,似娇似嗔,“虹流上神,你要杀谁呢,也让我看看?”
漱金鸟被泽翊解了禁锢,还来不及飞出去就被迎面扫来的罡风吹到了走廊的另一边,泽翊怕它摔出好歹来,跟在后面屁滚尿流地追。
天上红蓝交错,电闪雷鸣,地下飞禽走兽,鸡飞狗跳,泽翊好不容易抓住了漱金鸟,又抱紧乌鸡精,想趁乱逃出去。
结果一阵地动山摇,整个观从中间被削成了两半。
泽翊惊得瞪大双眼,只见孟虹流一手扯着狐狸的九尾,一手举锏就要砍下,翠翠尖啸一声,利爪扑前向着孟虹流心口抓去。
他们俩不是没再九天之上打过,最厉害的一次甚至就在“天圆地方”的门口,也不知道是谁先恼了谁,但打成那样也不像现在这般一心致对方于死地。
翠翠的波若面具不但没摘掉,如今居然还从半面长成了整面,她变得巨大无比,弓起背时犹如一座山脉,竖线金瞳中满是绝望戾气,张嘴露出獠牙。
孟虹流向来比她强,这次更是有一股必要将她斩于此地的决心,翠翠怎肯坐以待毙!
落渊锏看似不长也不显利,却是凰女当年费尽心思,千辛万苦地替他觅来,能与天河定底神珍铁齐名的神器。
锏在孟虹流的手里猛地金光大盛,凝风聚雨,发出沉重的呜声共鸣,翠翠被压的狐耳贴皮,龇牙咧嘴,她张口咆哮却还是被逼着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九尾娘娘!”乌鸡精喊的撕心裂肺,像是恨不得替狐妖去死,“九尾娘娘!你快逃呀九尾娘娘!”
翠翠明显强弩之末,却还撑在前面不肯认输,泽翊见状只能放下一鸡一鸟,她没有犹豫,展开白袖,像两片巨大的孔雀翅膀,扑棱着飞向落渊锏。
孟虹流根本无惧这个小插曲,落渊锏斩神杀佛,区区一只孔雀妖,在他看来就是狗急跳墙,飞蛾扑火,怕是一碰到锏就会灰飞烟灭,却没想孔雀精的爪子居然稳稳地落在他的锏上,如一轮白亮的夜月,月芒盖过了金光,冷冷清清一片。
翠翠抓住时机,突然吐出一口红烟,朝着孟虹流口鼻而去,后者因一时惊骇,再闭气已经来不及了。
泽翊踩着锏又要借力起飞,却被孟虹流一把抓住脖子。
对方用了七八成力气,她被抓得“嘎”了一声,翠翠趁乱用九条尾巴卷起了一众小妖逃往山下,孟虹流还想追,一提气却发现腹中丹田阵阵燥热。
泽翊的脖子还挂在孟虹流手上,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道:“上神……你这是中了狐媚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