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台曲

作者:木更木更

就算被狐媚术折磨得神志不清,欲火焚身,孟虹流居然还能忍着不去触碰身下的人,他仿佛怕冒犯了神女,虽莽撞却又小心翼翼地贴着。

泽翊只觉得背后像站着一个火炉,烫得她皮肤都要跟着烧起来,关键现在不该是心猿意马的时候,她反过手去,摸着孟虹流的脸,一路摸到了心口附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伸出食指点了那附近三下,自言自语道:“原来还在这儿啊。”

孟虹流似乎被她摸得难受,额头也只敢在她的肩膀蹭了几下,泽翊摸完倒是像吃了颗定心丸,她的禁制撑不了多久,果然没多会儿淅淅索索的踏雪声就传了过来,泽翊没多犹豫,她划开了两扇袖袍编成一根带子,将孟虹流绑在身后,后者半昏半醒,倒也不挣扎,只一双殷红的眼雾蒙蒙地睁着。

泽翊背着孟虹流挺直了腰,她看着围合过来的修士们,抓紧了肩膀上的带子。

领头的修士看样子志在必得,喊话道:“我们无意猎妖,只要你将孟虹流交给我们,今天还是能放你一条生路的。”

泽翊皱眉笑问:“你们要他干什么?凡人与仙家如云泥之别,莫不是……”她环顾一圈,冷冷道,“你们想吃唐僧肉,以为吃了他就能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她这么说也只是试探一番,却没想领头的几个修士脸色却变了,拿着乾坤袋的道姑面色阴狠,她掏出了一座宝塔,托在掌心里,道:“你既然猜到了,那可就走不了了。”

神仙塔,传说是上古时期的炼丹炉,除了能炼化妖兽外,就连神仙也可吸入其中,这些个凡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神兵法宝,居然还真的敢用在孟虹流的身上。

似乎是算准了两人反抗不了,这几个修士并不把泽翊放在眼里,道姑带头,托着塔慢慢逼近,泽翊稍退了一步,感觉到孟虹流的呼吸湿粘地喷在她的颈间,他意识昏沉,被欲念煎熬着,眼前甚至都出现了幻觉。

恼人的白孔雀难得沉静,只见她右手伸入自己肋下,左手挡在身前,宽袖虽残破,但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的猎猎作响,梵音一阵高过一阵,金光炫目,灼得人睁不开眼。

凰翎双轮十二环。

这把锡杖高过了泽翊的头顶,与佛尊那把同根同源,一把可杀,一把不可杀。她虽依托于太平盛世而生,却少有人知道白羽鸿鹄是能开杀戒的。

不轻易开杀戒只是因为怕杀孽过重失了道心,白羽鸿鹄主无量太平,她失了道心,便是无量失了太平,与凤凰鸣叫失音一样,失了道心的白羽鸿鹄会被天道所惩,再度涅槃。

托着神仙塔的道姑只剩下了一只手,泽翊握着凰翎杖弯下腰去,将乾坤袋和神仙塔收到了袍子里。周围满是尸山血水,只有她与孟虹流不染纤尘,凰翎杖尖所到之处,金光倾泻,任何东西都像一捧雪似的化得一干二净。

外围的修士们无法相信眼前所见,有的仓皇而逃,有的惊声嚎哭,泽翊只觉得他们吵闹,她倒是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毕竟她现在只是只白孔雀,不可贪婪嗜杀,否则造孽过重不利于原身修行。

孟虹流靠着她的肩膀露出半张脸,像珍珠一样璀璨华贵,泽翊见他紧闭双目,以为他是因为狐媚术的关系晕了过去,于是不做他想,抖着脖子化了形,驮着人飞了起来。

他们在冷萃池林的深处,松柏太多,泽翊只能先低空飞掠,她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有些惊讶,心想居然还有人不怕死的跟来报仇?

她边飞边回头看,发现是最早的三个修士之一,似乎是那位道姑的道侣,对方双目赤红,满面血色,几近疯魔,泽翊不想与他多纠缠,上下翩跹躲过了他的流失飞剑,又绕过一棵古松,向上飞去,那人没有追来,身影逐渐变小,泽翊还以为他放弃了,结果突然一道天谴穿过了修士的身体,对方居然自爆了金丹!

修士金丹爆炸的波及范围被称为半天,意思是半个天穹都会遭殃,泽翊此时再飞回冷萃池林已经来不及了,她身后法力全无的孟虹流已然成了肉盾,无数金光像剑阵一样,直直刺入了孟虹流的背心!

可奇怪的是,孟虹流却毫发无损,金光消散在了他的心口附近,驮着他的白孔雀突然往下坠了一段,泽翊停在了一座巨大的松树冠上,她疼得发抖,胸口的羽毛被血水染成了红色。

白孔雀嘶鸣了一声,低下头用喙梳理着胸毛,背上的孟虹流没有醒来的迹象,泽翊缓了一会儿,再度腾空而起,飞向了西海之滨。

红莲摇曳在火海岸边,四通八达的阡陌交通蜿蜒至子虚山脚下,乌有乡的妖市刚开,无数精怪拿着类似路引的东西交给了入口处守着的两只青牛。

泽翊拖曳着巨大的屏尾,她走得不快,脸色有些苍白,仔细看才能发现血水顺着她的指尖一点一点落在了岸两边的红莲花瓣上,妖市繁荣昌盛,泽翊却无心多逛,她找到翠翠的洞窟时,乌鸡精刚从它的巢里醒来。

黑色的鸡就算没睡醒也看不出来,它的新巢就在妖狐洞的洞口,负责替九尾娘娘守着不让随便什么人进去,它看到泽翊时又是惊喜又是惊吓的。

“你从上神那儿逃回来了?!”乌鸡精趔趄着从巢里跨出鸡爪子来,抖着鸡胸脯凑近了她,仔细道,“怎么受伤了?”

泽翊没什么力气解释,她从袖袍里拿出乾坤袋,翻出神仙塔,点了下塔身,孟虹流就出现在了乌鸡精的巢里,还好是躺着一动不动。

乌鸡精吓得鸡毛都竖了起来。

“他晕过去了。”泽翊咳了两声,歇了口气才道,“狐媚术只有翠翠能解,你背他进去,到这地步了,翠翠不会见死不救的。”

乌鸡精根本不信她:“你在说什么呢?!你忘了孟虹流还想砍娘娘尾巴吗?娘娘怎会救他?不杀了他就算不错了!”

泽翊耐着性子,还想解释,突然胸口又是一痛,紧跟着眼前一黑,她便往前栽倒了下去,晕死前她似乎看到了孟虹流倏地睁开眼来,双目清明,眼神奇怪地盯着她的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