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序被她气得连茶都顾不上喝。
两下里沉默下来。
华春此前为何毅然决然要与陆承序和离, 原因有三,其一自是五年分居耗尽她对这个男人的期待,其二, 那便是借此脱身, 查出当年凶案始末, 其三,则是不愿再给哪个男人生儿育女。
生产的痛至今难忘,独自拉扯大一个孩子的艰辛仍历历在目,没有哪个男人值得她甘愿再冒一次风险。
然不可否认, 她独自出府将面临诸多危险,她甚至不知力该往何处使,只能一人磕磕碰碰摸着石头过河。她毫无头绪之处,恰是陆承序的长项。若陆承序答应, 不叫她生儿育女, 她不是不能考虑, 留下来“利用”这位朝中新贵达到自己目的。
当然,她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下车时, 华春学着他的腔调, 拍了拍他的肩, “陆侍郎考虑考虑。”便扬长离去。
鲁管家拎着一食盒送上马车, 陆珍也将户部送来的文书递了过来。
马车徐徐往官署区驶去,陆承序盯着那些折子,没能看进去。
他压根就没有考虑的余地。
她离开,他也是过孤寡日子。
她留下,他也是过孤寡日子。
自然毫不犹豫选后者。
只是前者,他一心扑在朝廷,回府只消教养孩子, 可心无旁骛。
后者嘛,成日在他跟前晃来晃去,他耐得住?
没有把握的事,陆承序不能轻易承诺。
至于那什么断子绝孙丸,世间真有这玩意儿?
华春将皮球踢回了陆承序处。
下车后,华春吩咐鲁管家去谈第三处宅院,先盘下个院子,进可攻退可守。
鲁管家依命行事,次日上午巳时,牙行那位管事亲自来回话,
“少夫人,不是小的没尽心,实在是那位东家也好生厉害,我苦口婆心只谈下一千两,再往下降,她宁可不卖,您看要不再选选别处?”
话虽这么说,他又道,“您也知道,那处宅子比别处不同,修缮得极其精巧奢华,里头那件翡翠屏风都价值不菲呢,那东家的意思是她卖这宅子实则是亏了的。”
华春兀自思量。
第三处的宅子有三进,价钱却比二进的院子贵了一倍还多,对方开价在两万二千两。
从装潢来看,那宅子值这个价,但买宅子看得都是地段、大小与风水,有几人愿意为装缮买单,华春决心见一见那位东家。
“你把人约了,我亲自谈!”
牙行人应下,午后回话,约在宅子见面。
华春带着鲁管家去了,怎奈进门便见一四十出头的太太立在庭院正中打量,只见她一身华锦满头珠翠,不是此前见过的袁尚书夫人又是谁。
“袁夫人!”
袁家大太太也一眼认出华春来,
“华春,是你要买宅子?”
“是我!”华春含笑进门来,握住袁夫人的手,二人移去正厅说话,牙行见二人相熟,越发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位均是贵气的太太奶奶,又是熟人,可见与这宅子有缘。”
亲自替二人奉了茶,均退了出去,留二人独自说话。
“这竟是您的宅子?您怎么想着要卖了?”华春问她。
袁夫人环顾四周,目露不屑,“旁人我便不启这个耻,我与你一见如故,便说道给你听。”
袁夫人的丈夫正是当朝次辅户部尚书袁月笙,袁月笙年轻时也是京城一等一的美男子,曾高中探花郎,风头一时无二,后外放归来便入了太后的眼,一步步升任户部尚书内阁次辅。
坊间传言,这位袁尚书是太后入幕之宾,方得以入主中枢。
袁夫人起先不信,偏后来听闻凡伺候过太后的男人,均被喂一种断子绝孙药,可巧袁夫人生完长子,便再无身孕,将这话信了大半,至此她对丈夫十分不待见,若哪夜不回府给她暖床,她保管将其打得满地找牙。
袁夫人为何对华春一见如故,只因华春的丈夫被襄王府郡主觊觎,而她丈夫被太后觊觎,她自认与华春是同病相怜。
“这宅子便是太后赏给他的,他怕我责怪,当日地契便交给了我,我一日都没来过,早早嘱咐人将它卖了,眼不见心为净,可惜一直要价太高,没能成交。”
华春就着话头笑了笑,“您既是急着脱手,为何不降价出售?”
袁夫人叹道,“我已降了不少啦,此前这宅子的家具摆件我找人核算过,至少得卖三万两方不亏,我这不是急着用钱么,便降至两万二。”
“您怎么就急着用钱了?”
“这你不知道吧。”袁夫人朝她招手,示意她坐近一些,“我与那盐政使司家的蒋太太不同,她四处用盐引收揽人心,我们家这位虽也跟着太后混迹,却从不沾染那些肮脏之事,太后见他两袖清风才赏他宅邸庄田。”
“不过我也有挣钱的门路,我告诉你华春,太后有意开放海禁,我正托我娘家兄弟在松江一带收购庄田,回头建一片工肆,专事海贸,这不得筹十万两银子,若不是急着用钱,这宅子我也不至于降这般多。”
说着袁夫人打量华春几眼,“丫头,你家是皇商出身,该不愁钱呀?”
华春失笑摇头,“我父亲十多年前入仕,现如今家中产业皆交给二叔三叔打理,已不如前了。”
寒暄片刻,谈起正事,华春自是央求袁夫人再给她少一些,“夫人,我给现银,您利利索索得了一万八千两银子,岂不十分的好?”
“一万八千两?丫头你嘴可真狠,一下便少了我四千两。”
“我问你,你手中还有余钱没?”
华春心中隐有预料,“倒是还有一些。”
袁夫人忙道,“孩子,你手里若还有一万两,我便准你入股松江的工肆,我给你签下契书,让你保本,绝不亏你的,只一条,头一年没得分红,待第二年起,依股分成给你,我承诺五年叫你回本,你往后跟着我吃香喝辣,有我吃的,就少不了你的,如何?”
“只这宅子你别叫我亏那么多,两万两成交!”
这话可是大大激起了华春的兴致,自东南沿海海寇频扰,大晋施行海禁,不仅百姓叫苦,国库与岁渐少,近年来无论百官抑或沿海百姓均提议开关,朝中一直不曾正式发放文书,袁夫人丈夫是内阁次辅,又是太后心腹,她这般说便是万无一失了。
若是她能分一杯羹,也算抢占风口。
只是她与袁夫人到底交情不深,不敢轻易投本。
袁夫人当然知道华春有顾虑,她笑道,“你放心吧,我若骗你,你家承序不撕了我家老头子?或者你回去与你家承序商量商量,再做决断?”
袁夫人这般说,华春反而不好迟疑,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坊,且袁夫人有口皆碑,不至于坑骗她一万两。
华春权衡片刻,当机立断,“不必与他商议,此事我应了,只是夫人,我娘家当年给了我两个嫁妆铺子,铺子在金陵,略有闲人,回头遣一人跟着夫人兄弟学学本事,如何?”
既然是投股做买卖,不能做个睁眼瞎。
袁夫人看穿华春谋算,也欣赏她的魄力:“你这孩子行事稳重,我找你算是找对了人,我都应你!”
但华春也没两万两给她,宅子最终降价至一万九千两成交。
再加上承诺的一万两投股,转眼间华春花出去近三万两,这一下手里又只剩一万八千两。
颇有些心疼。
签完契书,交予牙行与鲁管家去市署过户,袁夫人携华春慢悠悠往洛华街正街走。
“你其实是个有福的孩子,嫁了个稳重可靠的夫君,不像我家大儿媳,跟了个混账玩意儿,我都不知我当时怀孕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生了个不要脸的败类,在外头养起外室,成日不着家。”
“但凡他争气,我这日子也好过一些,不至于将一点指望寄托在半大的孩子身上。”袁夫人说着,拂了一把泪。
华春也早闻袁家大爷在外头鬼混,扔下妻儿在家不管,更是钦佩袁夫人为人,竟一点也不偏私,狠心将儿子赶出门,维护儿媳妇,被誉为洛华街最好的婆母。
“那您打算怎么办?就让大娘子守着一双孩子过一辈子?”
袁夫人闻言露出一脸狠相,“不急,我迟早收拾了那个混账。”
二人自谢府旁边的巷子穿出来,往西是陆府,往东便是袁府,正要告别,怎知迎面撞见谢夫人自外头归来,三人相互见礼,谢夫人好似终于逮着了袁夫人般,拼命朝袁夫人挤眼色,“对了,袁太太,上回那个事,您考虑如何了?”
袁夫人要投买卖的事,临近几家掌家夫人并非没有耳闻,谢夫人便想投一分股,怎奈袁夫人并未首肯,袁夫人握了握华春的手,示意她别声张,随后松开她,叹道,
“正要与你说,我今个卖了栋宅子,将银子筹齐了,若往后再有生意,我支会夫人一声。”
谢夫人闻言满心失望,“这样嘛,那我得恭喜夫人了…”
袁尚书虽在朝中名声不算很好,袁夫人在坊间却极受欢迎,一来人品贵重,二来她几路通吃,不仅皇后跟前说的上话,也是襄王府座上宾,坊间若有烦难之事,袁夫人愿为人排忧解难。
这一日夜里,陆承序没能回府,翌日顾府来人报信,接华春与沛儿去吃酒,清早华春带着沛儿登车前往顾园。
顾家人招待极其周到,三房人均赶来前厅迎华春,华春牵着沛儿行叩拜大礼,各房均给了沛儿不俗的见面礼,后华春牵着孩子,跟随女眷前往老太太的院子。
行至院外,顾大夫人却突然拦住沛儿,让自己儿媳贺氏带着沛儿在院子玩耍。
华春见状疑惑,“母亲,何不让我牵着沛儿去给祖母磕头?”
顾大夫人却是忍不住哽咽,“你祖母事先交待过,说是她身上有病气,怕过给沛儿,让孩子在院外磕个头便罢。”
华春意识到什么,眼眶顿时发酸,硬生生忍住泪水,带着孩子在台阶处磕了头,再将孩子交给松竹与松涛,拔腿往屋内绕去,一口气冲进东次间,只见一白发苍苍的老人家由人搀着坐在靠南的炕床,两年多未见,老人家双颊深陷,颧骨突出,已瘦得不成模样。
华春见状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跪在地,挪上去猛抱住老人家枯瘦的手腕,
“祖母,祖母您怎么病成这样了……”
老人家今日得知华春归宁,额上带着一件湛色缂丝的抹额,换了一身新做的同色对襟福寿褙子,眼眶沁着浊泪,仔仔细细端详她,“好孩子,凑近些,让祖母瞧瞧你…”
华春便将面容抬起。
可惜老人家捧着她的脸,模模糊糊地瞧不清,只喃喃道,
“孩子,祖母时日无多,进京来,无非是想看看你,知道你过得好,我也放心去!”
华春心口绞痛不止,将脸搁在她掌心,来回摩挲,试图用热泪抚平她手背的褶皱,“祖母这话,春儿不爱听,春儿要您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哪有长命百岁的人…”她大抵累了,又往引枕上靠,余光瞥向窗外,“听见”一活泼可爱的稚儿在院子里蹦跳,笑声格外清脆,
“你生了个好小子。”
大夫人与三夫人这厢将华春搀起,丫鬟又捧来铜盆,伺候华春洗了一把脸,重新在老太太跟前的高凳坐下,她依偎在老人家身旁,带着孺慕,“孙儿搬回来,伺候您起居。”
华春五岁上下,姨娘去世,便由祖母养大,至十六岁出嫁益州,与祖母情分格外笃厚。
老人家毫不犹豫拒绝,喘气道:“你可别来闹我。”
“我就要,我今晚就在这不回去了。”
老人家阖着眼大抵没力气说话,只抚着她的面颊,重重捏了捏她,是不愿的意思。
就这会儿功夫,她便撑不住了,昏昏入睡。
华春伏在她膝头,看着她睡去,泪水越发止不住,
“母亲,祖母既病得这样重,为何还叫她长途跋涉进京来,路上岂不是吃了苦头?”
顾大夫人摇头,“春儿,并非如此,一来,老人家想进京看看你,二来,金陵的太医道是京城太医院掌院张太医与柳太医手艺不俗,擅治你祖母这心衰之症,你爹爹这才决心将人接入京城。”
华春忍住泪水,“好,我回去便请陆承序去太医院请人。”
说时迟那时快,恰有婆子进门笑着禀报,
“太太,姑奶奶,姑爷来了。”
这个姑爷指的是陆承序。
留下三太太照看老太太,其余人立即出迎。
行至中厅,正见一身绯袍的陆承序与顾志成相携进了屋。
显见是下了朝,一道赶了过来。
男人眉目清冽自华春面颊掠过,看出她哭过,心下微凛,先与诸位长辈请安见礼随后问华春,“怎么哭了?”
华春也没隐瞒,“我祖母病得很重。”
陆承序似不意外,“我昨日已自岳父处耳闻,方才来之前,着陆珍拿我的牌子去太医院请人,大抵下午便到。”
“这么快。”华春这才露出笑容,又深深看他一眼,“多谢你了。”
第一次发觉这个男人还有些用处。
陆承序听她一句好话不容易,不过当着顾府众人的面,没说什么,只多看了她两眼。
顾府上下见二人悄声细语,只当他们夫妇感情极好,均放心下来。
陆承序随华春去老太太院子,在外头行了大礼,后回至前厅与顾志成等人宴饮,女眷则在花厅吃席,华春惦念祖母病情,没什么胃口,其余人见她心绪不佳,也不多话,唯独同房的妹妹顾萱,几度张嘴与华春打听国公府的事,
“二姐,陆国公府是不是极为气派?”
华春随口应付,“还算不错。”
顾萱今年十六,正是心思烂漫之时,在府里耐不住性子。
“二姐,我能否跟着你去国公府住上一阵?也让我见识见识朝中显贵府邸是何景象?”
这话问完,不仅是华春嫡母大夫人,便是顾家其余几位姑娘也均看过来。
华春一愣,想都不想拒绝,“抱歉三妹,我方进京两月有余,在陆府尚未站稳脚跟,恐怕得迟一些。”
顾萱倒不疑有他,只面露失望,“那好吧。”
膳后陆承序告辞回衙,说是晚边来接华春。
没多久,太医院两位太医联袂而来,顾府上下严阵以待,将人迎进老太太的院子。
顾志成将其余人使出去,只留自己与华春在场。
两位太医依次把脉,面色不虞。
老太太午膳都没用,竟从那会儿一直睡到此时也未醒,华春实在焦心,忙问,“两位太医,我祖母病况如何?”
张太医把完脉象,径直与华春坦白,“陆夫人,老人家到了这个年纪,又是心衰之症,多则半年,少则两三月,恐大限将至。”
华春闻言倒退一步,酸气直冲鼻尖,脸上血色一瞬便没了。
那厢柳太医起身,却另有说辞,“老人家情况着实不太妙,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法子。”
顾志成本已绝望之至,闻言猛声追问,“什么法子?”
柳太医看着张太医道,“我师父明太医一手十三针冠绝天下,若他肯出面,没准能保个两三载。”
顾志成与华春同时出口,“明太医何在?怎么没听说过?”
张太医苦笑,摆手道,“他性情古怪,别做指望,”又与华春父女解释,“明太医乃太后御用之医,平日不出宫看诊,下月太后寿诞,听闻明太医正闭关为老人家研制安宫养生丸,这会儿咱们都见不到他,没有太后口谕,谁也请不动。”
柳太医性情开朗许多,见父女俩神情如死,忙宽慰,“也别急,我二人今日赶来,自当为老人家续上一段时日,至于能否请动我师父,恐怕得等他老人家出关再说。”
顾志成慨然长揖,“拜托两位太医,顾某在此给两位磕头。”
倘若老太太出事,他立即便要丁忧,岂不丢去了大好前程,于公于私,老人家都不能有事。
张太医连忙扶他,“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顾大人不必如此。”
“好了,你们退下,留下两位嬷嬷侍奉,我二人要为老人家施针开方。”
“多谢了。”
华春与顾志成退至明间,父女俩双双望向洞开的门庭,均有些五内空空。
“父亲,太后圣寿节在何时?”
顾志成回了回神,“就在冬月初八。”
“不过几日光景,咱们一定想想法子,请明太医出关。”
一个时辰后,两位太医施针完毕,华春又伺候老人家用了晚膳,方带着沛儿离开。
她前脚离开,顾萱后脚便窜进顾夫人屋子,扑在顾夫人怀里撒娇,
“娘,二姐好生小气,我们顾家养了她那么多年,我要去陆府住上一阵,她竟是不肯。”
顾夫人乏了一日,靠在圈椅闭目养神,也略有不快。
女儿今年十六,该到议亲之时,靠顾家难以给她寻个好夫家,进京这一趟,也有借华春之手,让女儿攀上高枝的意思。
“你别急,眼下你二姐挂念你祖母身子,无心理会闲暇之事,待过一阵子,母亲自会与她说道…”
不等她说完,门砰的一声,被人突然从外推开,吓了母女二人一跳,抬眸只见顾志成还穿着白日那身青色官袍,神色阴沉杵在门槛外。
顾夫人见状,慌忙将女儿自怀里拉起,给顾志成屈膝,“老爷…”
顾志成在外头素来是旁人骂他,他尚带着三分笑意,出了名的好性子,今日却罕见一丝笑色也无,眸子冷沉,面庞绷紧,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顾萱吓得缩进顾夫人怀里,顾夫人却不敢抱她,只轻轻将女儿推开,示意她行礼。
顾志成一脚跨进门,目光在顾夫人身上扫过,落在女儿身上。
“我在金陵便警告过你,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大街上随便撞上一人均是官,随便一官均比你父亲大,你进了京,便要本分为人,不说夹着尾巴做人,至少不能惹乱子。”
顾萱心有委屈,指着外头道,“女儿怎么惹乱子了?爹爹好生偏心,明明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为何当初嫁给陆承序的是华春?她一个庶女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她今日躲在屏风外,悄悄望了一眼那状元郎,只觉风姿夺目,气度斐然,实为天人一般,这样的男人,父亲怎么把他许给了外人呢。
“啪”的一声,顾志成一巴掌拍在顾萱面颊,怒道,“胡说八道,华春便是我亲女,谁准你张口闭口编排她的身世,你若再胡言乱语,父亲将你送回金陵,快,回院子闭门思过,没我的准许,不许出门!”
顾萱被他一巴掌打蒙了,要哭不哭地夺门而出。
待她离开,顾志成将门扉掩好,一双厉目狠狠戳向顾夫人,好似要将她戳个洞出来,
“这些是你告诉她的?”
顾夫人看了他一眼,吓得连忙垂下眸,“我…我也是无意中说漏了嘴。”
顾志成看穿她的心思,“你也是这般想的对吧?怨我当年将华春嫁给了陆家。”
顾夫人含泪咬唇。
明明当年救四老爷的是顾志成,他为何将这么大好的机会许给华春?否则今日备受人敬重,能与状元郎出双入对的便是她的女儿了。
顾志成将她神情收之眼底,疲惫地来到桌旁落座,冷漠道,“你坐着,我与你说个明白。”
顾夫人小心挪至他对面圈椅落座,悄悄瞅向他,等着他下文。
“你好糊涂啊!”顾志成一上来便是喝了她一句,吓得顾夫人往身后圈椅一缩,“老爷有话好好说,别吓唬我。”
顾志成怒火难消,“我告诉你,十五年前,金陵守备李相陵准我捐官,前提便是让我抚养华春,给她们母女一个栖身之地,金陵皇商遍地,华春交到谁手中,谁便有资格入仕,你以为是我养了华春十五年吗?是华春给我们顾家带来了十五年的荣耀!”
“我再告诉你!”顾志成迎着顾夫人震惊的脸色,起身将她衣襟拎起,眉目逼下来,低声道,“当年顾家之所以能与陆府攀亲,也是李相陵牵线搭桥,要把华春嫁去陆府的不是我,是李相陵,明白吗?”
“你脑子给我放清楚,别给华春惹麻烦,若你执迷不悟,这大娘子你也不必做了。”
顾夫人听得心神俱裂,慌忙起身与顾志成表态,“老爷我知道错了,往后一定善待春儿,只是老爷,春儿到底是何来历,为何能得李守备如此青睐?”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顾志成扔下这话,按着眉心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