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

作者:一明觉书

楚洄现在毕竟情况特殊,梁峭不在,楚游原本也有派人保护他,确保他身边不会空无一人的时候,盛扶周离开后,一个穿着便装的青年就默默地从对街走了过来,对着楚洄道:“送您去研究院吗?”

“你从哪出来的?”知道归知道,但对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身后还是让他吓了一跳,说:“很诡异啊你知不知道?”

对方略略尴尬,道:“我以为您注意到了。”

“我现在比较迟钝,”他下意识地托了托肚子,屈身坐上车,顺口问了句:“我哥最近怎么样了?”

“比较忙,”对方确定了路线,让车平稳地汇入车流,斟酌着回答他的问题,道:“最近和我们也没有太多的交流,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有多忙?”楚洄莫名,道:“也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吧?”

对方欲言又止,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楚洄见他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皱起眉头给楚游发讯息,用一种十分命令式的语气直接道:“晚上一起吃饭。”

然而等到了研究院门口,楚游还是没有回复,他又连着发了几条,开门走下车,抬眼就看见了门口的卫停。

见他也看向了自己,他疑惑道:“等我?”

“嗯,”他点点头,说:“你带的人应该进不去,我送你。”

楚洄道:“不用这么小心吧,来来往往都是人呢。”

“以防万一,”他看起来真的心情不错,唇角始终牵着一缕浅浅的笑意,道:“梁峭也拜托过我要照顾你。”

“哦,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果然,借着梁峭,他就很容易放松,卫停适时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并肩前行,道:“之前来接你的时候,我下班遇到她,说了几句话。”

“她太紧张了,”楚洄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福和满足溢出来后无奈的嗔怪,说:“根本没什么事。”

卫停垂睫看了一眼他隆起的肚腹,问:“有六个月多了吧?”

“嗯,26周了,”听到他问,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余光扫到了卫停的眼神,那双向来沉静内敛的眼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羡慕,这点和他性格不太相符的神情让他心中那股好奇又生了出来,沉默片刻后,看似不经意地问:“你今天……怎么送裴千诉去联安局了?”

“哦,我们昨晚在一起,”他简直坦诚得让楚洄有点意外,看起来丝毫不想隐瞒他和裴千诉的关系,道:“早上又有点迟,就顺路送她过来了。”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实在太多了,他努力按捺住立刻把这件事分享给梁峭的冲动,继续问:“你们……在一起了?”

“还不算吧,”他神色温软,道:“慢慢来。”

这副神情……看样子盛扶周是彻底没希望了。

他在心中暗叹,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还是真诚地祝福他,道:“那希望你能早点如愿以偿。”

“谢谢,”说着话,两人也已经走到了楚洄工作的实验楼,部门不同,他也不方便再跟进去,便道:“那我就送到这里了,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楚洄点点头,和他作别,转身走进了楼内。

卫停看着他略略有些笨拙的身影,微微抿起了嘴角,原本温和的浅笑也多了一丝苦涩和自嘲,转过身,慢慢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也真是够费尽心机的——他在心里唾弃自己,明知道楚洄一定会将此事告诉梁峭,也明知道按梁峭的性格不会再去向裴千诉求证,所以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营造着自己和她亲密的关系,好让楚洄能相信他和千诉已经在一起,从而告知盛扶周。

靠自己一步步计算得来的感情真的能长久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裴千诉能在醉酒时清晰地认出盛扶周的信息素,也真的对那个alpha生出过兴趣,他无法去拉拽她的感情,所以无论如何,都只能先让另一个人死心。

原谅他吧,千诉,他深觉卑劣,只好在心里默默地祈求着。

*

楚洄吃和哥哥完饭回家的时候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了梁峭。

她刚到达总基地,还在事前准备阶段,所以没有限制通讯,听着楚洄说了一大堆裴千诉和卫停的事她都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等终于能说得上话的时候问得却是:“什么时候办休假手续?”

楚洄不满,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那你好好安慰盛扶周,”梁峭边收拾东西边道:“项目是不是快做完了。”

“差不多了,”他被她两句话带跑,说:“手续在走申请了,估计下周。”

“好,”她给指尖轻抬,给他发了几条讯息,道:“下周五孕检,医疗舱的人我已经联系好了,会一直陪着你,席演现在在那做学习,我让她周五的时候去找你,帮忙看一下你最新的检查报告,嗯,那个靠枕,你上次说靠着比较舒服,我又买了两个,有一个放在车上了……”

她还是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楚洄听着听着,抿唇露出一个笑,侧趴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她。

“……在家里补了几个全息监控和紧急按键,会一直开着,你不要关掉。”

“什么时候补的,我怎么不知道。”

“上周日下午。”

“哦,”他想起来了,说:“我早上就被你干晕了,下午一直在睡觉。”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干还是没有晕?”

“都没有,”梁峭说:“是我被你……”

她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在楚洄直白到含着点旖旎的目光中调试了一下设备,说:“客厅里的这些楚游也有权限。”

应该说原本就是楚游放置的,只是她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更新。

楚洄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问:“那你的专属权限在哪?”

浴室两个字说出来感觉自己像掌控欲极强的变态一样,梁峭默了默,说:“可以关掉全息投影,只开成像系统。”

楚洄忍不住笑,问:“那我可以只开全息投影,关掉成像系统吗?不然我怕你看不清楚。”

“……”梁峭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道:“这段时间在客厅要穿好衣服。”

虽然楚游只有成像系统的权限,不会直接看到楚洄,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将其中一个全息投影机器人的权限交给了他,必要时可以自主开启,而以他的忙碌程度,他显然也没时间二十四小时看着楚洄,所以大概率还是会派人关注。

“知道了老婆,”他故意夹着嗓子,说:“我可乖了,只给你看。”

梁峭唇角牵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抬了抬指尖,正要说什么,门口就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她转身去开门,说了几句话后回来,对着楚洄道:“我要去忙了。”

“这么快,”他一下子失落下来,说:“好想你。”

“空闲了就可以通讯,”她继续刚刚未完的动作,抬起指尖,隔空摸了摸他的脸,说:“很快就回来了,自己要小心。”

“你也是,”他坐直了身体,脸上不乏担忧,道:“不可以受伤。”

她大概又被人催促了一遍,匆匆应好后就结束了通讯,留下一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想你”。

楚洄微微怔愣,迫不及待地调出刚刚这则通讯的录音,快速将进度条拉到了最后。

“想你……”没了杂音,两个字就愈发清楚,他反复听了好几遍,抱着她的枕头埋进去,摇摇摆摆地往另一边翻了个身。

另一边,梁峭正在和翟墨做对接。

这场实地演练并不是历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但能让梁峭离开怀孕六个多月的楚洄前来参加,一定也有它的特殊之处,一则,联安局历年演练的机制都和选拔赛十分接近,例如当年的顾青蓝,还是特战组成员时就在一场演练中一战成名,自此得到重用,连连升迁,而她队伍中的很多人都需要这次机会,她作为特案处置处的处长兼指挥员,当然还是希望能亲自带领他们得到胜利。

二则,这次演练中,还有一支由联安局预选成员组成的特殊队伍,这些预选成员来自于各个学校、各个阶层,梁峭需要和其他部门的同事一起考核他们在特训中的表现。

这就是她此行最重要的两项任务。

翟墨是这次演练的统筹人员,和梁峭对接了参训人数等细节后,她总算能以朋友的身份和她叙叙旧,说:“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高兴能在这里看见你和千诉。”

她们曾经是最默契的队友,并肩作战、互相交托,但却被命运的大手推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时隔多年再次在这样场合重逢,她心中也不可谓不感慨。

梁峭明白她的感受,说:“我也高兴。”

“这次演练参加的队伍有很多,”翟墨道:“实力强劲的也有不少,你要小心。”

“嗯,我知道。”

“你和千诉在不同的队伍里,”她笑笑,说:“可不要手下留情啊。”

裴千诉如今隶属于反.暴.动小组,在局里是互相协作的关系,但在这里就变成了共同参赛的竞争对手,只不过她这一次并没有担任指挥员的角色,所以大概率不会和梁峭正面碰上。

“不会。”她淡淡地说。

……

此次实地演练一共包含了4个阶段,每阶段以周为单位,流程都大差不差,要求参训组在划定进行生存活动,武器和食物都会通过空投补给,时间结束后,留存人数最多的队伍获胜,最后将四周的成绩相叠加,决出最终的优胜队伍。

特案处置处此次一共有65人参加,梁峭打乱了他们原有的小组结构,让他们成为了一支整体的队伍,再在这个队伍中分出具备侦察、远攻、近战的队伍,尽量使得他们功能齐备,没有战术短板。

“少校,你是要下场还是选战术室?”下放进场前,有作战员专门过来询问各个指挥员的选择,梁峭道:“我和他们一起。”

虽然战术室中可以统筹兼顾,纵览全局,但和成员只能靠通讯频道联系,共同作战可能无法从地形和环境方面寻找突破口,但却能随时知晓战况,两两相较,梁峭还是觉得后者更重要。

“好,可以上作战机准备了,投放点是随机的。”

透过作战航艇的舷窗往外看,是总基地一望无际的训练场地,而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商量第一手战术,于是她站起身,对着众人道:“下场和进战术室的指挥员比例大概是1:1。

她声音不大,平静而坚实,说话的时候双腿微分,背手而立,是一个专业的指挥姿势,身上穿着和所有成员一样的作战服,护具贴合着颀长挺括的身姿,齐整的帽子微微压下,盖不住眉宇间冷峻的锋芒。

“率先破坏敌人的通讯设备,我们可以先解决掉一半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