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 沈既川入选南军虎贲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沈家。
与此同时,内廷的大监冯秋生还带来了“授予云霓虎贲左仆射一职”的封官诏书。
虽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 但女子入皇宫内城为官实在匪夷所思, 沈家众人听闻此事, 不免疑心云霓是否被少帝李奕看上眼了, 这是明里对外打掩护,暗里召她入宫随侍呢。
沈老夫人闻讯, 错愕一瞬, 悄声问陈嬷嬷:“你说大郎这是什么打算?可是他厌了霓儿,不然怎会让她入宫?”
数月相处下来,沈老夫人与云霓早已相熟, 偶尔还会亲昵地唤她一句小称。
陈嬷嬷摇头:“瞧着不像……从前家主忙碌公务, 三不五时夜宿皇城相府, 不在家过夜。自打云姑娘夜宿听雨楼, 您看看,家主哪天不是赶着下值回府,从未在外留宿过?”
听完,沈老夫人也就放下了心。
“唉,几月相处下来,我算知道了霓儿的秉性, 这丫头忠厚老实, 又知恩图报。先前我不过捶了一下膝头, 她就看出我有寒症,特意给我送了两只兔毛裹膝,比二房三房两个丫头都贴心。”
说着,沈老夫人叹一口气, “若非霓儿的出身低了些,便是高门大妇也配得。我还想着,倘若大郎当真不喜霓儿,我就将她认为义孙女,为她寻一门好亲……”
届时,有沈庭兰作为义兄,给云霓撑腰,又有谁敢慢待云霓?定能保她婚后顺遂,幸福长宁。
年长的老辈人,就是爱看膝下孩子圆圆满满。
要是哪个孩子形单影只啊,沈老夫人心里比谁都着急。
陈嬷嬷笑了一声:“外头的儿郎,哪有咱们家主好。且不说家主在朝堂中纵横捭阖,便是居于内宅也疼人得紧,四月里刚拿到两筐荔枝,不就给云姑娘大张旗鼓送去一筐了?”
说到这个,沈老夫人就哼笑一声:“有了媳妇忘了祖母……罢了罢了,要是他当真有孝心,早日生出个曾孙给我抱抱才是正经。趁我这把老骨头康健,还能帮他带几年孩子呢!”
一番闲磕牙下来,沈老夫人的心宽了,又吩咐公厨去预备宴席,好为家中两个争气的孩子庆贺一番。
云霓要入宫教习箭术的事儿,很快传遍世家贵女的圈子,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那些官眷不信云霓当真弓马娴熟,只道是李奕想纳云霓入宫,但碍于她出身太低,不好封赐嫔妃,便用这等由头,与她暗通款曲,私下相会。
什么污言秽语都有。
好在云霓两耳不闻窗外事,并未受其影响。
沈四娘在外赴宴的时候,听到了那么一耳朵。
沈四娘的手帕交都知道,她与云霓不对付,谈论这些闲事,半点不顾忌。
但沈四娘不知是转了性子,还是觉得此事也算家丑,不能被外人说三道四,竟难得为云霓说话。
“背地里非议旁人,难道就显得你很知礼吗?云霓此前在猎宴射箭的能耐,不是大家有目共睹?万一她真的去宫里教授箭术呢,你岂不是冤枉她了?要是你兄长的箭术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他被陛下授官?”
说完,沈四娘烦心地掷下咬过一口的糕点,气冲冲跑回沈府。
进院子的时候,沈四娘与买完马鞍的云霓狭路相逢。
沈四娘恶声恶气道:“此次进宫,你给我争点气!要教箭术就好好教……别对陛下动什么歪心思,巴结他还不如巴结我大哥哥!”
说完,沈四娘又怒气冲冲地回了院子。
云霓被这一通敲打,弄得一头雾水,就连文春都没看明白。
云霓迟疑好一会儿,方问:“许是夏日太躁了?四姑娘的火气才这般大?”
文春:“应、应当是吧。”
云霓闹不明白,索性抛到脑后,不再管沈四娘。
今日,云霓从文春和沈五娘那里,得知了虎贲左仆射一职的职责与俸禄。
虎贲左仆射隶属于光禄勋,直属天子,受李奕统辖。
虽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但每月俸禄也有六两银子,逢年过节,光禄寺还会发放禄米、羊肉,补贴家用。
云霓想着,距离沈庭兰解蛊还有三月,她就教三个月的箭术,到时候便辞官返乡,解甲归田。
弄明白了官阶职务,沈五娘和文春又在旁催促:“快换上官袍,让我们瞧瞧威不威风。”
这是宫里送来的窄袖官服,色深偏绿的一袭骑装,腰间蹀躞带上缠了六品官专用的黑绶,极为威严肃穆。
云霓被催得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叹气,换衣上马。
……
沈庭兰回府时,忽听廊庑底下传来少女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兴奋的马嘶声。
他掠眼一瞥,竟看到远处有一名英姿飒爽的少女,持缰奔来。
云霓身穿窄袖骑服,背负弓箭,胯.骑枣红骏马。
那一捧原本绾作乌髻的长发,用一根桃木簪子,束于脑后,乌润的长发流泻腰际,随风摇曳,竟有种说不出的夺目光彩。
沈庭兰微微一怔。
云霓持弓狩猎的模样,早在徐州他就见过千万次。
这一幕司空见惯的情形,竟令沈庭兰有一瞬恍惚。
他驻足片刻,终是挪开清冷目光,回到听雨楼。
明日就要入宫教习,云霓心中紧张。
夜里把官服叠了又叠,还把桌子擦了好几遍。
云霓想着,有机会还是要多识一些字,不然连那些宫规律法都看不懂,接圣旨的时候,还险些拿反,闹了笑话。
深夜时分,沈庭兰如常去小榻上抱云霓。
云霓被沈庭兰捞到怀里,起初尴尬羞.耻,深觉自己就是一只任沈庭兰揉抚的小猫,他非要逗一逗,方肯入睡。
但时间久了,云霓知道沈庭兰只是玩弄一番,并不会伤人,便也放松警惕,随他折腾。
白天,云霓给文春、沈五娘表演了射靶,还骑了一个时辰的彩霞,有点精力不济。
她昏昏欲睡,如常趴在沈庭兰怀中,任他伸出修长手指,插.入披散的乌发,轻抚而下。
“既你入宫为官,可是做好了久居陇州的准备?”
沈庭兰平时借她纾解情蛊心疾,鲜少与她谈天,今晚倒转了性子,居然和她闲话家常。
云霓睁开眼睛,想了想:“我只教习三个月箭术,三个月后,我会辞官。”
沈庭兰帮她通发的手指一顿,语气柔和许多:“辞官也好……宫闱之中,虽有重兵把守,但你位卑言轻,如遇险情,恐怕无人能分神看顾,护你周全。”
云霓斟酌一会儿,说:“倒不是怕遇险,而是三月后,沈公子情蛊得解,我也该回到徐州老家……”
可能是云霓以为,她和沈庭兰的相处还算和睦,竟也兴致勃勃直起身,与他描述日后的生活。
“我想好了,宫里每个月给六两银子,三个月便是十八两,加上沈公子的赏钱,足够我在徐州主城买下一排屋子,几辈子衣食无忧……”
她会养鸡养鸭养小羊,还有买很多筐胡萝卜、牧草,喂彩霞吃。
得空的话,她还能南下渡江,游历山水;或是北上穿漠,前往边塞,品尝那些胡饼烤羊。
没等云霓说完,她忽觉屋中气氛顿时压抑。
低头一看,沈庭兰已丧失谈兴,原本温和的眉眼也隐隐发寒,似有风暴翻涌,吓得人一个哆嗦。
“沈公子,你怎么了?”云霓不知他为何冷脸,下意识压低嗓音,轻声问话。
“别动。”沈庭兰的嗓音骤冷。
男人冰冷的指尖,抵在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隔着一层柔滑的官服,细细摩.挲。
云霓感受到那一点烫在皮.肉上的触碰,意识到沈庭兰想做什么……
她无措地握住他恣意妄为的手腕,顾左右而言他:“可是已经很晚了,我该去睡了。”
沈庭兰的臂骨发紧,脸已经埋进她的颈.窝。
“至多一刻钟。”
不知他当真是在哄孩子,还是郑重许诺,总归云霓抵抗不得,只能任他施为。
沈庭兰呼出的气息滚沸,挺拔的鼻梁,碾在她的颈侧,既冷又硬。
随之,云霓那一件寝衣被人勾开。
两道月牙似的尖尖锁骨见风,凉意冷不丁漫灌胸口玉壑。
沈庭兰并未欺负她,只解开了外衫,露出她圆润的肩头,还给她留了一件裹腹的小衣。
云霓的脚趾蜷缩,热涔涔的汗密布乌黑的鬓角。
为了释缓这种,自鼓囊心口散出的燥。
她不由震颤睫羽,抖个不停。
云霓竭力克制那种紧张与战栗。
但很可惜,沈庭兰的压迫感太甚,她再如何说服自己不要露怯,也收效甚微。
虽没有低头去看,但她也知,今日穿的这件荷绿色的小衣,是此前绣过阔叶豆娘的那一件。
蜻蜓随着夏风颤翅,栖于清潭芙蕖的粉苞重瓣上,极为灵动可爱。
可下一瞬。
小蜻蜓的翅膀,竟被无所顾忌的沈庭兰,衔.咬口中。
云霓的气息霎时屏住,那掐在沈庭兰肩头的细指,也不自禁蜷曲。
一截最为脆弱的尾巴被人叼住了……
她的七寸与软肋,都被旁人掌控于唇齿,更是无力逃脱。
沈庭兰的舌温滚沸。
打圈的濡意,一寸寸漫上来。
明明寝室里置了冰鉴,云霓还是觉得通体滚沸,汗流不止。
整个人仿佛被香馥馥的湿泥覆没,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变得泥泞不堪。
屋里像是漏雨,润泽的水丝,淋透薄薄一层衣布。
沈庭兰食髓知味,竟还在吻她。
待他性恶,非要刻意用齿关磨咬,云霓终于怒了,娇横地唤出一声:“沈、沈庭兰……!”
男人如梦初醒,这才停下。
“我、我得去睡了,明日还得早起上值。”云霓拢住衣襟,目光躲闪。
而沈庭兰神色寒漠,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才低沉地嗯了一声。
沈庭兰慢条斯理地伸手,帮着云霓整理好那一身凌乱的衣裙。
他没再恶念深重地冒犯她……仿佛方才失神吻人的那个沈庭兰,只是云霓因惊惧而生出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一晚上十二点之前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