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钟情

作者:冻感超人

周一早晨,江明中学附近的街区堵得水泄不通,街边停满了车,学生也陆续下车,步行进校。

金鹏飞刚下车,就看见前面钟情也下了车,他还觉得奇怪,心说钟情不是一向最早一个到,怎么今天跟他差不多,正想喊一声招呼,就看到钟情后面跟着个人从车里下来,那人是……何求?!

上学高峰期,校门口人特别多,都等着排队刷卡入校,钟情走在何求右侧,这样别人就不会碰到何求受伤的手。

钟情在何求家里过了一整个周末,周日晚上才走。

“你明天怎么上学?”

“怎么上学?坐公交。”

“别坐公交了,我带你过去。”

钟情推开门,“到时候提前五分钟给你发信息,你在小区门口等着。”

何求接受安排,“到家发个微信。”

钟情摆了下手,手势是拒绝,一小时后还是发了微信报平安。

今天早上,钟情让车绕道过去接人,坐在车里,远远地就看到戴着卫衣帽子,脑袋垂着快栽到地上的何求。

钟情按下车窗,脸靠在车窗边缘,刚要张口喊人,原本看着像睡死的人就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还是老样子,眯着眼睛,半睡不醒,准确地朝着钟情的方向看了过来。

钟情先刷卡进校,然后在前面等何求也刷了卡进来,才又走在他身侧,跟他一块儿往启明楼走。

两人身后的金鹏飞都看呆了。

不止金鹏飞,学校里不少人都在看何求跟钟情这走在一块儿的二人组。

也没别的,主要还是养眼。

钟情是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养眼,就连校服褶皱都比别人看着规整。

何求则完全相反,从头发开始就不修边幅,一头乱毛,走路姿势说不出来地就是比别人懒散,可架不住盘靓条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长得帅就是任性的不要脸。

两人气质气场完全不搭,这种过于矛盾的组合,吸睛程度直接翻倍。

何求举着受伤的手去办公室告假,他这几天没法写作业。

章伟关心了几句,最后感慨道:“你现在不写作业还学会提前请假了,老师真是好感动。”

何求心说没办法。

虽然伤了手,没法写作业,何求也没真闲着。

“这道题怎么解?”

钟情点了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题,上次也是这种题型知识点,何求失分了。

何求说,钟情写,一步步推,推到最后解出答案,钟情点点头,“嗯,会了。”

何求挑眉,“厉不厉害?”

钟情懒得理他。

下课时,钟情拿着两人的水杯跟加湿器去接水,回教室,钟情把何求水杯放他桌上时,能感觉到不少人都在震惊地看他。

等到中午,钟情去给何求打饭回来,围观人群的下巴都已经快掉地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何求干这些事的时候,大家没觉得有什么,钟情干这些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冲击。

金鹏飞作为八卦小王子,实在忍不住了,趁着晚自习钟情去交作业,冲到何求座位。

何求正在看笔记。

“求哥,”金鹏飞没敢坐钟情位子,半靠在何求桌上,“你什么时候跟钟少关系那么好了?”

表面上只有金鹏飞一个人在问,实际周围不少人耳朵竖起,都在等着听答案。

钟情跟人相处一直都是点到为止,帮忙吗?帮。讲题吗?讲。但也就仅限于此,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跟钟情是朋友,但现在,何求似乎可以。

何求不负众望地睁眼说瞎话,“我们关系不一直挺好吗?”

“好个屁啊!”

金鹏飞爆粗,“你别以为大家看不出来,整个班里,钟少就看你不顺眼!”

前排偷听的王向笛悄悄点头。

作为离两人最近,又跟两人之间还产生过些许交集的人,王向笛觉得自己对这事有点发言权,他回头加入讨论,小声道:“好像是从那次班长考试发烧晕倒,你送班长去医务室之后……”

之前两人几乎都不怎么说话,那次之后,何求订正就开始问钟情了,钟情也愿意给何求讲题了。

“哇靠。”

金鹏飞抓了何求的胳膊,“这也行?”

何求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是。

“这就打动钟少了?”金鹏飞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今天早上是坐钟少车来的吧?我都看到了,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让钟少给你补习了?我说你怎么突然发力,说正事呢,你装眼睛抽筋也没用——”

金鹏飞话音戛然而止,脸色微僵,调整表情后回头,满脸谄媚地笑,“钟少。”

钟情对金鹏飞微笑点头,“别抓他的手。”

金鹏飞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他抓的是何求的胳膊,离何求受伤的手十万八千里呢。

钟情一回来,金鹏飞也不敢再八卦下去,赶紧撤回原位。

一回到座位,邱思淼就连忙凑了过去,“怎么样?打听出什么结果了吗?”

金鹏飞面色深沉地摇头,“看来钟少是真收了他做小弟了。”

邱思淼回头看向角落,钟情坐下后,何求脸趴桌上,凑过去似乎是在跟钟情说话,钟情脸上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又冷淡,小幅度蠕动的口唇可以看得出来他正在回应何求。

以前在一班的时候,钟情的画风跟现在也差不多,如果不是袁修齐跳楼,大家还真看不出来这两人关系到底是好还是坏。

钟情对谁都是那样,就是挺好的,但是那种好又是带着礼貌和边界感的好,从来不跟人深交,也没人真的想跟他深交。

金鹏飞也只是嘴上叫得欢,真让他坐在钟情身边,金鹏飞觉得自己都挺不过三天就会想跳楼。

可能也只有他前任同桌那种粗线条,才能扛得住身边有个完美参照物的压力吧。

金鹏飞脑海中掠过一句“什么锅配什么盖”,随后惊悚地抖了抖,觉得这话用在这两人身上有点太诡异了。

*

何求的手周三要去医院换药,他晚上请了假,钟情也跟着请了假,陪何求一块儿去。

钟情去请假的时候,章伟很震惊,“你陪何求去医院?为什么?”

钟情垂了下脸,“老师,他的手是被我不小心划伤的。”

他的表情语气让章伟零点一秒就相信了这个说法,于是也很爽快地批了钟情的假。

“其实我一个人就可以。”

何求跟钟情在校门口等车,钟情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道:“这样正好今晚不用翻墙出去。”

何求没拆穿他的嘴硬,只是笑了笑。

钟情陪着何求去换药,上次何求缝针的时候,钟情想留下来看的,被医生给清场了,这次换药,钟情终于能够亲眼看着。

纱布边缘粘在了伤口上,护士点了些生理盐水,动作小心地揭开,何求手掌一直很稳,他主动道:“不疼。”

护士被他说笑了,“不疼就好。”

钟情在旁默默地看着,一直等护士清理、换药、缠上新的纱布,他才垂下脸,轻轻呼出口气。

钟情嘴上说不用翻墙出去了,实际也还是要陪何求先回学校,他们是请假出来的,当然也要回去,学校门口门卫都有记录。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钟情走在何求身侧,听何求道:“今晚还去吗?”

“去。”

钟情顿了顿,道:“不用帮我望风。”

何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是晚上差不多的时间,钟情还是收到了何求的微信。

何求:安全。

钟情攥了手机,翻墙下去,果然看到何求在等。

钟情也不说什么,把东西直接塞到何求口袋里,他本来是想扔给他的,考虑到何求现在四肢不健全就算了。

何求手摸兜,“这次没加料吧?”

“加了。”

何求笑了笑,掏口袋,硬盒子掏出来一看,才发现不是烟,是一盒橙子味的褪黑素糖。

“怎么给我这个?”何求道。

钟情:“不是失眠吗?”

何求:“你怎么知道我失眠?”

“不然呢?”钟情余光瞥了他,“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抽烟。”

何求心说钟情其实也挺敏锐的。

“那时候是失眠,”何求把那盒褪黑素糖塞回口袋里,“现在好多了。”

何求自己也想过失眠的事,他要不要跟他妈说一声,或者跟吴子琪聊聊,但是何求想了想,还是算了,哪怕是吴子琪这个不走寻常路的,肯定也会万分惊讶。

何求都能想象得到吴子琪的反应。

“什么?你失眠?你这没心没肺的,还会失眠?!”

然后围着他问东问西,震惊于他居然也会有自己的烦恼和思想。

“嗯,”钟情的反应很平静,“那就好。”

*

受伤后的第十三天,何求拆了线,伤口恢复得很好,就是还需要注意保护,不能拎重物做剧烈运动。

跟何求猜想的一样,他家里人出差回来的时候,压根就没发现他受伤。

钟情陪了全程,何求掌心留下了疤痕,很显眼,何求说是“色素沉着”,“没关系”。

马上就要迎来期末考,何求屯了一大堆作业,虽然老师说不用补,但……还是要补。

何求写阅读题写得脑细胞快要阵亡,扭头灵魂发问:“写作业算不算剧烈运动?”

“写。”

无情的字落下,何求转头,只能继续。

钟情余光看到他一脸备受折磨的样子,嘴角微勾,“拿出你当时说要考过我的勇气来。”

何求:“那不叫勇气,那叫吹牛逼。”

钟情:“……”

也好意思说。

“语文阅读和数学一样,都是有套路的,刷题刷多了自然就有感觉了,不要逃避。”

钟情难得还解释了一下。

这一点都没有安慰到何求,他想的是,钟情的完美强迫症已经严重到“交朋友也要交完美的朋友”的程度了吗?

“至少排名不能退步。”

钟情给何求划了条线,何求手撑着脸看他,“退步了,会怎么样?”

钟情看着何求,何求哪怕脸上表情一本正经的,看上去也还是严肃不起来,透着一股想要躺平的劲,钟情道:“不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说,何求退步的这个结果“不怎么样”,还是何求退步了,钟情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朋友这种生物,钟情从来没有,也不需要,太累赘。

袁修齐对他示好时,钟情只觉得很烦,烦到恨不得眼前的人立刻消失。

但是何求,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烦他的时候,都没想过让何求在他面前消失。

所以钟情想了想,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后者,想清楚之后,钟情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试卷上。

过了不知多久,钟情听到身边很轻的一声飘过来,沉沉地落到耳畔。

“那我努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