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钟情

作者:冻感超人

何求想不明白钟情为什么要答应去同学聚会,又中途跟他溜走。

金鹏飞在电话里发表意见,“谈恋爱就没有不想秀的,钟少想跟你暗戳戳地秀恩爱呗。”

何求:“……”

这说的是中文吗?

“你别胡说,”何求语气略微严肃,“他挺避讳这事的。”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

金鹏飞提醒道:“不过这也真是个事,钟少家里什么情况你了解吗?万一他家里人找上你,给你一张支票让你滚蛋,你想好了怎么办吗?”

何求哭笑不得,“少刷点短视频吧,挂了。”

挂断电话,何求习惯地看了一眼钟情的定位,钟情在市区一家餐厅跟人吃饭。

坐到钟情那个位置,哪怕他是技术出身,社交依旧不可避免,而且是他工作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这几天过年,何求经常旁听钟情接电话,国内国外的都有。

每次何求都会屏住呼吸,生怕让人发现钟情身边还有他这么个大活人。

钟情挂了电话,何求道:“是那个陪你回国的同事?”

“嗯,瞿如许,”钟情道,“他是我们boss的侄子,boss丁克,没有孩子。”

就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何求大概就明白瞿如许的重要性了。

“那他……”何求手掌抚摸着钟情的肩膀,“知道我们的事吗?”

钟情抬眼,眼神略微有些诧异,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道:“不知道。”

何求点了点头,“那就好。”

钟情收回视线,处理手机邮箱里的邮件。

对于自己早已经在公司出柜的事,钟情没跟何求提。

没那个必要,对何求来说,也是徒增压力和烦恼。

何求的工作环境跟家庭环境都跟他不一样,钟情不想考虑那么长久,考虑得太长久,眼前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就会变得稀薄。

午餐结束,钟情跟人握手微笑道别,他没离开,让服务生再给他重新上了份餐。

刚才那份餐里有不少食材钟情都会过敏,只是在社交场上,他不方便提出来扫兴,所幸吃饭不是重点,双方的注意力都不在吃上面,对方也就没留意钟情其实压根就没几口。

大概也只有何求会都不用他说,就注意留心到他对哪些食材会避讳,又爱吃哪些。

吃着简单的番茄意面,钟情打开手机,何求已经上班了,如果排到手术,就是几个小时的‘消失’,但是他进手术室前,都会——

何求:老婆,我去做手术了

何求:保守估计三个小时左右

何求:别太想我啊

何求:好好吃饭,乖啊

何求:(づ ̄3 ̄)づ

像这么一连串地报备。

钟情嘴角不由浮现出微笑,这个微笑比他刚才跟人在饭桌上社交时露出的任何笑容都要来得发自真心。

今天是社交场合,钟情叫了司机开车,司机接到他的信息,把车从停车场开到餐厅。

钟情刚才喝了点酒,上车就闭着眼睛开始假寐。

没过多久,司机忽然道:“钟先生,后面好像有车在跟着我们。”

钟情睁开眼睛,前排后视镜映出后面车的轮廓,也是一辆奔驰,离他们很近。

司机驾驶经验丰富,服务过的对象非富即贵,在这方面很敏感,对这种拙劣的跟车技巧一眼识出,“钟先生,要甩掉它吗?”

“没关系,”钟情淡声道,“让它跟。”

司机也就不再多说,专心驾驶。

钟情看着后视镜,很快就和司机一样看了出来,那辆银灰色的奔驰的确是在跟着他们。

目的地是公司,钟情习惯把公事私事分得很清楚,公车公用,沃尔沃停在公司。

银灰色奔驰没有跟他们进车库,而是在路边停了下来。

司机开车进车库时,后视镜里的银灰色奔驰就那么静静地停在路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等钟情换了沃尔沃出来,那辆银灰色奔驰就跟着移动了。

钟情漫不经心地转动方向盘,后视镜里车影一掠而过。

跟车的人不仅知道那辆奔驰是他的配车,他换了车也还知道。

钟情开进金岚花园时,那辆车就又不跟了,还是跟之前在公司楼下一样,远远地停在路边。

调回国没几个月,钟情在公司行事低调,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新模型上,不可能得罪什么人,他跟另外两人空降回国,肯定是动了一些人的蛋糕,但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即便真是公司或者有利益纠葛的人派来跟他的,也不可能派那么不专业的人。

从冰箱里取了冰水,钟情拧开瓶盖,眼睫垂下,一点若有似无的冷嘲。

手机震动,钟情拿出手机。

何求上午手术结束了,下午还要接着干,让钟情别太想他,还有下班给他带好吃的。

钟情眼里的那点嘲讽在那些信息当中融化,变为柔和的暖意。

*

过了年,江明的气温逐渐攀升,有了几分春暖花开的意思。

钟情在天气彻底转暖之前又去挑了一些新的家具,当然何求也陪同了。

钟情很认真地挑选床品,何求在一旁,双手插着口袋,嘴角噙着笑容,觉得钟情慎重考虑的样子非常可爱。

表面个性冷淡,甚至看上去有些漠然的人,其实很热爱生活,对任何出现在家里的东西都有自己的品味和偏好,也愿意在这方面去花时间。

“果绿还是鹅黄?”钟情道。

何求也态度谨慎地观察了一下样品,“鹅黄吧,鹅黄显白。”

钟情斜睨了他,何求眼眸带笑,钟情让导购把那套鹅黄的加入购物车。

难得今天何求休息,两人出了生活馆,在附近找了家饭店吃饭。

“你那套房子还有两个月要到期了,”何求脸上带着笑道,“还买这么多新东西。”

钟情淡声道:“钱多。”

何求笑,也不拆穿他的嘴硬,“莉莉姐身体恢复得不错,说想去新疆看看。”

“她跟你说的?”

“嗯,”何求道,“在我这儿彩排,彩排好了,再向您请示。”

“她想去就去,我又没锁着她。”

“我也这么说呢,我说钟情多温柔对你多好啊,你只要提,他肯定答应。”

钟情抬眼,意识到什么,“她让你来说的?”

何求憋住笑,“差不多吧。”

秦莉莉跟他提的时候,没那么直接说,但是表情和语言都充分地表明了潜台词。

钟情人往后靠了靠,“你现在跟我小姨相处得不错啊。”

何求道:“主要是我俩有共同的领导,”他笑了笑道,“没聊别的。”

“行,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钟情就给翠姐打了个电话,询问她出差需要多少费用。

等翠姐听说钟情的意思是安排她跟秦莉莉一起去新疆玩一圈,费用他出,翠姐在电话里就忍不住大喊了一声,“莉莉呀——”

那边一片欢声笑语,翠姐一毛钱都不要,在电话里一个劲地‘谢谢情情’,旁边秦莉莉也人来疯,跟着二重奏,“情情你真好”。

等钟情挂了电话,身边何求才笑出了声,“情情?”

钟情淡然道:“怎么了?求求。”

何求笑得手差点脱开方向盘。

两人关系确定之后,何求对钟情也有了一些新的认识,比如这个人的耻度其实很低。

长那么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实则在某些方面完全没有避讳。

后来钟情真的要求他展示播放记录,何求自己都不好意思,把手机交给钟情。

钟情滑动了播放记录,道:“你喜欢这种?”

“不是。”

何求立刻摇头否认,“就是随便下了点。”

钟情“嗯”了一声,“后背位比较多。”

何求解释:“这样不用看到脸。”

钟情转过脸,眼睛看着他,“哦,你看的时候在想我?”

何求当场脸红,钟情却是十分坦然,“想我了之后呢?自己解决了?”

何求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他说是说不过的,抽走钟情手里的手机,直接把人扑倒,这人的嘴只有在床上才会软下来。

“我以后也叫你情情怎么样?”何求笑着道。

“可以,”钟情正在手机上看机票,“别在床上叫就行。”

何求笑道:“为什么?”

预订了两张公务舱机票,钟情瞥向何求道:“我童年不幸福,有原生家庭阴影,你这么叫我,我会萎。”

何求:“……”

他恐怕再过十年也不可能在床下赢得过这张嘴。

两人到了车库,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起说着话往电梯走,虽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是有种外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粘稠感。

这种感觉是因为两人的骨子里其实对这个世界都带有疏离的成分。

偏偏他们那个原本独立的世界嵌入了彼此的位置,于是,当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无形的连接会尤其的刺眼。

何求手上提满了东西,空不出手去按电梯,钟情还有一只手是空着的,只是进了电梯后,钟情却没去按楼层,目光仍旧看着昏暗的车库。

“怎么了?”何求道。

“没什么,”钟情说着去按电梯,“只是看好像还有人要上电梯。”

何求探了探脸,电梯门已经关上,他什么都没看见,余光瞥了一眼钟情,钟情脸上没什么表情,何求开始想他刚才下车之后有没有对钟情做过分亲密的举动。

在外面,两个人无论如何都要避嫌,比起长久地事实意义上的在一起,何求不是很在乎其他的事。

之前何求偶尔还会在周末值班时要求有空的钟情来医院里看他,现在何求已经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每次在医院给钟情发微信说想他,也都会添一句,不是要钟情来医院的意思,免得钟情觉得为难。

何求:中午歇会儿,下午接着上

何求:在家乖乖的啊

何求:老公晚上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何求:(づ ̄3 ̄)づ

一连串微信发过来,钟情收起手机,端着咖啡站在露台,露台的视野能让他看到小区楼下整个花园。

花园里几棵早樱已然盛放,粉白一片,风吹过,像雪花一样飘落。

钟情抿了口咖啡,眼神淡漠地看着花树下来来回回路过的身影。

*

“出差?”

何求道:“去哪?几天?”

他一口气问得急迫,很显然是ptsd又发作。

“就隔壁凌江市,过去开个会,”钟情道,“周二就回来。”

钟情的身份证跟护照还在何求这里,所以何求的ptsd发作得还算比较可控,他眉头微皱,道:“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高铁站。”

钟情道:“你那时候在上班。”

何求眉头皱得更紧。

“那行……”

何求张开双臂抱住钟情的腰,把人整个拖到怀里圈住,下巴抵在钟情的额头,“就开会,别乱跑啊。”

“我能坐高铁去西雅图吗?”

“谁知道呢,”何求手掌在钟情背脊上摸了摸,“万一你什么时候进化出了翅膀,没通知我呢?”

钟情拍了下何求的手背。

何求变本加厉,把人搂得更紧,“我会随时联系你的。”

“嗯。”

“你过去开会,你也是老大吧?”

“对。”

“那我发你信息,你就马上回,反正你是老大,他们也不会说你什么。”

“好。”

“这么乖……”

钟情通通都答应,何求又感觉惴惴不安,仔细辨认钟情脸上的表情,钟情干脆转过脸面向何求。

何求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低下头亲了下他的眉心,叹气地埋怨,“除了漂亮,什么也看不出来。”

钟情笑了笑,双臂勾住何求的脖子,跟他接吻。

周一晚上,钟情打车去了高铁站。

何求在手术室,钟情微信告诉他,他出发了。

收起手机,钟情进了贵宾室等候。

贵宾室里人不少,钟情找了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商务座位置不多,钟情在二排A座,他上车时,前后左右都还没人,他坐定后,没几分钟,陆陆续续有人进了车厢。

车厢内始终保持大体安静,偶尔有人接打电话,路途不长,一个小时,钟情就下了高铁,叫车去了预定好的酒店。

酒店顶层套房,一层楼一共四个房间,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皮鞋走过,悄然无声。

脚步停在套房门口,顶灯拉长了黑影,寂静无声。

“怎么不敲门?”

门口站着的人猛地回头,却见原本该在套房里的人正靠在套房走廊拐角的阴影处,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样,带着冷漠而又陌生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