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婚书

作者:浅静

温浅月说完这些话, 抱着衣服左右晃悠进了浴室,她酒量好,不会醉到不省人事。

喝醉之后大脑赶不上嘴巴, 会口出狂言。

贺景尧站在原地叹息,他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成色狼了。

耳边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男人的视线不经意一瞥,映入眼帘的是女人的身形。

酒店卫生间隔断采用磨砂玻璃, 看不清细节,能看清玲珑曲线的弧度。

贺景尧转开目光,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猛地灌进冷水。

他打开手机, 处理遗漏的工作,试图屏蔽耳边的声音。

夜深人静,怎么都屏蔽不掉。

眼前浮现惊鸿一瞥的倩影,只一眼,再也挥之不去。

突然,“啊”,温浅月尖叫了一声,混着水声。

贺景尧丢掉手机, 奔到浴室中。

他的手按在门把上, 理智短暂回笼,“怎么了?”

“没什么。”温浅月紧紧皱眉,蹲在地上,捂住被瓷砖磕到的脚趾,指甲渗出了血。

“要不要帮忙?”贺景尧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她有没有穿衣服, 不能贸然闯入。

温浅月凛声制止他,“不用。”

贺景尧不放心,“我在门口,有需要你喊我。”

玻璃门板影影绰绰,虽能看到隐约的画面,看不见里面细致的情况。

“嘶”,温浅月缓缓钻心的疼,这一下,她的酒醒了大半。

血顺着指甲缝向外渗,跟随流水流入下水管道。

脚趾没有刚刚疼,温浅月抬手关掉花洒,起身站起来,大腿发麻,眼前一黑,竟向左边倾倒。

“啊。”紧急情况之下,她扶住墙壁,稳住身体。

贺景尧再也忍不住,男人按下门把手,推门而进。

温浅月一睁眼,天塌了,他怎么进来了?她还没有穿衣服。

她警告他,“你快闭眼。”

慌乱中仿佛被定住,迈不动一步,全身变红。

贺景尧喉结重重滚动,她扯下浴巾,先包裹住她,男人打横抱起她,放在床边。

“发生什么了?”

“磕到脚趾了。”温浅月的脸颊红到耳根,又红又烫,她挪开视线,“然后,蹲的时间太长腿麻了眼黑了。”

喝酒误事,产生一连串连锁反应,俗称蝴蝶效应。

贺景尧握住她的脚踝,男人细细观察,指甲劈了一小块,难怪流血,他紧皱眉头,“我去问酒店要碘伏和创可贴。”

“好。”

温浅月拽紧浴巾,浴巾下的她属于真空状态,此刻的她,反应慢半拍,思考停滞。

贺景尧给酒店前台打电话,“麻烦送一份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工作人员说:“好的。”

顿了顿,贺景尧补充,“麻烦再送一杯蜂蜜水。”

工作人员礼貌回复,“好的,先生,稍后送到。”

挂断电话,贺景尧调高中央空调的温度。

房间面积不大,一转身就能碰到彼此。

温浅月扯住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悄悄向后挪了几步。

贺景尧看穿她的小动作,双手撑在两侧,男人拨开她的碎发,“怕我见色起意吗?”

温浅月扬起下巴,“不怕。”

她鼓起勇气,“我对你没吸引力吧,你不会有想法的。”

贺景尧几不可察地扬起嘴唇,“你怎么知道?”

温浅月心里打鼓,手指攥紧浴巾,她直视他的眼,“这么久了,都没有发生其他的事。”

贺景尧佯装不懂,虚心请教,“要发生什么事?我要有什么想法?温律师,我不是很懂。”

温浅月讪讪道:“没有没有。”

“是吗?确认没有吗?”

贺景尧瞥见一片雪白肌肤,男人滚动喉结,那双眸黑得仿佛能吞噬她。

他们近得能看见彼此脸上的绒毛,呼吸仿若交缠。

温浅月呼吸滞住,“我确定。”

贺景尧的脸再向下,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男人语气低沉,“温律师,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是一个正常男人。”

温浅月嘀咕道:“你还不正人君子吗?没有比你更正人君子的了。”

她受不住他的眼神,“我去换睡衣。”

贺景尧按住她,“我拿过来。”

他给她打强心剂,“我闭上眼,你放心换。”

温浅月偷偷瞄一眼背过身去的贺景尧,她钻进被窝里换衣服,脸憋的通红。

“好了。”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送来了碘伏和创可贴,还有一杯柠檬水。

贺景尧拆开了碘伏,提起裤腿蹲在床边。

凌晨时分,四周没有嘈杂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贺景尧握住她的脚,温柔地处理伤口,小心翼翼涂抹碘伏,他心疼问:“很疼吗?”

温浅月如实回答,“撞到的那一下很疼,现在不疼了。”

她叮嘱道:“你也注意下。”

贺景尧抬眸看着她,“我没喝酒,很清醒。”

明晃晃的揶揄,温浅月说:“这是意外,和酒无关。”

“贴好了。”贺景尧拧紧瓶盖。

男人找好衣服,“我去洗澡。”

温浅月疑惑,“你还没洗吗?”

贺景尧只道:“没有,等人回来。”

等的人不就是她吗?

温浅月不明白,“等我干嘛?我们又不会一起洗。”

她这张嘴,究竟说的是什么。

“你快去洗吧,我困了。”

贺景尧幽幽开口,“下次一起,温律师。”

温浅月拒绝,“不用,地方太小了。”

一墙之隔,水声淅沥。

温浅月随意瞥向水声的方向,她不禁瞪大了双眼,一道黑色的身形,是贺景尧的。

岂不是他也能看见她洗澡。

他这么正派的人,应该不会看吧。

温浅月又扭头,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黑色的轮廓。

水声停止,她拿起手机,假装一直在玩手机。

男人裹着水汽出来,乌黑的碎发垂到额间,比平日里随性些。

温浅月打了个哈欠,“定个闹钟。”

贺景尧擦干头发,“几点起?”

温浅月回他,“十点,清黎说,流程从简,没有接亲这些繁琐的事宜,下午再参加婚礼。”

难怪几个人婚礼前一天喝酒,贺景尧掀开被子,“好。”

贺景尧关闭房间内所有的灯,陷入无边的黑暗,男人阖上眼睛。

温浅月闭上眼,莫名涌上浴室的画面,他肯定全都看见了,困意一扫而光。

她小声嘀咕,“不公平。”

贺景尧微拧眉头,“什么?”

温浅月囫囵说了一段,“我都没看过你的身体,你都看了几回。”

贺景尧听清了,“你要看吗?”

温浅月脱口而出,“可以吗?”

她握紧手指,“算了,有伤风化,好像逼迫良家男下海。”

“迟早要看的。”贺景尧打开一盏壁灯,脱掉上身的黑色睡衣。

温浅月等待他的下文,男人迟迟没有动静,她眨眨眼睛,“然后呢?没了吗?上半身有什么好看的。”

贺景尧的耳朵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变红,这么纯情吗?

温浅月抿唇笑,“算了,不逗你了,我就随口一说。”

下一刻,男人再次关上灯。

在黑暗之中,宽大的手掌牵住她的手,塞进了睡裤里。

他直奔目的地。

“贺…贺景尧。”温浅月语无伦次。

贺景尧问:“怎么了?你不是要看吗?”

温浅月蜷缩手指,不敢触碰烫手的“山芋”,“我是说看,没说摸啊。”

她咽了咽口水,一定是醉了,不然怎么摸起来了。

贺景尧右手拉住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咬住她的耳朵,“我一点都不正人君子。”

温浅月问:“那你为什么?”

贺景尧倒吸一口气,“怕吓到你。”

温浅月试探性问:“你该不会不行吧,在这拖延时间。”

她好心相劝,“要真有问题,不能害怕看医生,早治早好,我不会嫌弃你的。”

贺景尧的左手展开她的手指,五指碰到滚烫,男人嗓音变了,变得嘶哑,“我行不行你不是知道吗?”

温浅月吞吞吐吐道:“我怎么知道。”

今晚怎么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莫名其妙摸上他的身体。

温浅月掌心冒汗,“公平了,我好困。”

良久,贺景尧开口,“睡吧。”

纵然他很想,他不想颠倒顺序。

“好。”

那就是不行。

南方空调制暖效果一般,日出前后,温度最低,温浅月本能地寻找暖源,主动钻进贺景尧的怀中。

男人摁摁鼻根,“真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吗?”

“你自找的。”

他吻上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唇,就像在梦里那般。

温浅月轻声唤他的名字,清晨的嗓音甜糯带着撒娇,“贺景尧。”

也和梦里一样,须臾之间,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贺景尧垂眸,姑娘的睫毛如蝶翼般抖动,他亲她的唇瓣,她躲了过去,他掰正她的下巴继续亲。

终于,温浅月被吵醒,斥责他,“贺景尧!”

两次是完全不同的语气。

贺景尧一脸无辜,“不能亲吗?”

温浅月说:“不是。”

贺景尧像是得了准许证,“那就继续。”

“不行。”温浅月翻身,男人没有睡觉重要。

贺景尧伸手揽住她,轻抚她的后背。

不需要做别的,静谧温馨的早晨,她在身边,就很好。

十点一到,闹钟如魔鬼音准时响起。

温浅月懵懵地坐起来,贺景尧已提前起床,男人站在床边扣纽扣。

“醒了,想吃什么我去买。”

“外卖有啥吃啥,一会吃午饭了。”

酒席设置在晚上,中午在酒店随便吃点。

隔壁房间,时新雨挣扎爬起来,在餐厅,她倒在温浅月胳膊上,“月月,你头疼吗?”

温浅月拍拍她,“不疼啊。”

“我头好疼。”时新雨觉得自己现在像丧尸,被抽干了精气神。

许慕怀递给她一盒药,“吃点缓缓,有点用。”

时新雨立刻坐直,“不用了,许总。”

许慕怀幽幽道:“没有下毒,不会毒死你的。”

时新雨露出标准的微笑,“我头好像没那么疼了,多谢许总的好意。”

领导无事透露出好意,准没有好事。

“行。”许慕怀塞到她的手里。

温浅月和贺景尧坐在一旁看戏,她偏头小声问:“从你男人的角度来看,他对新雨是什么想法?”

姑娘清甜的气息拂过耳畔,贺景尧嗓子发痒,“想追。”

温浅月又问:“他是认真的吗?”

贺景尧说:“不知道,我只能说,这一刻是认真的。”

“哦,你说得对。”温浅月想想,是这个道理。

下午3点28分,集体婚礼准时开始。

冬日太阳,带着橙色的温暖,以往严肃的训练基地今日多了柔情。

第一次见这么多警察,时新雨的相机没有停下来过,“拍照发朋友圈。”

温浅月没有拿出手机,认真观礼。

贺景尧假装闲聊,“你从不发朋友圈。”

温浅月侧身问他,“怎么不是屏蔽你呢,一般人不会猜这个吧。”

贺景尧直言,“你的微信没有朋友圈的入口。”

温浅月眸色闪烁,很快消散,“没什么好发的,贺主任不也发的很少吗?”

“是。”或许吧,有的人天生不爱分享。

时新雨兴奋说:“月月,集体婚礼还挺特别的,多好玩啊,难怪许慕怀想参加。”

“是吗?”温浅月不信,谁会闲的没事做参加陌生人的婚礼。

陈清黎站在台上,看向对方时眼神变得温柔,原来爱意真的藏不住。

温浅月弯起眸,曾经一同努力学习的朋友,迈向了新的生活。

贺景尧牵住她的手,冰凉的手塞进了口袋里。

在寒冷的日子里,他永远给她提供温暖。

夜幕渐渐降临,远处亮起一盏盏灯。

这一刻,她懂了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身为警察,他们的职责是守护万家灯火,他们的婚礼也要在万家灯火里见证。

转场来到宴会厅,没有煽情环节,更像警察团建。

在嘈杂声里,贺景尧凑到温浅月耳旁,“你不想办婚礼,蜜月呢?有想去的地方吗?”

温浅月沉思数秒,“自然景观优美的地方,不要特种兵旅游,我起不来。”

贺景尧点头,“交给我。”

婚礼结束,骤然安静,好像空了一块。

大喜之后的寂静最可怕,有一种大梦初醒的错觉,热闹是黄粱梦。

昨晚没有睡好,温浅月早早歇息。

次日,陈清黎发出邀请,“姐妹们,今晚继续吗?”

温浅月提醒她,“你的新婚夜哎。”

陈清黎搂住两个朋友,“新婚夜昨天就过去了好吧,今儿是自由之夜。”

时新雨小声说:“你老公的眼睛在刀人。”

陈清黎说:“不用管他。”

时新雨瞅到贺景尧,她拽了拽温浅月,“你老公的眼神也挺吓人的。”

温浅月不以为意,“他一直是这种眼神。”

她通知他,“今晚不回来,贺主任你自己睡吧。”

要不是昨天是新婚之夜,三个女生估计会连喝三天,今天直接通宵。

贺景尧拉住她的手,黑眸直视,“一起。”

温浅月弯眸拒绝,“不要。”

贺景尧说:“我们保护你们。”

“对。”

“对。”

终究是甩不掉他们三个人,套房里聚齐了六个人,好像来了三个教导主任。

不过,无人在意他们。

陈清黎喝了几杯开始胡言乱语,“我们月月是法学院院花,不知道多少人追。”

贺景尧捏紧杯子,面上不显,“是吗?多少人?”

温浅月猛然看着贺景尧,“你别听她乱说,我都不知道有人追我。”

陈清黎说:“有,在楼下点蜡烛唱歌的。”

时新雨嫌弃道:“咦,道德绑架。”

陈清黎又说:“那还有那个富二代,长得很帅还单一,追了你好几年。”

“哪有。”

温浅月也拆穿她,“你也有,隔壁警察学院的翻墙过来。”

陈清黎的老公开了口,“没扣学分吗?”

温浅月体会到乐趣,“新雨,你那个小学弟,有什么进展吗?”

时新雨皱眉,“年龄小的不要。”

温浅月故意问:“那一个公司的呢?”

时新雨表态,“更不能要了,许总还在这里,许总,我绝对不会发展办公室恋情的,您放心。”

许慕怀说:“我们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情。”

时新雨坚持,“那也不要,工作和生活要分开。”

原本的男女阵营,经过一系列的挑拨之后,按照一男一女组合。

贺景尧问道:“追你的人很多。”

温浅月掰着手指头数,“还好吧,他们很烦。”

贺景尧问:“怎么烦的?”

温浅月喝了酒,被他套话,“拒绝了还不死心,死缠烂打,还倒打一耙。”

她回忆,“不过,有一个还不错。”

还有不错的?

贺景尧佯装不在意,“哪里不错?”

温浅月蹙起眉,她转而看着他,慢慢扬起弧度,“你不错。”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红包真进入尾声了,太难写了大家可以早晨来看,其实我很早就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