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飘得越来越大了,枝头的梅被吹得晃起了尖尖,时舒听了这些话,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仿佛什么都做了,用那些百无禁忌、肆无忌惮的,混得要命的话,弄得她耳尖脸颊哪哪都热。
他是个玩暧昧的高手。
换一百个她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时舒挪开目光,有些闷气地说:“应该抓把雪,让你清醒点。”
盛冬迟懒散笑了笑:“上次枝头被你薅秃了块,大晚上还摸雪,不嫌冻手,手就往你老公兜里塞,就成。”
他还越说越起劲了,时舒脸蛋的高温就没降过,埋怨这人的无赖,讲他:“盛冬迟,你怎么……”
盛冬迟从善如流接道:“嗯,我混蛋。”
时舒总共就没几个骂人的词,还被他抢白了最重要的一个,很突然就卡壳了瞬,深深同情了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你这样一辈子,都不可能养到猫的。”
盛冬迟说:“事在人为。”
“……”时舒握手机的手指微顿,乌黑的眼睫盖住了眸底。
露在外面的指甲尖,就是摸了会手机,就微微泛了红。
伸来的修长指骨,握着她的手指尖,很自然地塞进了外套的口袋。
时舒扭头,看到在外侧挡风的男人,头发丝和眉目飘了雪:“往里坐点吧,要成老爷爷了。”
“我老爷爷没事儿,你漂亮就成。”
“你真是嘴上没点正行。”时舒说,“快挪近点了。”
她一副认真的执拗的劲儿,盛冬迟极淡微勾唇角,他家小时老师心软得不行,被欺负了,还担心他冷会到,太好哄骗了,可怎么办?
盛冬迟说:“明早要出发,早点睡?”
“是要早点睡。”时舒顿了下,又说,“坐会吧。”
盛冬迟了然,小猫这是临出发紧张了,近乡情怯:“是不是想让我陪你会儿?”
“……”时舒耳尖微红了点尖尖,“你自作多情。”
盛冬迟说:“晚上抱着你睡。”
时舒用肩膀推他:“你别跟什么老夫老妻一样……”
忽而话语顿住,对上男人浅色瞳孔里几分的戏谑。
“哦,老夫老妻,乖宝,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我,悄悄跟我谈了?”
时舒微抿了下唇,直勾勾地盯了几秒,伸手,掐住男人两边的颊,然后很胡乱揉圆搓扁了一通。
“不许胡说,也不许动手动脚。”
哪有他这样的撩人不偿命,明明知道她经验薄弱,还喜欢做些,又说些暧昧得不行的话,看她难为情的神情。
盛冬迟也由得她,她这会的上手,娇蛮得要命,脸红得不行,羞恼又气鼓鼓地瞪着人,在这张冷淡脸蛋上很少见的生动劲儿。
“手指尖倒是暖和了。”盛冬迟口吻几分懒散,“下手挺重。”
时舒撒手,起身:“你这种混蛋,就该这待遇。”
盛冬迟看着直直往里走的姑娘背影:“不待会儿了?”
“不待了。”时舒头都不回。
盛冬迟笑了笑,垂眸,起身,站在台阶边接了电话。
走出来一小段路,又折回来的时舒,终于想起回来拿忘带的凳子。
“还不走?真留你一个人在外面抗冻,成老爷爷算了。”
檐下的灯很昏淡,雾蒙蒙的,时舒一时没多注意,等走近了才发现男人在打电话。
“哟,嫂子也在,就接个电话的空,您们得了行吗。都要调情句,虐狗啊?”
“还有什么事儿?挂了。”盛冬迟觑着,斜斜裹着雪的风,吹到了檐上,扬起女人很蓬松的头发丝。
“就急这两句话的事儿?”
“急。”盛冬迟喉间滚了声笑,“我老婆在等我,抱着哄她睡觉,有风,冻着了我心疼。”
电话那头气笑,骂了句“老婆奴”。
挂完电话,盛冬迟几步走到檐下。
“就打完了?”刚刚那话没避着她讲,脸颊莫名还有点发热。
盛冬迟说:“跟臭男人有什么多说的?晚上抱着老婆哄睡,多香多软。”
时舒踩了他脚,觉得担心他受冻等了这么会的自己,真是心软得没出息。
“你有在外面演老婆奴的癖好。”
“我娇夫么,没老婆活不了。”盛冬迟顺着这话,逗她了句,“进去吧,别冻到我家小猫了。”
“……”时舒真没招了。
临睡前,躺了会的时舒,睁开眼,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傻气,也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他在套路自己,成天小猫挂嘴上,说抱不离吸的,弄得她也跟他小猫来小猫去地幼稚斗嘴。
潜意识里也对他的调情的话,亲密的肢体接触,变得脱敏和习惯。这不就是温水煮青蛙?
这种步调被牢牢把控的感觉,让时舒内心有种输惨了的感觉,他怎么这么会?
时舒刚转过了身,就被伸来的手臂,给搂到怀里。
大掌落在了后脑勺,修长指骨陷进蓬松的头发丝里。
“我不是Nuby。”
“知道,是时小猫。”男人嗓音裹着低低的鼻音。
时舒咬了下唇:“…盛冬迟。”
盛冬迟问:“冷不冷。”
时舒埋着头,身体很没出息地就范了,他身上的体温,弄得她全身又热又舒服,钻进去了,就特别不想挪窝。
“要被你热死了。”嘴硬,还伸手轻锤了下箍住她的男人小臂。
盛冬迟说:“小朋友一个,这么可爱,大半夜越想越气,想打我啊。”
时舒不理他,觉得很奇怪,刚刚还没睡意,可就是这么一小会,被他搂进了怀里,感觉他的温度和气味有股催眠的成分,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平稳地落了下来,又贪恋,又很有安全感。
第二天,康山。
时舒久违地来到这个地方,还觉得有种恍然昨日的感觉。
这座老乡镇,这十来年变化很大,交通却依旧不怎么便利。
时舒在僻静角落接完电话,转眼看到盛冬迟竟然推了辆老式自行车。
“从哪来的?”
盛冬迟说:“没偷没抢。”
“谁知道。”时舒说,“你有前车之鉴。”
“当初那辆是临时借用。”盛冬迟伸手轻拍了拍后座,很散漫,“含羞草小姐,上来坐会儿。”
时舒坐上去,双手按在坐垫两侧。
“坐好了?”
时舒“嗯”刚出口,在男人突然驶动的后坐力下,两条手臂紧紧环住了男人腰身。
淋满阳光的空气,在耳边荡过了风。
只是在这么个瞬间,记忆和现实之间架起了栈桥,过去和现在在这幕重合。
十来年前,少年瘦削的背影浸透了光,简单的白T黑裤,从老槐树下疾风般驶离,很老牌的辆自行车,干净又崭新的冷光,突然发出了清脆的响铃声。
她侧坐着,因着那股后坐力,因为怕跌落,伸手紧紧环住少年的腰。
那年是高一,她十六岁,盛冬迟刚满十七岁。
那时他们还认识,还是同学。
过了会,车速渐渐平稳了下来,时舒也安心地松开了手,想起刚刚脑海里晃过的记忆,那是高一的时候,学校组织了场夏游,程嘉因为病假没来,她就一个人行动。
没想到迷路的时候,拐进了康山,碰到了个小女孩,那时小女孩被家里打压,要她辍学,时舒当时也愣头青地过分,一腔孤勇地冲到了面前,很义正言辞地把小女孩爸爸数落了一通,说他目光短浅,只会欺负弱小,不配当个父亲。
对方恼羞成怒,是少年挡在身前,帮她按倒了想动手的醉酒男人。
他那时,回头对她说了那么句话。
时舒到现在还记得。
他说:“掉队的时同学,老师派我来接你。”
没什么污染,风很清,空气很好闻,时舒听到盛冬迟问:“算不算是不请自来?”
时舒来之前,没跟那姑娘说。
“我只是想过来看一眼。”
盛冬迟了然:“还在紧张?”
“没有。”时舒不承认,转移话题,“你知道,世界上最长的河流,是哪条吗?”
“尼罗河。”
“最深海沟?”
“马里亚纳海沟。”
“最大岛屿?”
“格陵兰岛。”
“一条鞭法是谁推行的?”
“张居正。”
“开眼看世界第一人?”
“林则徐。”
时舒微揪起眉头:“你真是理科生?”
“这不是常识么。”盛冬迟笑了笑,纵容地陪她玩起了地理和历史知识问答。
时舒说:“你对常识的理解,和我对常识的理解不太一样。”
“虽然很能理解你的心情。”盛冬迟喉间滚了点懒笑,“乖宝,可你好像跑不掉了。”
话音刚落,时舒就听到传来声惊喜万分的喊声:“时姐姐!”
十五分钟后。
魏莉把她们带到了间空教室:“时姐姐,你和大哥哥,在这里坐会。”
过了会,魏莉忙完,再回来的时候:“阿迟哥怎么不在?”
时舒说:“他接电话,工作上的事情。”
其实她知道,盛冬迟是给她跟这姑娘留私下相处的空间。
魏莉说:“那我带你走走吧。”
时舒说:“嗯。”
在校园里逛的时候,时舒听着魏莉说起了现在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也说了很久,康山在修路,小学今年也刚刚翻新好,她通过好几年的努力,终于跟着队伍一起谈好了图书馆的项目,得到了好心人的捐助,年底就会动工了,以后孩子们就有永远一片书籍的海洋,就是图书来源,还要想办法。
时舒大学时当过义工,认识有二手图书的渠道,她找出了联系方式,给魏莉加了,让她去谈谈二手书捐赠的事情。
魏莉很高兴:“时舒姐,你跟以前还是一样没变。”
时舒说:“还是变了很多。”
魏莉摇了摇头:“我班上有个小女孩,有时候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从前的那个自己,那个时候,我很幸运能遇到你,得到你的帮助,所以我也告诉自己,要把这份善意很好地传递下去。”
时舒听了这些话,心里突然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眼前这个女孩,因缘际会下,因为她过去意外做的一件事情,像是蝴蝶振翅,影响了这么多的事情。
冥冥之中,她们又遇到了,此时的她光芒万丈,像是扎根墙角的小草,倔强又鲜活的生机,她却在疲惫现实里,日复一日麻木着自己,缘分还真是奇妙又残忍的东西。
时舒微动嘴唇:“我并没有成为一个专栏记者,现在也是老师。”
郭莉眨了眨眼:“其实我那天猜到了,我看你的表情不太对,回来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说错话了。”
时舒说:“没有,你别想多,很高兴你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也在践行自己的梦想。”
“时舒姐,你以前告诉我的那句,人是要注定成为自己的,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记得。”
魏莉认真地看她:“我一直都相信缘分。”
时舒被这道晶亮的目光定定注视着。
又听她说:“还有,很谢谢你当初留给我的三千块钱。”
时舒微顿了下,确认:“三千块?”
魏莉说:“对啊,时舒姐,你不记得了?我把钱转给你吧。”
时舒说:“等会吧。”
魏莉也觉得见面没多久,就谈钱确实是不太好:“那等会再说。”
过了会,魏莉被叫走要忙,时舒走到学校外面,发现盛冬迟竟然在跟小卖部的大爷唠嗑,她没出声打扰,走近,却听到大爷在说十来年前少年抵押表的事情。
“你朋友来了。”大爷被人叫,还不忘热心提醒,“我去给一趟。”
盛冬迟扭头,看到时舒,微挑了挑眉。
时舒说:“这家就是我们当时买水的那家小卖部吧,大爷还认得你。”
盛冬迟说:“大爷记性够好。”
时舒心想,不是记性多好的缘故,他很出众,鹤立鸡群,就算不说话,修养和气质也会从身上冒出来。
很难会有人不对他印象深刻。
时舒说:“三千块。”
盛冬迟说:“三千块,就想买我,小时老师,是不是显得我太寒碜?”
时舒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当初他们两个高中生,在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面对小女孩要去外地找妈妈,电话打不通的情况下,小女孩戒心重,怎么都不肯告诉他们要去哪,也不肯让他们帮买票,别无他法,只能任劳任怨打起了一下午的零工,又是刷盘子,又是家教,又是帮猫,最后终于帮她凑齐了路费。
后面还因为太晚,为了赶去跟返程的老师同学汇合,盛冬迟还不知道从哪租借来了辆自行车,搭着她,顺利坐上了大巴,最还是晚到,生平第一次被罚检讨,盛冬迟这个班长担了责,陪她一起。
时舒问:“那表多少钱?”
盛冬迟说:“没多少。”
时舒追问:“没多少,是多少。”
盛冬迟说:“也就五位数。”
“大,还是小?”
“大。”盛冬迟说,“当时太急,也来不及换钱。”
十几年前,电子支付在乡镇里还没有遍行,在时间紧,还没什么熟人的情况下,确实是很难换到这么大笔现金。
时舒说:“我就知道。”
盛冬迟逗她:“怎么这样看我?觉得你老公败家。”
时舒摇了摇头,当魏莉说三千块时,她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当时少年突然说要买薄荷糖,折返的那十分钟,应该是去抵押表,然后给个算得上素昧平生的小女孩,留了三千元的现金。
那笔钱,在当时很多,足以让她暂时不用担心辍学的问题。
当年,十六岁的她,曾冒过的那个想法再次袭上心头,难怪有那么多女孩,前仆后继地暗恋或是喜欢过他。
他很特别,跟她认识的很多男生,都不一样的特别。
-时舒在这里待到了第二天,晚上参加了庆典,看了舞狮表演。
临走前,时舒和盛冬迟爬了山。
这是座困住人心的大山,现在却在开山辟路,她站在这片土地上,眺望着这座发展的山和镇,好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在魏莉身上,窥见了从前那种一腔孤勇、又意气的自己,也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忘记的自己。
“去——他——的——”时舒对着山,突然笑出了声,她好像很多年,都没笑得这么开心过了,肆意又傻气,在这瞬间,她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好过.瘾。”她回头,朝着对她笑的盛冬迟说了句。
返程的路上,在高速休息站,时舒突然说:“借一下你的手。”
盛冬迟说:“有什么奖励吗?”
时舒接过水和面包:“嗯?”
盛冬迟说:“乖宝,我很贵。”
时舒冷不丁:“哥哥。”
几秒的可乘之机,就被时舒攥过了腕,强行征用了小指。
然后很轻地勾了勾。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低笑:“想好了?”
“已经在考虑中了。”时舒借用完,就把他的手指推了回去。
虽然她已经暗自下了决定,可也没办法急得了,她处在现实之中,有自己的责任和生活,早就过了能随意挥霍自己、义无反顾的那个年纪。
“但是我想,只是时间问题。”
她又说。
盛冬迟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方向盘,他家小时老师变狡猾了,都学会卖乖的时候叫哥哥了,等利用完了就丢。
惯会哄人的小骗子。
回到临北,他们去了趟外婆店里。
“外婆。”时舒看到,“妈,怎么来了?”
她跟着盛冬迟私底下,叫盛女士,面上还是很老老实实叫妈。
“哎,舒舒约会回来了。”
盛绮曼朝她招手:“我刚跟你外婆商量,刚好你来,就一道说了。”
“什么事?看着好像挺开心。”
时舒坐下来,盛绮曼给她倒了杯热茶,她接过,说了句谢谢妈。
盛绮曼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前些天,我认识个老朋友,聊起天,说她有个远房亲戚想来临北找份工作,我寻思,郭姨这儿不是生意越来越好,都要忙不过来了,还跟我说,有好几个想送来的小同学都没接,不就正巧缺一个帮忙打下手的?这样我看二楼也可以盘下来,加点自习室的项目,附近小学和初中,都有稳定的生源,这样也不用太劳累。我都打听过了,勤快老实脾气好,不是乱来的人,知根知底,平常有人陪在旁边,能解闷,也能互相照看,我们这些晚辈也放心,可不是一举多得。”
时舒握在杯壁的手指微顿,早就担心过外婆越做越忙的问题,明里暗里也说过好几次,可是看外婆劲头很足,她也没忍心一直扫兴,如果真能,有人在身边帮忙和照看,她也能放心很多。
“妈,这是好事情。”她看向了郭岚,“外婆是怎么想的?”
郭岚说:“我也觉得是好事,就是太麻烦你费心了。”
盛绮曼说:“我们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您好,我们好,那就是舒舒和阿迟的好。”
郭岚笑着连应了几声:“吃点水果。”
外头昏色将至,盛绮曼有约,没留下来吃饭,盛冬迟收到眼色,送亲妈出门。
盛绮曼说:“我回去就打电话,这两天就领来给郭姨和舒舒看。老人家节俭,不愿意咱们给她请保姆,也不愿意搬来同住,麻烦旁人,还是这样好些,身边有人陪着照顾,不然一个人住着,有点头热着凉的,都没人及时反应,别说舒舒和你了,我都觉得心里不怎么安稳。”
盛冬迟说:“妈,劳烦你了。”
盛绮曼说:“我就是个传声筒,上下动了点嘴皮子,倒是你,见这个,张罗那个,做得妥妥当当的。”
“做了这种好事儿,也不想着表功,真就不打算说,功劳全让给你妈?”
盛冬迟懒散笑了笑:“您来说合适,是长辈之间的关心和照顾,外婆和舒舒也容易心里头接受。”
盛绮曼欣慰地说:“长大了,知道体谅和照顾姑娘了。”
盛冬迟微掀了点眼眸,觑见有抹青绿的影动,没说破,喉结微滚了滚:“我送您?”
“不用,我开了车来,该走了,不然你大姨准要怪我不守时。”
盛绮曼又多看了眼自家小儿子,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不要在外面吹冷风,快进去,多陪会儿老人家和舒舒。”
“也不差这会儿。”盛冬迟说,“目送咱们家美丽动人的盛女士上车。”
盛绮曼被他逗笑,拍了下他手臂:“嘴甜得过分了。”
等送走了盛女士,盛冬迟站在树下,冬天的阳影斑驳,淋在这副轮廓深刻的浓颜,有风惊扰过,极淡幅度地轻叹了口气。
迈步,走到后头的墙边。
……
“怎么光站这儿吹冷风?”
时舒站在墙边,听到男人的嗓音,就知道刚刚不小心的隔空对视,并不是错觉,他确实是发现她了。
听了盛冬迟和盛女士的话,时舒心里那个悬而未定的答案,就彻底落下来了,蹊跷和巧合,来得恰到好处,又来得正好解决了她考虑辞职里最为担心的因素。
外婆希望她能少担心自己,多为自己着想,她也总是会惦记着外婆,外婆未尝不明白,她也未尝不明白,谁也没明说,谁也没拒绝,心知肚明的一场迁就。
盛冬迟朝着她走近,劲竹身形在冬日暖阳里修长分明,浅棕色的瞳孔落着深邃,鼻尖那颗黑色小痣很明显。
时舒站在风里,想逃跑,却又被对他产生那股难以自控的依赖,钉住了手脚。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高中时张扬又肆意,成年后褪去少时眉目间的青涩,强势又有压迫感,却又成熟又温柔,有些时候痞气又无赖,他的少年气格外长青。
他这样从来不缺人喜欢的天之骄子,却愿意把决定权都交到她手里。
脚尖落下阴影,是盛冬迟站到了跟前,他近一米九的身高,肩膀宽直,肩颈的线条流畅优越,似青山,也似岛屿。
时舒鼻腔里又酸又涩,涌满了情绪,她很突然伸手,就连自己都说不清,两条手臂环住男人的腰,侧脸贴在了他的胸膛,听到鲜活又有力的心跳。
她清晰感觉到,男人身体僵硬了瞬,可就在下一瞬,大掌落在后脑勺,安抚般轻揉的力道。
“小猫样的,受冻了,还撒娇。”
又听到头顶低低的鼻音:“乖宝,哪里不开心,跟哥哥说。”
时舒很轻幅度地摇了下头,她只是很突然地,特别想抱他。
她尝到了他的好,他在痞气和散漫下的温柔,对她来说,这种砒霜的甜蜜,就很贪心地变得委屈,她其实很讨厌在谁的面前展露脆弱。
再也不能骗自己,在盛冬迟面前,她就像个得不到,嘴上说着讨厌糖的小女孩。当她得到过了一颗糖,就不知所措得连糖衣都紧揪着不放,她很怕,吃了这颗糖,以后就再也忘记不了这股甜味,担惊受怕哪一天会把她的糖再次全都收回去,那比她从没有拥有过,要难接受千倍万倍。
盛冬迟垂眼,看着这张漂亮又冷淡的脸蛋,依赖地贴着他的胸膛,乌黑眼睫挂了点委屈又可怜的晶莹泪花,像初冬的雪意,她的嗓音,带着点瓮声的沙哑。
“…盛冬迟。”
时舒感觉自己被情绪快击溃了,她不想吊着他,也知道自己舍不得撒手,就像个不懂事又学坏的小孩。
她微吸了下鼻尖,指甲尖又紧紧揪着男人的衣袖:“哥哥,你再等我会,再给我点时间,行吗。”
她好想给他个答案。
却不能在此时,为他的温柔感动又动容的峰值点,在整颗心乱糟糟的时候,随便给出个不负责的答案。
盛冬迟垂着头,唇堪堪擦过头顶乌黑蓬松的头发丝,鼻腔里溢满清甜的茉莉香。
“乖宝,别怕,哥哥会一直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撒娇小猫和她的那片岛屿随机5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