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深处

作者:穿黄衣的阿肥

问号先生注视着眼前的高维场景,大脑高速运作:

“深红在短时间内被逼走的真正原因,并非罗狄与穆拉大帝的正面压制,而是一个偷偷藏起来的威胁。

第一死囚……

我即便主掌整个游戏,却在这疯子消失时彻底丢掉了记忆。

现在看来,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整场游戏他没有对任何人动手,全程只想着与深红新娘的接触。

他早就做好了接触准备,借着深红降临的【通路】去往上面。

甚至这个计划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谋划,在旧日时代,在他发现恶意渗透的时候,在他……”

突然,

问号愣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他想起了利用“第二身”前往中心监狱,寻找被囚禁的皮包客,却意外见到了一位神秘且危险的伪装者。

对方是被威廉称作为“老板”的存在。

对方所赠予的礼盒之上,似乎有着与第一死囚相同的疯笑。

突然间,

问号似乎想通了一切,那些罗列在解题室的庞大算式在此刻得到了最终极的答案。

不过,

问号并没有急着去查看答案,他将目光锁定眼前,借着当前的死亡状态,继续窥探这重要无比的时刻。

书房角落,

色彩溢出,

察觉到危险的【深红】,第一时间选择对面前的叙事小说进行封闭,暂时阻断罗狄的渗透,规避被两面夹击的情况。

它的手臂被斩断,还需要强行封闭这本小说,将罗狄压制回去。

深红可以说是处于一种极度糟糕的状态。

这可是绝佳的偷袭机会,

奇怪的是,

第一死囚却没有动手,好像放弃了如此完美的机会。

又或者说,

他似乎另有身份,他似乎另有目的,他似乎是某人的化身……

AHAHAHA,

一串串字体铺满整间深红的书屋,

这些代表着疯笑的字母,竟然在地板上勾勒出一道特殊的阵法。

一道古老而难以追溯根源的阵法,像是一圈【黑涡】。

一根根浑浊的,灰色的,收敛的,颇具气质的触须竟然从阵法间浮现而出,开始在空中蠕动。

哪怕是待在死亡层面进行观察的问号,也能听到“嘎叽嘎叽”的声音。

紧跟着,

一颗光滑的头颅从阵法中心慢慢溢出,五官似乎都被隐于皮下,又好似根本就没有五官。

这些剥开阵法的浑浊触须均来自它的后脑。

随着他那不可名状的本体完全来到这边时,其形象又发生了改变。

变成了一位“正常人类”。

一张算不上俊朗却颇为耐看的青年面前,戴着朴实无华的无框眼镜。

灰色且有着触须图案的小马甲套在衬衣外面,笔直的西裤下面踩着一双休闲皮鞋。

他的手中更是捧着一本书籍,

很像是一位高校老师。

问号下意识想要解密眼前的男人,但理智却果断阻止。

他很清楚一旦解密,哪怕处于死亡状态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概念污染。

而且,问号已经认出了此人。

对方正是“第二身”前往中心监狱遭遇的存在,疫病之主口中的“老板”。

同时,

问号先生还想起了曾经在角落期间,经常都会听到的传闻。

那传说中的怪物,那藏匿在深海之下,隐匿在星空之间,藏在每个恐惧背后的怪物。

【克拉夫特先生】,

似乎所有的线索都在此刻串联,答案也基本明晰。

问号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要看看眼前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到底为何罗狄要强制中断宇宙的正常叙事,为什么十年后的今天,他会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威胁。

……

【深红书屋】

第一死囚在完成了召唤仪式后,便不再活动,只是站在那里不停地疯笑。

能隐隐看出,所有释放出去的色彩都在衬托着这位“老板”。

第一死囚,只是他的一个化身,一块重要的拼图。

接下来事情将由这位老板亲自处理。

书屋察觉到闯入者的到来,立即变得躁动起来,浓烈的恶意瞬间将疯狂的色彩全部覆盖。

书屋内部存放着大量的“战利品”。

一个个早就被染红,侵蚀与统御的宇宙载体。

恶意的渗透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罗狄所在的世界,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目标而已。在这之前,已然有数以百计的宇宙遭到渗透,被彻底染红。

当前,

这些宇宙对应的书籍全部翻开,

一个个连接着深红锁链,被恶意拘束的高阶神祇相继涌出。这场面,太过庞大,就连问号都有些目不暇接。

这位“老板”竟然丝毫不慌,

啪!一个响指,

好似某个隐秘世界的大门被开启,好似监牢的大门被打开。

各种存在于监狱世界的个体,无论是囚犯,管理者,老师或是学生全都涌出。

相继对这些神祇进行正面镇压,

其中一位长发俊美,却略显阴暗的老师更是直接在这里进行着大型教化。

就在局面基本被稳定的时候,

深红暴走,

它那看似创作者的普通身体开始不断膨胀,呈现出究极的姿态。

表现出恶意的真正本质,一切被定义为负面、原始、野蛮、不文明的概念的总和。

任何宇宙,

任何个体,

只要存在着恶念,深红便将永恒。

七道代表着的王印在身体的不同位置浮现,

七根代表着恶意本源的翼在背后长出。

不过,现在的它似乎并不完整,它的一条手臂被某位杀人魔斩断,迟迟无法修复。

它在某种程度上与人存在关联,便会遭到杀人魔的追杀。

……

深红之王,显露本体。

问号先生也不由得后退一步,踩在死海浅滩,吞咽唾沫。

他曾经设想过深红的创作者姿态,却无法设想出这样的恶意集合。

“无数宇宙的恶意总和……每个人都参与了深红的塑造,所有人都是帮凶。

深红的存在,并非超脱。

它本就是更上一层的个体,是超越我们的存在。

克拉夫特先生竟然要独自面对这样的存在吗?他明明可以联合罗狄,联合威廉,联合易先生一同压制。”

问号一时间忘记了眨眼,就这样死死盯着接下来的对抗。

在那夸张的恶意集成面前,

所谓“老板”只是很从容地站着,

他开启书本,从中抽出了一柄特殊的魔剑。

墓碑样的剑柄,黑色血管编织的剑身且中心睁着代表着真理本质的大眼。

他仰望着深红,

在一阵阵疯狂笑声的背景下,开始了对抗。

这种层级的对抗,就连“回忆”都无法展现。

又或者说,对抗本身无法被任何载体所记录下来,整个过程都被撕裂,破坏,碾压,腐蚀……

问号却没有浪费机会,

他拿出了纸和笔,现场开始了解题。

对无法观测的对抗过程进行破译,尽可能了解其中的详细过程,了解恶意的释放,了解那位老板的一切。

不知为何,

写着写着,

他用以称呼的【克拉夫特先生】,竟被无意识地缩写成了一个汉语名字【韩东】。

似乎这才是对方的真正名字。

在死海浅滩上的观测足足持续了十年,

这场对抗一直都在持续。

问号在死亡状态下不需要任何能量补给,他能够全神贯注于解题本身,他几乎将一切都给遗忘,只是在进行着高维解题。

没有片刻的停歇,没有任何的松懈,绝对的专注,绝对的求知。

甚至于,

问号先生在解题过程中看到了一扇门,

一条向上的螺旋通路,一台向上运作的电梯,向上飘起的热气球。

他却依旧没有在意,依旧专注于过程解析。

而第一死囚,也这样整整笑了十年。

终于,

眼前的画面能够被正常观测,

书房回归了正常,

深红似乎被重新“定义”回了人型,被削成了人彘。

半边脑袋都已经不见的韩东,却始终保持着笑容。

他单手扣住深红的面庞,高高抓起,粗壮的灰色触须插进深红的嘴巴。

嘎叽嘎叽~在其体内疯狂吮吸,汲取着最原始,最本质的恶意。

他杀不死这位恶意的本质,但他可以拿来使用。

不过,

韩东本身并没有直接接纳这份恶意的根源,他需要稍作处理。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抓起了第一死囚,抓起了他自己的疯笑化身。

【转移】

本源恶意被一点点转移至纯粹的疯狂之中,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开始产生,

疯笑面部的红唇变得愈发红润,所有释放出去的斑斓色彩都被染红。

最终,

啪!第一死囚的脑袋被韩东一把捏碎。

一块独特的,高维的红色拼图碎片被他握在手中……

就在这时,

韩东突然偏头,看向侧面,看透渗透生死边界,

他到了沙滩之上,那位掉光头发,因解密而几乎枯竭的问号先生。

“看够了吗?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