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

作者:桃苏子

察觉到钟嘉柔的失神,戚越道:“宝儿,你怎么了?”

钟嘉柔摇摇头:“烟花很好看,我想去甲板上看。”

两人行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远处那船帆也是一艘二层大船,明明什么也看不到,钟嘉柔却想这样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纵使船上之人口不能言,如今却已拾起长笛,有闲奏的情致。她便可以放心了。

烟花仍在绽放。

钟嘉柔凝望满空璀璨,转身牵住戚越的手:“我们回去吧。”

夜色已晚,回到府中,钟嘉柔沐浴后入了房中。

戚越竟是个十分自律的人,即便天色晚了也仍去竹林练了会儿功夫。

钟嘉柔抱着怀中的小兔子软枕倒有些困了,模模糊糊被他高大身影晃了眼,才懒懒睁开眼皮。

今日游玩倒很是开心,她还没同戚越好好道声谢。

钟嘉柔用温和的语气道:“今日出府我很开心,多谢郎君愿意记下我的喜好,也让郎君破费了。”

“怎么跟我讲话这般客气。”戚越俯身入帐,替她捋开鬓边几缕发,“困了?”

“嗯。”

戚越理着她乌发,俯身亲了亲她双唇。他本意没想惊扰钟嘉柔,亲过便罢,但她带着刚睡醒的迷惘,红唇也软软的,戚越很轻易被她勾起恶劣心思,吻得变本加厉。

“嘉柔,你叫过我夫君么?”戚越紧望身下的妻子。

钟嘉柔微怔,红唇翕动,却未唤出。

夫君二字比郎君更显亲昵。

戚越还从未听过她唤夫君。

“叫两声给我听。”

钟嘉柔张了张唇,还是未叫。

“叫我夫君,快点。”戚越咬住了她耳廓。

怀里的小妻子微怂肩躲着,配合着喊了一声干巴巴的“夫君”。

戚越眼眸幽深,并不满意,将她脸颊一缕发捋到耳后,慢斯条理地道:“没听到。”

钟嘉柔恼羞地嗔了他一眼。

戚越吻着她耳廓,微凉的唇含住她耳骨每一处,舌尖探进这张娇小的耳中。钟嘉柔的身子极是敏感,戚越已经了解她太多,每一次她都可以给他惊喜。

他吻了下去。

帐中香,被底腰,软香温玉,皆让戚越一次次陷在钟嘉柔给的温香里,这声“夫君”今夜算是听满意了。

这几日戚越要在京畿当值,他排在夜巡。

劳累了一夜的钟嘉柔本以为戚越当值回来白日该是乖乖补觉,晚上也见不着他,她便整日都可以不用应付他了。谁想他夜间倒是正常在上值,但白日回来半分都不让她休息,钟嘉柔累得只能夜间酣沉地补觉。

这人是属牛的吗,怎么一身的力气?

等戚越今日终于去东宫当值了,钟嘉柔终于可以不用白日应付他了。她连府中都不想多呆,忙回了永定侯府去看望祖母与王氏。

……

皇宫。

御书房外的殿庭中,戚越身穿禁军铠甲,站在廊下等殿中的霍承邦。

今日御书房里似乎提到了西境粮价已平之事。

又有朝官入殿禀报政务,这次戚越在檐下倒是听得格外清楚,承平帝说边境粮价已控制到斗米百文。霍承邦说看来州府有功。

承平帝却是哼笑一声:“有功?这是西州县令的奏报,这些粮皆是民间社仓给的,跟州府毫无瓜葛。”

殿中充斥着帝王之怒,原本禀报朝政的几个官员也都屏息未敢开口。

戚越在檐下勾了勾唇,承平帝倒是终于知道他那些州府未悉心办事了。

殿中,承平帝道:“承平十七年璜城干旱,朕记得民间社仓也出过粮,也是紧急平粜,抑制了粮价。今年允州的蝗灾也有社仓的助粮之功。”

殿上钟珩明道:“回圣上,的确有此事,这民间社仓延承的是太祖开国年间设立的社仓制度,太祖睿智,此制已十分完善。高祖、圣祖也有社仓,先帝年间民间社仓已渐凋敝,也是在圣上治世仁明的承平年,这民间社仓才渐复立。”

承平帝道:“承邦、钟卿留下,其余人等去忙吧。”

大监章德生将众臣送出宫殿,又轻扬拂尘朝戚越等人道了退下。

戚越今日在宫中无事可忙,想去寻霍云昭,告诉他一声他提供的方法甚好。

钟嘉柔近日待他比以往温柔了几分,至少夫妻之事上戚越能感受到她不再如最初那般抗拒,尤其是舒服的时候软软的身子已经会抱紧他了。

下值后,戚越穿过甬道,果真还是在湖心花园见到了霍云昭。

今日十二皇子未在湖边作画,霍云昭一人在湖边看书。

深秋已至,桂树花蕊凋敝,微风中桂香浅淡。

霍云昭远远见戚越走来,合上了书。

戚越笑道:“六殿下颇有雅兴。”

霍云昭拿出纸笔写字问他:「你也颇有几分高兴。」

戚越:“上次殿下出的主意很适用,没想到姑娘家的确爱看戏游湖。”

至于那些费钱的烟花是戚越自己想出来的,他知道钟嘉柔似乎很喜欢烟花。

霍云昭只是抿笑,未再说话。

戚越道:“殿下何时能出宫,我请殿下喝酒。”

霍云昭:「我身上的毒未清,无法饮酒。」

戚越敛了笑,认真道:“我已托朋友在帮你找药了,再等等。”

霍云昭温润无声的眼底写着“没关系”。

偌大的湖畔四处无人,戚越嗓音低沉:“大殿下得圣上信赖,似委托了重要朝事,三殿下也得圣上秘密委派,近日出了京。这一湖水看似宁静,深秋的天越来越寒,殿下觉得能安宁多久?”

戚越想还霍云昭的恩情。

同样,他依旧想自己选择一位储君。

霍云昭安静片刻笑了笑,写下字:「你何以有把握?」

“殿下只需知道我有把握便是。”

霍云昭:「几分的把握?」

戚越微顿:“我会尽全力。”

霍云昭看着戚越的眼睛,身上芝兰玉树般的温润皆敛,沉静地写道:「我的酒杯在你那里?」

戚越微眯眼眸,他就知道他选择的这个储君极聪明。

“我说过了,我想请殿下喝酒,自然准备了一套酒杯送给殿下。”

霍云昭勾起唇,点点头:「二十七日丑时,我有一友人从外来京,你帮我将她送至忆安客栈。」

戚越笑了,沉着应下。

两个男子立于微暗的暮光下,一袭青衣,一袭白衣,彼此眸间皆懂此刻约定。

清风徜徉,白水鉴心。

戚越见礼离去。

霍云昭仍伫立湖边。

晚风始终如个见证一切的智者,沉默哑然,不会说话。

方才戚越走来时硬朗的面庞凝着笑,说着感谢的话,少年一身盛气。霍云昭那夜看见了。

他在船舫上,看见对岸那艘舫上倚窗的女子,纤影婉约,玉面娇仰,承受着男子漫长的亲吻。那晚的戚越也是这样一身盛气。

霍云昭说不了话,他的嗓子只能吹笛。

那天晚上,他将嗓子吹得更嘶哑。

湖风太过冰冷,霍云昭被这冷意拉回思绪,慢斯条理将札记本上写过的纸张撕下,一点点撕成碎片丢进湖里。

晚霞余晖映在湖面,几只金黄的鱼儿以为浸落水中的是鱼食,钻出水面一口一口吞进肚中。

霍云昭好笑地望着。

有两只贪吃的鱼却没多久便翻了白,死尸般浮在水上。

甬道上有宫人行过。

霍云昭招手唤来宫人将鱼打捞上岸,嘱咐小心安葬。

宫人恭敬办着,捞上两只死鱼:“六殿下仁善,请殿下放心吧,奴才们会将鱼儿葬在那边花树下。”

霍云昭温润的目中悲悯,这才转身离开。

暮色覆住了他比夜空还深的双眼。

……

距二十七日不过只余四日。

戚越下一个轮值便正是二十七这天,他巡视到城门处,顺利将霍云昭这位友人带入城门,送上马车。

这是个年轻女子,头戴帷帽,一身黑裙,身上有缕奇怪的异香,戚越总觉得像在何处闻到过。不过此女子身形倒不像之前他在马车中帮霍云昭藏的那个女子。

翌日天明,戚越才下值回府。

钟嘉柔已经早起在操持内务,今日似要同四个嫂嫂去田庄忙秋收。

戚越回府时钟嘉柔正在屋中换了身轻便的素衫,戚越将她扯到怀里。

钟嘉柔道:“我要出去了,母亲与嫂嫂们还在等我呢。”

“我就抱抱。”戚越将头埋在钟嘉柔肩颈中,闻着雪白香肩上的缕缕温香,身上疲惫才有些疏散。

“郎君当值劳累了,早些睡吧。”

“怎么叫你们去秋收?庄上早秋收过了。”

“母亲说家中的规矩不能忘,要带我们去庄上与亲自体验一番。”

“累了就偷懒,别笨笨的老实做事。”

“我哪里笨?”钟嘉柔拍了拍戚越后背,“好了好了,不抱了。”

戚越有些恋恋不舍松开怀里这温软的身子,却见钟嘉柔眼中似有些倦态。

“你昨夜没睡好?”

这几日晚上钟嘉柔都是独自睡的,戚越这几日忙于当值,她独自一人睡应该不至于这般疲态才对。

钟嘉柔心中的确有几分忧色。

“我只是有些担心父亲在外办事,路途遥远,深秋天凉,怕他身体吃不消。”

戚越几日前已听钟嘉柔提过,钟珩明领了圣旨出京办承平帝给的差事。

“岳父善谋,身边又有随从,你不用担心。”

钟嘉柔点点头,嘱咐戚越早些休息,出了府门。

她担心钟珩明也许是因为记着祖父的事,害怕父亲也会像祖父那般接了圣旨暗中办差,却有去无回。

前几日在永定侯府,钟嘉柔留下吃了晚膳才回,当时钟珩明从宫中回来便让王氏收拾些细软,他要出京办差。

钟嘉柔问是什么差事,钟珩明说事关机要,自然不可透露,故而她才会担心。

索性今日在田庄上忙了整日,钟嘉柔同妯娌们检查着各块地里的收成,在庄子上吃了饭才回府,她如今奔走于田地,似也已经习惯很多了。回到玉清苑,沾了床的钟嘉柔倒头就睡,早没管枕边的戚越。

翌日天明醒来,戚越在枕边撑着手臂看她。

钟嘉柔虽不习惯被他盯着瞧,但如今也还算适应,不会再那般害喜躲闪。

戚越凑过来亲了亲她脸颊:“宝儿昨晚睡得好香。”

钟嘉柔轻轻抿唇:“郎君今日休沐,怎不多睡一会儿?”

“老子做梦都在看你,梦里操。你一遍了。”

钟嘉柔美眸瞠圆。

他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个!

戚越掰过她脑袋便吻住了她。

钟嘉柔呜咽躲开:“我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那个……”

“你是侯门贵女,才华满腹,答话却答’那个‘。”戚越咬着她耳垂,“宝儿,说清楚点,不要什么?”

钟嘉柔心跳有些快,细腰落入戚越粗粝的掌中,她又想起戚越每次逼她说的那些很脏的话了。眼前的男儿深目专情,笑容恣意,还在等着她说出那个字。

钟嘉柔脸颊红了,拉过松散的衣带,想趁戚越不注意爬下床,却还是被他勾住腰肢,跌落他胸膛。

“唔……”

她的呜咽皆被戚越凉凉的薄唇堵住。

一大清早这么逼她,他是不是有毒啊!

……

钟嘉柔累了半天,许久才起身用起这迟到的早膳。

萍娘端来刘氏嘱咐每日必须送到钟嘉柔房里的滋补药。

药气浓郁,闻着便发苦。

钟嘉柔还未如往常那般偷偷倒掉,戚越便已端起那药倒进了花盆里头。春华默契地抱着花盆出去,将泥土埋在后院。

钟嘉柔凝望戚越,心中对他感激。

这个男儿是站在她这边的,甚至如今也不要她再喝避子汤,换成他自己服了药。

即便不爱,钟嘉柔心中多少也有了些动容。

戚越的休沐就这一日。

今日他又排了部戏,带着钟嘉柔去看。

钟嘉柔见这戏又是她书架上的故事,文字跃于这些活灵活现的纸片小人身上,与她脑中所思极尽相似。

钟嘉柔看得入迷。

这方榻椅宽大,她盯着幕布中的戏,头也不抬吃下戚越喂到她唇边的栗子,看到精彩处,笑着将头靠在戚越肩上。

光影之间,时光流淌。

她下意识的倚靠连她自己都未觉。

如此一连多日,连春华与秋月都喜欢上去看皮影戏了。

秋高气爽,院中菊花迎着晨露朝霞开放。

钟嘉柔在院中欣赏着花圃里绽放的菊花,又一面亲自移栽了几株喜容菊。

秋月在旁道:“世子下次休沐还带夫人去看戏么?咱们下次看哪部戏呀?”

春华好笑道:“世子难得休沐一日,倒叫你惦记上了。”

“奴婢没有!奴婢是觉得世子是真心待咱们姑娘好。”

钟嘉柔只将心思放在这白花盛大的喜容菊上,未理会婢女们的谈笑。

戚越日常是待她好。

可他夜间很,不,好!

院中的谈笑被匆匆进来的萍娘打断。

萍娘身后竟跟着钟嘉婉,钟嘉婉小脸满是焦急,瞧见钟嘉柔便委屈地打着哭腔道:“阿姊!”

钟嘉柔心中一惊,已丢下花草起身:“婉儿何事哭泣,难道父亲出了事?”

钟嘉婉狠狠点着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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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宝们,存稿箱里被锁了在修文,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