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盛怒之下,荣熙郡主抽起人来毫不留情,完全没顾及对方是大姐夫。

都敢养外室了,这算哪门子的大姐夫?

这样的大姐夫说出去都嫌污了嘴,明儿过后文修璟还是不是大姐夫,尚且难说。

文修璟惨叫连连,他是标准的文人,虽然也会些骑射功夫,但更多的是为了应付每年的秋猎和宫里举办的骑射比赛,只能说会,看着有模有样,但完全无法像那些禁军一样精通,对上荣熙郡主这个擅长耍鞭子的,只有挨打的份。

更不用说这院子里都是荣熙郡主的人,她们堵住门口,让他上天入地逃脱无门。

看到文修璟的惨样,屋里的妇人吓坏了,抱着光裸的胳膊瑟瑟发抖,连衣服都不敢捡起来穿,着实可怜。

楚玉貌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衣服,将它披在妇人身上。

妇人赶紧将衣服穿好,怯怯地朝她道了一声谢,又往里头缩了缩,生怕正在抽人的荣熙郡主发现自己,一鞭子朝她抽来。

她太知道那些正室打上门时,外室的下场。

前年隔壁的一个外室,就是被正室打上门,直接将她的脸给毁了,那男人只会躲在一旁,吭都不敢吭一声,由正室作贱。

这时,外头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群官差进来。

进门的官差喝道:“何人在此闹事?”

随着官差进来,后头还有一群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抻着脖子,往院子里瞧,看到荣熙郡主拿鞭暴打文修璟时,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虽然尚未弄明白发生什么事,但看到一个女子追着男人暴打,估摸也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纷纷联想到“捉奸”这词。

不过这姑娘实在凶悍,瞧她打人那劲儿,丝毫不手软,一点也不心疼男人,一般女人来捉奸不是都去打第三者的吗?

文修璟看到官差过来,顾不得丢不丢脸,直接冲过去:“快来阻止她,她疯了!”

官差还没反应,便见一条鞭子抽过来,吓得往旁一躲。

“嗷——”

鞭子再次抽在文修璟身上。

文修璟又往另一个官差身后躲,那官差吓得双眼微瞠,慌忙躲开。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直到官差觉得这样不行,为首的小队长拔出佩刀,气沉丹田:“住手!快住手!不准再打了!”

有官差欲要夺去荣熙郡主手里的鞭子,那些女护卫见状,哪里由得他们冒犯郡主,上前去阻止,喝道:“不准对主子无礼!”

官差们看到阻拦的这些女护卫,再看她们身上的佩刀,心中一突。

这京城里,能带着一群佩刀女护卫大摇大摆出行的,只有一人,而且此举据闻还是得到宫里的圣人允许的。

皇帝觉得这外甥女常在外头闯祸,万一哪天有人胆大包天报复她怎么办?当然是允许外甥女多带些护卫保护自己的安危。

那些被荣熙郡主打过的人心中愤愤不平,圣人既然担心荣熙郡主被人报复,怎么不去约束她,让她少在外头闯祸?反倒给她行此方便,允许她的护卫在城中带刀出行,那不是助纣为虐吗?

虽然这么想,却没人敢去指责皇帝,因为在皇帝看来,一个小姑娘家,能闯什么祸?姑娘家就应该活泼好动一些,这才康健。

“原来是荣熙郡主!”为首的官差赶紧上前行礼,一边问道,“郡主,不知发生什么事,您怎会在这里?”

杏鱼胡同是百姓聚居地,这些贵人可不稀罕来这里。

荣熙郡主终于停手,主要也是不想伤及无辜。

如此发泄一通,她的怒气总算平复些许,冷着脸说:“此事与你们无关,我来此是为了捉奸。”

她完全不给文修璟面子,既然他敢做这种事,何必给他面子,当众说出来,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养外室,他不要脸。

“捉奸?”

官差懵住,挤在门外的人兴奋起来,果然是捉奸啊。

他们看向躲在一名官差身后的文修璟,对他既同情又鄙夷,家里有这么悍的母老虎,他到底有什么胆子敢出来偷人?

倒是官差们纳闷,荣熙郡主还未成亲,据说连定亲都没有,她这是捉哪门子的奸?

再看躲在后头的文修璟,只瞧见一张被鞭子打得纵横交错的猪头脸,看不出他的模样,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荣熙郡主手执着鞭子,怒声道:“这八王蛋居然养外室,他对不起我的大姐姐!”

荣熙郡主的大姐姐?

那不是康定长公主的长女荣明郡主?

荣明郡主的夫婿是文昌伯府的嫡长子文修璟,听闻荣明郡主夫妻恩爱,宛若神仙眷侣,文修璟不可能养外室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躲在后头的文修璟。

文修璟以袖掩面,遮住自己火辣辣的脸,被这么多人盯着,只觉得面子和自尊都被没了,又惊又怒,心里对荣熙郡主难免心生怨恨。

纵使他养外室是不对,但她可以私下来找他,要打要骂都可以,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人,还将这事捅出去?

这小姨子果然是个暴烈无理之人,怨不得没男人敢娶她,及笄都快一年了,也没有议亲的消息。

弄清楚情况后,官差也有些后悔过来了。

先前他们巡逻经过杏鱼胡同时,听说这边有人闹事,赶紧过来瞧瞧,哪知道是贵人来这里捉奸。

这京城里权贵遍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喜找官府,而是私下解决,官府也管不到权贵那里,只要不是出了人命,对这些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官差和荣熙郡主客气几句,无视文修璟求助的眼神,赶紧离开了。

这些事可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虽然文昌伯府的面子要给,但荣熙郡主的面子更要给,谁让人家是皇帝的亲外甥女,宫里的太后也宠着,还有一个在皇帝、太后那里都能说得上话的公主娘,文昌伯府拿什么和她比?

而且此事明显就错在文修璟。

心里少不得要唾弃文修璟,既然娶了公主的女儿,知道妻子有个厉害的公主娘和不讲理的妹妹,就别出去偷腥啊。

既然敢养外室,那就做好事发后被暴烈的小姨子打上门的心理准备。

荣熙郡主没有一气之下将他打死,这脾气还算是克制了,也没传闻中那般野蛮。

官差们退出小院,顺便将门口那些好事者驱离,省得这事情闹得太大。

可惜就算将人驱离,目击者众多,关于文昌伯府的世子养外室被小姨子打上门的事,还是传开了。

再听里头重新响起的惨叫声,纷纷露出同情之色。

男人养外室,一般被打上门的都是外室,受伤的也是外室,很少会直接将男人打成这般的。

荣熙郡主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哎,等等,我不必走。”不远处拎着一袋胡麻饼的锦衣公子说,“我认识里头的人。”

官差不禁头皮发麻,不会又是哪位贵人吧?

这些贵人好好的,怎么都往这种地方挤?

没等询问对方的身份,突然见一人骑马进入杏鱼胡同,那锦衣公子高兴地朝马上的骑士挥手:“陵之,这边。”

官差:“……”陵之?赵陵之?南阳王世子赵儴?

天啊,这尊大佛怎么也来了?

赵儴翻身下马,玄色貂毛斗篷在半空中掀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他大步走来,神色冷然,问道:“表妹在何处?”

官差一看他这模样,不禁为他嘴里的“表妹”担忧,尔后想起,赵世子的表妹不就是楚玉貌,和荣熙郡主焦不离孟的那个,不会也在里头吧?

噫,两人不愧是好友,捉奸都要一起来。

“里头呢。”贺兰君笑眯眯的,“和荣熙郡主一起去捉奸。”

赵儴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哎呀,我知道你护着她,但那么多人都瞧见了,也没办法。”贺兰君道,“弟妹可真是个妙人。”

他凑过来,嘀嘀咕咕地将里头的情况和他说了说。

赵儴没理他,朝那边开着门的房子走进去。

进门就见拎着鞭子抽人的荣熙郡主,一群女护卫在四周候着,目光一扫,越过人群,看向廊下站着的人,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事不关己,又像是把控全局,将自己置身于局外,稍有不对,立即发号施令。

赵儴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确认她无事后,方才开口:“荣熙,住手!”

抱着脑袋乱窜的文修璟看到他,顿时大喜,“赵世子,救我!”

要说这京城里,谁能克住荣熙郡主,唯有南阳王世子赵儴了,他是个能让荣熙郡主乖乖受罚的人。

荣熙郡主的动作一顿,总算收了鞭,但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哼了一声,扭过头说:“这王八蛋居然敢养外室!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气怒之下,她连赵儴都迁怒了。

赵儴当作没听到,说道:“行了,回去罢。”

荣熙郡主被怒气冲昏的脑袋总算清醒几分,也知道自己再生气,也不可能打死文修璟,这打也打了,闹也闹了,接下来才是最紧要的。

她让护卫们将文修璟绑起来,将他扭送去文昌伯府。

“阿貌,你先回去。”荣熙郡主对楚玉貌说,“改日我再去找你。”

楚玉貌问道:“你是要去看荣明表姐?”

“是啊,总得亲自和大姐姐说清楚。”荣熙郡主生气地道,“大姐姐不应该被如此欺骗。”

楚玉貌点头,接下来是公主府和文昌伯府的事,知道自己不好掺和。

不过她还是很担心,“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荣熙郡主有些心动,有阿貌陪着当然好,她做事向来只会一个劲地莽,不顾前不顾后,有时候做得太过,事后又要后悔。但只要阿貌在旁,能及时劝她几句,阻拦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让她觉得安心。

只是看到旁边的赵儴时,她违心地道:“不必,我能解决的,你先回王府罢。”

楚玉貌实在不放心,她能看出荣熙郡主今儿气坏了。

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她刚得到消息,知道大姐夫居然背着她的大姐姐养外室时,人就气炸了,不管康定长公主的禁足,就这么带着人出府来找她一起去捉奸。

闹成这样,康定长公主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好啦好啦,你回去吧。”荣熙郡主有点怕赵儴,赶紧道,“我先将这王八蛋送去文昌伯府,就不和你说啦。”

说着她招呼一声,护卫们扛着被捆起来、堵住嘴巴的文修璟,跟着她呼啦啦地出门,须臾便消失在杏鱼胡同。

最后只剩下楚玉貌和赵儴。

贺兰君见荣熙郡主绑着人走了,虽然很想去文昌伯府看热闹,但也知道这种热闹不是外人轻易能看的,文昌伯府只怕会赶人。

他走进小院,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陵之,弟妹。”

看到他,楚玉貌有些吃惊,“贺世子也在啊。”

贺兰君点头,举了举手里的胡麻饼,问道:“弟妹要吃胡麻饼吗?”

楚玉貌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一眼躲在屋子里的妇人,没有说什么,抬脚走出去,两个男人也跟着离开。

很快杏鱼胡同恢复安静。

出了门,楚玉貌问:“表哥,你怎么来了?”

赵儴还没回答,就听到贺兰君讨打的声音:“是我让人叫他过来的,先前看到弟妹爬墙,实在太惊讶,有些担心,就让陵之过来了。”

楚玉貌:“……”为什么他能如此自然地说出“爬墙”二字?

楚玉貌有些窒息,不禁看向赵儴,发现他正好也看过来,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他不会为这事生气吧?

她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解释道:“我们瞧见文修璟进了那边的房子,总要看看里头的情况,才好做决定,万一冤枉人就不好了。”

“所以你们就去爬墙?”贺兰君问,能将爬墙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弟妹真是个深藏不露的。

楚玉貌:“……”

楚玉貌当作没听到他的话,解释清楚后,没再说什么。

三人走出杏鱼胡同,便见到不远处的王府马车,以及站在马车旁吹着冷风,往这边张望的琴音。

见他们出来了,琴音露出惊喜之色,忙迎过来。

楚玉貌道:“表哥,我要回王府,你还有事吗?”

“无事。”赵儴道,“我与你一道回去。”

楚玉貌上了马车,刚坐下来,就见赵儴也进来了。

琴音见状,识趣地起身到外头,和车夫一起坐在车辕吹冷风。

她宁愿在外头吹冷风,也不想留在马车里面对世子的冷脸,打扰这对未婚夫妻俩。

楚玉貌心里记挂着荣熙郡主,见他进来也没什么反应,一直想着这事。

赵儴问道:“你今儿回王府,怎么不使人知会我一声?”

楚玉貌回过神,含笑道:“我是突然决定的,见天气实在不好,怕明儿下雪路不好走,就不去打扰表哥你了。”

赵儴的神色变得严肃,“这不是打扰,我们是未婚夫妻,日后会是夫妻,我你之间,无须如此客气。”

楚玉貌:“……”

楚玉貌觉得今日的赵儴很不对劲,居然会说这么温情脉脉的话。

一时间,她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才好,既不会伤到他,也不会显得太过刻意,最后她低下头,语气婉然,“我知道了。”

赵儴拧起眉头,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最后还是按捺下心中的冲动。

自从前几天去公主府见她,听到她客气的婉拒时,他开始反省自己。

他发现,他们虽然是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妻,甚至从小一起长大,但两人之间只有客气和疏离,毫无未婚夫妻该有的温情。

这是不对的。

明年他们将要商定婚期,很快就要成亲,她将会是他的妻子,是携手一辈子的人,亦是最亲密的人,比之父母、比兄弟姐妹、比儿女、比朋友……更亲密的人。

或许他应该开始做些改变。

**

荣熙郡主怒气冲冲地押着文修璟到文昌伯府,在文昌伯府引起轩然大波。

文昌侯夫人看到被打成猪头、捆得像死狗一样的儿子,差点承受不住,尖叫道:“啊啊啊——你做什么啊?你怎么可以打人,将我儿打成这般?”

文昌伯府的人又惊又怒,纷纷怒目而视。

荣熙郡主如此对文昌伯府的世子,折的是文昌伯府的脸面。

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瞧见这一幕,文昌伯府的脸都没了。

在衙门当值的文昌伯得到消息后也赶回来,看到嫡长子被如此对待,也是生气,冷声道:“荣熙郡主,修璟是朝廷册封的伯府世子,不管他做了什么,你就算生气,也不应当如此折辱他!”

荣熙郡主冷着脸,对他们的怒骂质问充耳不闻。

但只要有人敢上前,想去解开文修璟身上的绳子,她便让护卫动手,毫不留情。

文昌伯府的人被她气得半死,又不敢真让家丁和她动手,万一不小心伤到她,谁知道她会不会进宫找太后、皇帝哭诉?

光是康定长公主一人,就足以让人头疼了。

直到内宅里的荣明郡主得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看到拎着一条鞭子站在那里的妹妹,以及面目全非、被捆起来的丈夫,她先是怔了怔,忙问道:“荣熙,这是怎么了?”

来通知她的下人只道荣熙郡主疯了,居然将世子捆回来,其他的并不清楚。

荣熙郡主冰冷的神色终于变得和缓,她咬了咬牙,说道:“大姐姐,文修璟在杏鱼胡同养外室,据说两年前就养着了,一直瞒着你!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过去捉奸,正好捉个正着。”

荣明郡主愣在当场。

正在生气的文昌伯府的人同样愣住,吃惊地看向文修璟。

他居然养外室?谁给他的胆子?

文修璟的嘴巴堵着布,无法说话,看到妻子时,他激动地呜呜呜地叫着,想和她说什么,但荣熙郡主不给他松绑,不解下堵嘴的布,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妻子。

他的妻子是个善良温婉的女人,除了嫉妒心比较重,不允许他纳妾外,其他的都无可指摘,上孝父母、下教弟妹、抚养孩子、主持中馈,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素来心软,看到他被打成这般,纵使他有错,也会为他周全一二。

男人哪有不犯错的?

文昌伯夫人反应过来,忙道:“荣明,男人哪有不犯错的,他这回丢了如此大的脸,肯定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她心里气恨,就算儿子养外室不对,荣熙郡主也不应该将他打成这样,这一路绑回来,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日后她儿子怎么见人?

文昌伯也道:“是啊,荣明,这事是修璟不对,我们定会好好教训他的,你别生气。”

其他人纷纷跟着劝,让荣明郡主别生气。

他们知道荣明郡主的性子,和脾气暴烈的荣熙郡主不同,她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端庄大方,很少会与人生气。

荣明郡主没看文昌伯府的人,而是走到文修璟面前,将他嘴上的布扯开。

押着文修璟的护卫们并不阻止她。

“荣明!”文修璟感动地看着妻子,见她主动朝自己走来,便知道她选择了自己,一时间有些羞愧,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背着她养外室,落了她的脸。

他应该和她好生沟通,让她以大局为重,将人接回来抬成姨娘便是。

男人养外室,不仅受人指责,也会让当妻子的没脸。

世人只会说,若不是当妻子的做不好,嫉妒心太强,男人如何会背着她养外室?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接回府里随便给个名分,不比养在外面当外室好听?

康定长公主的三个女儿,长女荣明郡主的容貌和她最像,鹅蛋脸、丹凤眼,但她的性子和行事张扬的康定长公主完全不同,甚至有些柔懦,或许和当年康定长公主和第一任驸马闹到和离有关。

当时她的年纪虽小,却已经晓事,被父母和离的事影响极深。

荣明郡主低头看他,问道:“你真的养外室了?”

文修璟张了张嘴,目光闪烁,不敢看她,在她的注视下,最终点头,“是的……但你相信我,我并不爱她,是她先勾引我,让我做错了事。我不能放着不管,万一让她在外头乱说,难免有损伯府的面子,只好将她养在外头,想着哪天和你商量,将她抬进府里……”

说到这里,他又埋怨荣熙郡主行事太冲动。

这事只要私底下说清楚,好好解决便是,如今闹成这样,还不知道外头怎么看待文昌伯府。

荣明郡主的神色始终是平静的,不像是个刚得知丈夫养外室的妻子,没有悲伤和失望,也没有不敢置信。

这让文昌伯夫人有些不安,下意识想说什么,想为儿子周全,但看到镇在这里的荣熙郡主,又不敢吱声。

怕这暴烈野蛮的郡主一鞭子抽来。

这事荣熙郡主绝对做得出来,她可不管自己是长辈还是女人,只要做得不对,女人也照打。

看他从羞愧辩解到最后将一切责任都推到那外室身上时,荣明郡主突然叹了口气,不再看他,转头对身后的丫鬟说:“去将元姐儿带过来,我们回公主府。”

丫鬟应了一声,去找府里的元姐儿。

听她说要回公主府,文昌伯府的人面色大变。

如果她不回去,事情还不算太糟糕,但若是她带着元姐儿回公主府,那就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以康定长公主的性情,那是绝对不会让女儿受委屈的,更不用说还有一个性情暴烈的荣熙郡主,天不怕地不怕,只要不爽,就要闹个天翻地覆,不管他人死活。

“荣明,好孩子,你别走啊!”文昌伯夫人焦急地说,“要走也是这孽障走,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尽管住着!而且元姐儿年纪还小,她不能没有父亲。”

一旁的荣熙郡主插嘴:“这有什么?元姐儿想要父亲,我姐再找就是,找十个八个都行,何必要一个烂人?有这样的烂人父亲,元姐儿才要羞愧,断了关系也好,省得影响她的名声!”

文昌伯府众人:“……”

文昌伯夫人真是恨不得撕烂她的嘴,但公主府的护卫镇在那里,只能恨恨地瞪她一眼。

其他人也纷纷劝荣明郡主,让她别走,就连文修璟都一脸慌张地劝着。

绝对不能让荣明郡主回公主府!

荣熙郡主担心大姐姐会心软,紧张地看她。

这时,就见大姐姐朝她笑了笑,瞬间一颗心定下来。

大姐姐确实善良淑柔,是个在家从母、出嫁从夫的典型大家闺秀,但在公主府长大的姑娘,从小就看多了公主娘的行事,怎么可能没一点脾气?没一点主见?

丫鬟很快就将元姐儿抱过来了。

元姐儿是荣明郡主的女儿,今年三岁,是她挣扎许久才生下来的女儿。

嫁入文昌伯府这么多年,却只生了个女儿,她也知道公婆和丈夫对她的失望,私底下没少对着元姐儿叹息,让元姐儿小小年纪便敏感多思,惶惶不安。

荣明郡主将女儿抱住,对妹妹说:“荣熙,我们回去罢。”

她只带女儿,甚至没让人收拾东西,就这么走了。

眼看姐妹俩就要离开,文昌伯府众人大惊,纷纷过去拦她,就连被捆着的文修璟都蠕动着追过去,一边撕心裂肺地叫着。

“荣明,别走啊!你带女儿走了,我怎么办?”

文昌伯夫人急得都要给她跪下,带着哭腔说:“荣明,你别走啊,修璟做得不对,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训他,请你再给他一个机会!”

“还有元姐儿,她是文昌伯府的嫡长姑娘,身子弱,突然换个环境,只怕她不适应,晚上闹着要找爹爹。”

“荣明,你就留下吧。”

“……”

荣明郡主紧紧地抱着女儿,看着阻拦她的婆家人,面上渐渐露出悲伤之色。

她正要开口,突然外头响起一道含威带厉的声音。

“我女儿想走就走,你们算什么东西,居然还有脸拦着她?!”

康定长公主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进来,一双凤目含威带怒地看向文昌伯府的人,目光扫过地上被打成猪头的文修璟,不禁笑了一声。

看到她,文昌伯夫妻俩头皮发麻。

他们突然想起当年康定长公主和第一任驸马闹到和离的事,和寻常的女人不同,她可不守什么三从四德,认为夫妻俩过不下去,那就和离,要是男方纠缠不休,那就休夫。

她有这个本事。

作为她的女儿,荣明郡主遇到这种事,当娘的肯定会护着自己女儿。

果然,便听到康定长公主说:“不过是个男人罢了,守不住自己,那就别耽搁我女儿,和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