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天色渐渐暗下来,外头飘雪纷飞。

楚玉貌陪太妃在屋子里说话,直到太妃的精神渐渐不济,平嬷嬷扶她回房歇息。

除夕要守岁,不过太妃的身体不好,没办法守岁,最后只剩下楚玉貌一人坐在花厅里。

桌上摆着不少吃食,还有提神的浓茶。

楚玉貌喝了半盏浓茶,精神很不错,觉得应该能撑到子时,为了打发时间,她决定教丫鬟们打十福结的络子,耐心地纠正她们错误的地方。

丫鬟们都很热情地跟着她学,生怕错过步骤。

打好一条漂亮的十福结,不管是送心上人,还是给亲朋好友都是使得的,很有面子。

表姑娘难得要教她们,没一个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立春打好一条络子,看了看自己打的,怎么都不满意,叹道:“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一样的步骤,表姑娘打的络子就是好看,我们的总是差点味道。”

“可不是。”旁边的一名丫鬟也对自己打的络子不满意,“看来咱们没有表姑娘心灵手巧。”

画意和琴意也打了两条络子,发现自己的完全没姑娘打的络子好看。

听着寿安堂的丫鬟们夸她们姑娘,两人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她们姑娘喜欢扎马步、习箭、练飞刀,但她的女红也是能拿得出手的,这络子打得非常好,少有人能及。

教了几遍,楚玉貌见大家都上手,便歪在一旁看书,看的是一本从松涛阁那边找的游记。

只是这游记她看得很慢,好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直到时间差不多,琴音提醒道:“姑娘,可以回去了,稍会应该要放烟火。”

只要烟花放完,守岁也结束,便可以歇息。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丫鬟们伺候她更衣,给她披上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系上绳扣,再将一个暖手炉递过来。

“不必,我穿得多,并不冷。”

楚玉貌将暖手炉给画意,让她抱着取暖,寿安堂离梧桐院近,走路不需要多久,不必抱着暖手炉。

刚走出花厅,突然见前方回廊的灯笼晕开的光芒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夜色走来。

就着廊下灯笼昏暗的灯光,楚玉貌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是赵儴。

黑发用玉冠高高束起,宝蓝色掺金丝的绦带编入黑发中,衬得眉眼越发俊俏昳丽,披着一件宝蓝色织祥云宝瓶纹的斗篷,在这雪夜之中大步走来,象是破开了这清冷的夜,坚定地走到了她面前。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纷纷惊呼起来。

宫里还未放烟火呢,世子怎么就回来了?

除夕宫宴,皇宫都会放烟花,就像贺岁的引子,接着民间各地纷纷释放烟火,直到宫里的烟花放完,进宫参加除夕宫宴的人才会回来。

楚玉貌也吃惊地瞪大眼睛,正要询问他怎么在这里,突然嘭的一声,烟花升天爆炸的声音响起,撕开了雪夜的幽静孤寒,安静的夜空变得喧闹起来,五彩缤纷,绚烂如锦。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皇宫的方向。

开始放烟花了。

楚玉貌也看向那漆黑的夜空,虽然每年除夕夜都会有一场盛大的烟火,但它太过短暂,也太过美丽,总会吸引人们乐此不疲地去驻足、观看。

她在看烟花,赵儴在看她。

烟花在夜空中闪烁,火光在她脸庞明灭不定,那如花似玉的面容添了几分妩媚的光彩。

很美丽,让人心折。

他从来都知道她是个极好的姑娘,容貌出众,品性纯善,知进退,懂礼仪……

太多了,多得让他不知不觉深陷进去。

突然,楚玉貌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身边,接着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

她惊得差点甩开,然而对方的力道太大,在她稍稍一动时,就被紧紧地握住。

楚玉貌震惊地扭头看他,发现他与她并肩站在廊下,专注地凝望着夜空,仿佛那个突然握住她手的人不是他。

他到底要干什么?

心底蓦地生出些惊慌,想到周围还有丫鬟婆子在,万一被她们看到他握着她的手……

直到皇宫的烟花放完,赵儴都没有松开手。

烟花熄灭,夜空重归于黑暗,廊下的灯光也变得越发的黯淡,他牵着她的手,说道:“可是要回梧桐院?我送你回去。”

楚玉貌:“……谢谢。”

在她以为他终于要松开手时,哪知道他居然牵着她,就这么走出寿安堂。

楚玉貌震惊又茫然,这是第一次,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亲密,让她极度不适。

她飞快地扭头往身后看,发现那些丫鬟婆子远远地跟着,几乎看不到她们的身影,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们现在这模样。

远处民间的烟花升空爆炸的声音不绝于耳,更衬得这方天地的安静。

楚玉貌只觉得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在发烫,也不知道是他手上的温度太高,还是她的血液都往那只被他握着的手而去。

终于,她鼓起勇气,“表哥,能不能放开我的手,我自己可以走。”

赵儴偏首看她,“不好吗?”

不好吗?

楚玉貌没想到他居然会反问她,还问“不好吗”?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他们尚未成亲,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太好。

“会、会有人看到。”楚玉貌提醒他,面颊发烫,“这不合规矩。”

赵儴道:“不会,他们看不到。”

楚玉貌难得被噎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叹王府的下人太有眼色,还是感慨他今天仍是好怪,他的规矩呢?

抵达梧桐院时,楚玉貌终于松口气,庆幸从寿安堂到梧桐院的路不远。

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她的手心已经在沁着汗珠,紧张不已。

直到他终于松开她的手,楚玉貌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将手别到身后,飞快地说了一句:“表哥,我先回去歇息,你也回去好好歇息。”

话落,扭头便要进梧桐院,远离这一切。

赵儴再次伸手拉住她。

楚玉貌心中一跳,差点就想用力地甩开,又硬生生地忍下了。

若她真这么做,未免太过伤人。

不管如何,两人是未婚夫妻,还有青梅竹马之谊,就算他想牵她的手,也不算什么。

“表妹,新年快乐。”

赵儴的声音从风中飘来,似是多了几分低沉沙哑。

楚玉貌转过头,朝他看过去。

周围的光线幽暗,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依稀能感觉到,他的眼神是专注的,脸上好像还带着笑意。

犹豫了下,她也说:“表哥,新年快乐。”

赵儴终于松开手,为她拂去肩膀上的雪,“雪要下大了,你回去歇息罢。”

楚玉貌点头,这次终于顺利地进入梧桐院。

赵儴目送她进去,直到人消失,转身离开。

他走在灯火迤逦的回廊,廊外一片黑暗,隐约能看到飘进来的雪,雪下得越发的大了。

前院那边,响起一阵喧哗声,是南阳王府的人参加宫宴归来。

寄北如夜色中的鬼魅般出现,跟在他身边,抱怨道:“世子,您突然走了,留属下在那里,王爷、王妃找不到您,差点要罚属下。下次您再做这种事,不要将属下留下,要留就留观海。”

观海能说会道、油嘴滑舌,定能应付王爷、王妃的问责。

赵儴没什么诚意地说:“辛苦了,明儿不用你上值,奖励你几天假。”

“真的?多谢世子。”

寄北很快就被哄好,高高兴兴地计划着这几天怎么玩。

**

大年初一,王府的人要进宫贺岁。

这些和楚玉貌无关,她一觉睡到天色大亮,醒来时疲惫得厉害。

昨晚要守岁,本就睡得晚,偏偏赵儴怪异的举动闹得她心神不宁,再加上担忧谭州那边,几乎整宿都没怎么睡。

睡着后,还做了个可怕的噩梦,马上就被惊醒了。

琴音和画意伺候她洗漱更衣,看她困乏的模样,问道:“不如姑娘先用些东西,再回去睡会儿?”

反正等王妃他们贺岁回来,都快到午时,姑娘不必去请安,怎么睡都可以。

楚玉貌摇头,“不用了,给我泡杯浓茶便是。”

简单地食用过早膳,她歪在榻上,端着浓茶喝,一边思索着谭州的事情。

一天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

年初二伊始,开始四处走动拜访。

楚玉貌跟着王妃、两位大表嫂,还有赵云晴姐妹几个,到处走亲戚,喝年酒,忙个不停,总算让她转移注意。

到了年初六,他们要去二皇子府喝年酒。

虽然赵儴和太子走得极近,在世人眼里是太子党,然而南阳王府作为宗室,南阳王又是圣人信重的宗室亲王,南阳王府和二皇子也是亲戚,甭管大家私底下怎么不对付,明面上都是当亲戚处着的。

每年二皇子府的年酒,南阳王府都会受邀前去。

来到二皇子府,楚玉貌和赵云晴姐妹几个跟着王妃一起去给二皇子妃拜年。

二皇子妃是个爽利的女子,生养了一儿一女,在太后面前极得脸,这也是她最得意的事,光是孩子这点就胜过太子妃许多。

从先帝到当今圣上,到太子,都是子嗣艰难。

虽然二皇子府里的子嗣也不多,只有小猫三只,但也比太子目前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小郡主要好得多。

二皇子妃八面玲珑地招待各府的女眷,见到南阳王妃,和她说笑几句,又夸南阳王妃会养人,府里的姑娘一个个养得青葱水嫩的。

看到楚玉貌,她笑道:“不知道陵之和阿楚几时成亲,等你们成亲时,定要告诉我一声,好去讨杯喜酒喝。”

南阳王妃忙笑道:“快了,我们太妃说,等过完正月,便让我们王爷去钦天监讨个好日子。”

周围有不少人,听到这话,纷纷看过来。

哎哟,这赵世子总算要成亲了。

一些爱慕赵儴的贵女绞着手帕,黯然神伤,先前虽然知道赵儴有未婚妻,但只要他们一日不成亲,还是有希望的,一旦赵儴真的成亲,哪里还有什么希望?

楚玉貌迎着诸多目光,腼腆地低头。

二皇子妃和南阳王妃寒暄不久,又有客人过来,二皇子妃去招待其他客人,楚玉貌和赵云晴姐妹三个被引去一处暖阁吃酒,这里都是各府未成亲的年轻姑娘家。

楚玉貌刚坐下,有丫鬟端着茶盏过来。

突然,端茶的丫鬟身形不稳,朝这边摔过来,楚玉貌忙后退,丫鬟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一个面容肃穆的嬷嬷过来,看到一地的狼藉,生气地斥责那丫鬟,满脸歉意地对楚玉貌赔不是:“楚姑娘,真是抱歉,让您受惊了!哎哟,您的裙子沾了些茶渍,不若先去换套衣服。”

楚玉貌低头看向裙摆,确实沾了点水渍,不过并不妨碍。

她婉拒道:“没关系的,倒是她好像摔伤了,嬷嬷不必太苛责,让她去处理身上的伤罢。”

那端茶的丫鬟可能真的是摔狠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手也被摔碎的茶盏割出一道口子,看着颇为可怜。

众人虽然很不悦,不喜这等毛手毛脚的丫鬟,但看她如此可怜,倒也没责备。

楚玉貌不在意衣裙上的那点茶渍,赵云珮却很在意,劝道:“表姐,先去换一身罢,这天儿冷,万一你被冻着生病怎么办?”

其他人也跟着劝她。

二皇子府的嬷嬷一副担忧又满怀歉意的模样,甚至抬出二皇子妃:“楚姑娘,您就和奴婢去换下罢,若是我们皇子妃娘娘知道,定会罚我等伺候不周。”

楚玉貌见众人都在劝,那嬷嬷也摆出一副她不去皇子妃就会责罚她的歉疚模样,只好点头。

“那就麻烦嬷嬷了。”

嬷嬷忙躬身道:“不麻烦,请楚姑娘随奴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