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因为身体实在虚弱,用过膳后不久,楚玉貌又睡着了。

临睡之前,她在心里嘀咕,太尴尬了,还是赶紧睡吧,睡着了就不用去面对这些尴尬事。

守着她睡着,赵儴方才起身离开。

走出门,他吩咐寄北:“你在这里守着她,绝对不能离开半步!”

寄北应一声,看了看他的模样,说道:“世子,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赶紧去歇息罢。”他真怕表姑娘还没好,世子就扛不住倒下。

就算他的身体康健,也不能这么熬着啊。

赵儴这次没有拒绝。

表妹终于醒过来,他也松口气,虽然病情可能还会反复,但只要人能醒,能吃得下东西,便能好。

**

楚玉貌这一睡,直到傍晚才醒。

醒来后,她觉得身体仍是虚弱得厉害,脑袋依然有些晕沉,呼出的气还是热热的,感觉好像也没好多少。

一只手探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还持续低热。”

楚玉貌的目光渐渐聚焦,看到守在床前的男人,问道:“表哥,你没去歇息?”

“有歇息。”赵儴将她扶起,往她后背垫了个引枕,又去倒了杯温水过来,“大夫说,你的身体太虚弱,这病来势汹汹,这些天病情可能会反复,需要多注意。”然后又添了一句,“幸好现在只是低热。”

先前那两天持续不断的高热,烧得迷迷糊糊的,看着就让人揪心。

这样的病,实在太汹涌,就算再强壮的人,也可能会……

楚玉貌没什么力气,任凭他摆弄,就着他的手喝了杯水,缓解喉咙的渴意。

等喝完水后,便见他端来一碗散发着怪味的药。

赵儴道:“既然醒了,先喝药罢。”

楚玉貌盯着那碗药,瞬间记起先前醒来时的事,脸皮微微一僵。

她看向床前端着碗药的男人,想要伸手接过,便见他亲自端着药碗要喂她,她只好深吸口气,张嘴喝了一口。

只一口,她就苦得头皮发麻,差点吐出来。

看她这模样,赵儴劝道:“表妹,良药苦口。”

“可是真的好苦哇。”楚玉貌恹恹地说,“味道还怪。”苦就算了,哪里能这么怪味的?

“有蜜饯,等你喝完药,可以吃一颗蜜饯。”

“蜜饯?哪来的?”

“刘员外府里的。”

“……”

两人一问一答,仿佛已经忘记早上的尴尬。

楚玉貌再次深吸口气,一鼓作气将一碗药给灌了,喝完后差点没忍住吐出来,赶紧捂住嘴巴。

赵儴取来一颗蜜饯喂她,见她张嘴含住,不知怎么的,有些遗憾。

蜜饯渐渐地将嘴里的苦味覆盖,总算没那么难受。

楚玉貌坐在床上,看他去绞了条温热的帕子过来给她净脸,她仰了仰脸,落在脸上的巾帕将她的脸盖住,差点让她呼吸不过来。

更可恶的是,那巾帕搓脸的力道太重了,仿佛在揉面团,她的脸蛋生疼生疼的。

她叫道:“疼,轻点。”

覆着脸的巾帕终于松了松,让她的脸蛋解救出来。

赵儴看了看她的脸,红通通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并不是高热。

是被巾帕搓红了。

看来他的力道确实大了些。

明白后,他调整力道,再次给她擦脸时,她总算没叫疼,也没让他轻点。

楚玉貌心安理得地接受王府世子的伺候,发现他伺候人的功力见涨,心里还是有几分满意的。

看来她也有教|调人的本事。

照顾她洗漱过后,赵儴让人送了份吃食过来,喂她用膳。

楚玉貌的胃口依然不大,勉强地吃了些,就不肯再张口,她现在还有些低热,精神也不太好,吃完后只想躺在床上继续睡。

只是身体明明难受,但一时间她又睡不着。

赵儴依然在床前守着她,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她,象是怕她出事。

被人这么盯着,楚玉貌实在不习惯。

睡觉时,她不喜欢让丫鬟在屋子里守着,更不可能让她们睡在脚踏守夜,而是让她们在外头的床榻歇息,有事再叫人。

“表哥。”楚玉貌叫了他一声,“谭州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赵儴摇头,“没有。”不欲让她多想,又说道,“我已经派人过去,很快便会有消息的。”

楚玉貌哦一声,心情有些低落,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她已经知道,这里是隶属青州的一处村落,借住在刘员外府里。

刘员外是这附近的乡绅,也是这一带房子建得最阔气的,当时因为她不省人事,赵儴担心她的身体,原想带她去附近的城里寻大夫,哪知道半路又遇到拦截的黑衣死士,经历一番纠缠将他们甩开后,只好拐道来到这边,选择在刘员外府里借宿,顺便让人去请镇上的大夫过来。

如此也是为了避开那些追杀的黑衣死士。

“等你的身体好了再走。”赵儴严肃地说,“大夫说了,你当时的情况很凶险,一个不慎,可能……”

他猛地闭了嘴,似是不欲多谈,不愿意回想那两天的胆战心惊。

楚玉貌偷偷看他一眼,见他的脸色晦暗,象是恼得狠了。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心急着想回谭州,偏偏身子不争气,甚至这一路还要劳烦他多照顾。

明明是不想麻烦他的,都要解除婚约了,这算什么?

赵儴伸手给她掖好被子,“你别多想,其他的养好身子再说。”

楚玉貌嗯一声,低声道:“你也去歇息罢,不用一直守着我,我现在醒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好的。”象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她添了一句,“你也知道,我的身子从小就康健,很少生病的。”

“听说很少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便会十分严重。”赵儴接着说,“所以你要好好歇息,等身子好了才能回谭州。”

楚玉貌这次没说话,闭上眼睛,当作没听到。

要等她的身子好了才走,实在太浪费时间。

**

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赵儴不在房里,只有寄北守着,他坐在床前不远处,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做什么。

楚玉貌叫了一声:“寄北。”

寄北回过头,看到她醒来,高兴地唤了一声“表姑娘”,出去找人过来伺候她。

进来的是昨天给她更衣的婆子。

依然重复着喝药、吃饭、洗漱更衣等事,然后被摁回床上。

又睡了一觉,她觉得身子已经好多了,也不再发热,但下床仍是不被允许,就算没睡意,也要让她在床上躺着。

寄北像忠实的牢头,坐在床前不远处盯着她。

楚玉貌问道:“寄北,表哥呢?”

“先前世子收到消息出去了。”寄北如实说,“您不用问属下,属下也不知道什么消息,等他回来您再去问他。”

楚玉貌被这话堵住,只好作罢。

实在睡不着,楚玉貌找寄北聊天,询问的自然是她这几天生病的事。

“寄北,表哥真的一直守了我三天?”

“这是当然。”寄北道,“世子担心那些黑衣死士,不放心任何人。”

虽是临时决定拐道来这边,但仍是不得不防。

纵使借宿在刘员外府里,实则赵儴对刘员外府一点也不信任,并不让刘员外府的人靠近。只是男女有别,需要有人给她换衣服、擦身子,只好让寄北亲自去挑了两个人,再三确定才让人过来。

楚玉貌又问:“我先前昏迷时……很凶险吗?”

“当然啦!”寄北心有余悸,“您不知道,当时您烧得脸蛋红通通的,烫得都能煮蛋了,一直高热不退,很担心您烧傻了……”

见她瞪过来,他轻咳一声,“煎好药后,想叫您醒来喝药的,但您一直没醒,属下就提议,让世子用嘴喂您……”

楚玉貌的眉头瞬间竖起。

她就知道,赵儴一个深闺大少爷,哪里懂得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原来是这家伙教他的。

她生气道:“你干嘛这么教他?”

寄北一脸茫然,“可是您不喝药,烧成傻子怎么办?”

“可以给我灌药啊!”楚玉貌觉得他就是个傻子,“灌药难道都不懂吗?”哪有给病人喂药时,不是先试着灌药,而是用嘴喂的?

这一个傻,两个居然也傻。

明明赵儴平时看着也不像这么傻的啊?不会是被寄北的傻劲影响了罢?

果然找侍卫也不能光找会打的,还要找脑子好的,像观海虽然不能打,但脑子很不错,能为主子分忧,可惜这次他没来。

寄北挠着头道:“后来世子也觉得这样不太行,试着给您灌药的,可是您嫌苦,药刚喂进去就直接吐出来,还将衣服、被子都弄脏了,世子只好继续用嘴喂了。”

楚玉貌被噎得不行,无话可说。

她从小没怎么生病,肯定不爱吃药的,而且药这么苦,谁会这么傻,没苦硬吃?人在昏迷中会将苦药汁吐出来,也是正常的吧?

寄北瞅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说道:“表姑娘,您和世子是未婚夫妻,日后要成亲的,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必计较这么多。”他一脸正气凛然,“您应该不会为这点事和世子生气罢?”

楚玉貌憋闷地看他一眼,“这倒没有。”

她不至于这么狼心狗肺,要生气也气教坏他的人。

“那就好。”寄北高兴地拍拍手,“表姑娘果然是个识大体的。”

楚玉貌呵呵一声,觉得自己并不识大体,现在就很想将这个教坏深闺大少爷的家伙叉出去。

虽然寄北是个说话耿直、做事死板的,但楚玉貌也只能和他聊天,不然实在太无聊。

这几日睡得太多,她没什么睡意,又不能下床,什么都不能干,这么发着呆挺难受的,怕自己又会胡思乱想。

赵儴这一去,直到下午都没见回来。

楚玉貌中途还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屋里守着的依然是寄北这家伙,这人无聊得已经拿剑去戳路过的蚂蚁。

寄北和她聊天,“表姑娘,您怎么突然想回谭州?谭州还有什么亲人吗?”

他对楚玉貌的事并不清楚,只知道她这次离开得很急。

楚玉貌道:“我有个亲人在谭州,听说出事了,想回去看他。”

“原来如此!”寄北表示理解,“确实该回来一趟。”

正说着,外头响起一阵喧哗声。

寄北跳了起来,“一定是世子回来了。”

说着他开门出去,当看到和赵儴一起走来的男人时,不禁多看了眼,忙给他们行礼,“世子。”

赵儴领着人走过去,一边说:“表妹就在里头歇息。”

随行的男人轻轻地嗯了声,跟着他进门。

屋里的楚玉貌原本正要下床,听到赵儴的声音,赶紧躲到床上,等看到和赵儴一起进来的男人时,她瞪大了眼睛。

“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