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进京已经有好些天, 楚玉貌根本腾不出时间做其他事。

主要是秦承镜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弱,卧病在床,已经困难到无法起身, 她急得不行,担心松太医的治疗没用。

松太医说,因为要将余毒逼出来, 是以这反应会有些大, 这阵子秦承镜会比较虚弱,只要熬过去就行。

楚玉貌不是大夫,对这些不了解,只能按捺下来, 用心照顾阿兄。

这样的情况下, 面对京中各府递过来的帖子, 以及一些试探,她根本没心思理会。

除了赵儴外,将军府一律不见客。

赵儴这次参与清剿反王余孽, 又要将銮山水域的水匪之事上报, 准备剿匪, 还有很多后续事宜要处理,忙得不可开交。

现下秦承镜要养伤, 这些事情只能交予他去办, 他需要来将军府和秦承镜商量。

赵儴心里明白, 自己频繁登将军府的门, 只怕会引来不少猜测。

就算他没有刻意去打探,也知道京中诸人对秦承镜兄妹的态度, 其中要数兄妹俩的婚事最受世人关注, 都打着和他们结亲的主意。

他自然不愿意的, 只要两家一天没有商议解除婚约,楚玉貌还是他的未婚妻,未婚妻被人如此觊觎,他如何能高兴?

不过他也明白,他和楚玉貌之间的阻碍,与外界无关,就算再多的人想娶秦将军的妹妹,只要她不愿意留在京城,便无人能越得过他。

但若是对方愿意与她成亲后一起去南地……

想到这里,赵儴眸色变黯,几乎压抑住心中的躁意。

他也愿意与表妹一同前往南地,可惜她不肯,他从来不知道,她如此固执,说什么都不愿意,原因也很好猜,不过是因为他是王府的世子,怕耽搁了他,怕太妃会伤心,怕此举对不起王府。

王府庇护她十年,教养她长大,她对王府是极为感激的。

她自然不愿意让王府的世子不顾一切随她去南地。

赵儴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他有办法在担负起王府的责任之余,亦随她南下。

可惜她就是不松口,固执得让他没辙。

-

这日,赵儴去东宫向太子汇报反王余孽后续之事。

商议完事情,太子突然说:“陵之,这次秦将军进京,正好你和楚姑娘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秦将军那边怎么说?”

皇帝和太子算是为数不多知道秦承镜的妹妹真实身份的人。

不过他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那日秦承镜进宫面圣,顺便将楚玉貌的身份禀报元昭帝,向帝王请罪。元昭帝自然没为这点事怪罪秦承镜,他是个宽厚仁和的帝王,知道秦承镜如此行事,也是对妹妹的保护。

赵儴微微一怔,说道:“秦将军如今正在养伤,这事还得等他养好伤再说。”

“松太医怎么说?”

“松太医说,秦将军会虚弱一段时日,等熬过后便能如常下床。”

太子闻言,顿时放心了。

和皇帝一样,他对秦承镜十分看重,不仅看重他的能力,也看重他多年以来镇守南地的功绩,南地那边离不开秦承镜,若秦承镜出事,只怕南地要乱,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能替代秦承镜的人。

最好秦承镜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守住南地,将南地治理好。

除此之外,他也希望秦承镜不要掺和京中的事,不希望二皇子将他拉拢过去。

幸好,秦承镜的妹妹是楚玉貌,早已和赵儴有婚约。

只要秦承镜的妹妹嫁给赵儴,就算秦承镜日后远在南地,只要他能稳住南地,对太子而言,便已经足够。

送走赵儴后,太子独自一人对着棋盘,神色沉吟。

太子妃端来一碗药,

入春后,太子又病了一场,直到现在还未好全,都已经是三月,太子依然穿着厚厚的衣物,让人极是担心。

太子妃伺候他喝完药,看了一眼棋盘,发现下得有些潦草。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因太子喜棋的缘故,对棋艺一道也颇有研究,哪里看不出太子心思正繁乱。

回忆最近朝堂上的一些事情,她心中明悟。

太子妃坐下来陪他下棋,捻着一颗白子道:“听说最近京中各家对秦将军颇为关注,很多家里有适龄未婚儿郎的人家,都想聘娶秦将军的妹妹。”

“这可不行!”太子毫不犹豫地说,“那是陵之的未婚妻!”

太子与赵儴是堂兄弟,对这个堂弟,他极为喜爱,不仅因为他足够优秀,也因赵儴是坚定的太子党。

太子知道赵儴心有抱负,他支持的是正统,以及自己这太子符合他对明君的要求,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

正是赵儴的坚定,才能让太子以病弱之躯与日渐势大的二皇子抗衡。

太子妃闻言也不意外,含笑道:“秦将军正在养伤,将军府拒了所有的邀约,如今大伙儿也不知道他的妹妹就是楚玉貌。”

得知这事时,她也十分感慨。

谁能想到,秦承镜居然早就将妹妹送到京城,就在大伙儿的眼皮子底下,为了保护她,让她以孤女的身份托庇于南阳王府。

这孩子也算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太子不知想到什么,哼了一声,放下一颗黑子,说道:“看来孤得去父皇那里走一趟,给他们赐婚。”

省得谁都想啃一口将军府这个香饽饽。

想必父皇也不愿意秦承镜掺和到皇子之间的争斗中,他适合做纯臣。

太子妃闻言一怔,并不意外,笑道:“如此甚好!听说外头那群人既嫌弃秦将军的妹妹在南地长大,不知教养礼仪,又想要借秦将军的势,哪有这样的好事?”

虽说娶妻娶贤,各家娶媳妇时,更看重女子的品行教养,但若是对方的家世实在好,足以弥补其他的不足。

太子妃虽然不出宫,但也从娘家人那里得知不少事。

听说很多人想给自家儿郎聘娶秦将军的妹妹,又嫌弃她是在南地长大,教养礼仪方面比不上京城的贵女,甚至有人说,估莫秦将军的妹妹还染上南地那边的一些不好的习俗,等娶回去后,供着便是。

太子妃不知道秦将军的妹妹是楚玉貌便罢了,知道后,她也挺生气的。

因太子和赵儴交好,她对赵儴的未婚妻素来极为看重,很喜欢楚玉貌,听到有人这么说她,如何能高兴?

就算是因为楚玉貌目前没在京中露脸,才会让世人如此妄议,那也不是她的错,是世人的偏见。

太子见太子妃也赞成,将棋子放下。

他站起身,“择日不如撞日,给孤更衣,孤去寻父皇,越早落实越好。”

太子妃笑着点头,伺候他更衣,将他送出东宫。

**

今日秦承镜的精神好了许多,也能下床走几步。

见妹妹忧心忡忡的,他笑道:“阿妹放心,我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好转,可见松太医的治疗是有用的,等这毒清除,阿兄就能好了。”

楚玉貌扶着他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这里能晒到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她坐在旁边,一边看账册,一边和阿兄聊天。

虽然王妃没怎么教过她管家理事,但王府对姑娘的教育十分看重,在松风轩读书时,不仅学琴棋书画,也学术数等,看个账本是没问题的。

管家这事她是没学过,但在王府时,看过王妃如何打理王府,多少是会的。

“阿妹,过几日,咱们去王府给太妃请安,感谢太妃这些年对你的照顾,顺便和太妃商量你和陵之的婚事。”秦承镜终于提起这事,“趁着阿兄还在京城,先将你们的婚事落定,阿兄想代替爹娘,亲自送你出嫁。”

楚玉貌神色一顿,默默地放下账本,犹豫地说:“阿兄,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什么?”

“阿兄,我想随你一同南下,以后留在南地……”

话还没说完,秦承镜便一口回绝,“不行!”

楚玉貌也不意外,她认真地说:“阿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希望以后能和你一起分担,不能将所有的事都由你来扛,我也是爹娘的孩子!”

“不行!”秦承镜的态度极为坚定,“阿妹,南地有我,无须你操心!你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阿兄就放心了。这也是爹娘对你的期盼,知道吗?”

听他提到爹娘,楚玉貌心头酸涩,差点就哭出来。

阿爹从小就疼她,让她坐在他肩头上骑大马,时常带她出门玩;阿娘贤惠明达,会抱着她教她识字,会担心她性子被养得太野,不像个姑娘家,却又舍不得拘着她,总是操心她以后嫁不出去……

纵使已经过去十多年,她对父母的印象仍是极为深刻。

她知道父母对她的期许,如这天下间疼爱孩子的父母一样,只盼她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从来不会让她去负担什么责任。

看到她的眼眶发红,秦承镜心里也不好受,他叹道:“阿妹,陵之品行、心性和能力都不差,他会是你的良人,日后你和他成亲,他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看人素来极准,亦能看出赵儴是个极有担当的,若是将妹妹嫁给他,他会放心。

楚玉貌嘴巴动了动,“可是,我对三表哥只有兄妹之情……”

“那可不行!”秦承镜大惊失色,“你的阿兄只有我,怎么还能认其他的阿兄呢?”

楚玉貌无语地看他,“我没认其他阿兄,只是对三表哥并无男女之情……”

“我不信!”秦承镜斩钉截铁地说,“你别为了跟我回南地,就拿这事来糊弄我。你阿兄虽然没娶妻,但也不是蠢的,你和陵之分明就是爱得很,咋可能是什么兄妹之情?”

楚玉貌:“……你胡说什么?”

饶是她脸皮厚,此时也被他弄得无语,面颊发烫。

看来阿兄在南地待久了,接触的都是那些豪爽直率的山民,行事也和那些山民一样。

抛开其他不谈,那些山民的本质确实极为纯朴率真,对情感的表达也更赤诚直白,甚至还会唱山歌传情。她小时候最爱去看那些男女对唱山歌,互相表白心意,觉得很好玩。

但放在自己身上……

楚玉貌当年在南地出生,亦在那里长大,多少也染上山民的一些习惯,所以有时候脸皮挺厚的。

但她后来在京城待了十年,按着京城的教养和规矩长大,更多时候还是守着京城的规矩,像阿兄这样将情情爱爱挂嘴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秦承镜语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说道:“阿妹,你敢说,你对陵之只是兄妹之情?”

楚玉貌噎住。

“你瞧,你自己都不敢说。”秦承镜叹道,“阿妹,阿兄希望你能嫁给心仪的郎君,不要委屈自己,阿兄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让你能活得快乐无忧。”

他在南地时,最挂心的就是唯一的妹妹,甚至多少次出生入死,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尽快成长起来,能有权势保护她,让世人不敢欺辱她,让她有个依靠。

楚玉貌发现和他根本就说不通。

阿兄为什么坚定地认为,她和赵儴彼此相爱,而且爱得很。

到底是谁误导了阿兄?明明她和赵儴平日相处时,一直守着礼,也没做什么逾矩之事。

楚玉貌深吸口气,认真地说:“阿兄,不管如何,我都不能丢下你!我想回南地,如果不让我回去,我会不快活。”

秦承镜看出她的认真和决意。

他心头十分复杂,却无法罔顾她的意愿,有些烦恼地说:“阿妹,你不要太早下论断,可以再考虑一下。”

“不是太早,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楚玉貌正色道,“当年被你送进京城时,我就一直想着,有一天,我要回到南地,陪阿兄一起扛起爹娘的责任。”

一时间,秦承镜不知道说什么。

明媚的春阳悄然走过,洒在廊外,院中一片花团锦簇,生机勃勃。

今日是个好天气,然而两人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好半晌,秦承镜道:“你真的舍得陵之?”

楚玉貌垂下眼,“阿兄,我对三表哥没有男女之情,我很感谢三表哥这些年的照顾,并不想伤害他,但他有他的责任。”

秦承镜心中如同明镜般,哪里没听出她的意思。

虽然没有明着说什么,但已经能看出,她也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在赵儴和兄长之间,她坚定地选择了兄长。

作为她的兄长,秦承镜本应该是高兴的,妹妹真是爱惨了自己这个阿兄,愿意为了阿兄,放弃心仪的未婚夫。

可是这要牺牲妹妹一辈子的幸福,他如何愿意?

“阿妹……你再考虑考虑。”秦承镜勉强地说。

楚玉貌摇头,笑道:“阿兄,不必了,我都已经考虑了十年。”

十年?那岂不是当年送她来京城,她就想好了?

秦承镜心里不是滋味,当年虽然是为了保护她,才将她送往京城,可好像也伤害了阿妹,否则她为何要心心念念地回南地?

最后,秦承镜咬了咬牙,“行,如果你真想回南地,那就解除婚约。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去南阳王府,寻太妃解除了这桩婚约。”

他还是无法罔顾妹妹的意愿。

楚玉貌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谢谢阿兄。”

秦承镜看到她的笑,心头不是滋味,忧心地说:“没了陵之,以后你能嫁谁?还能找得到第二个和陵之一样优秀的郎君吗?要是比陵之差的,我是不会同意你嫁的。”

楚玉貌笑道:“那我就不嫁啦。”

“这可不行,你要是留在家里当老闺女,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秦承镜摇头,拒绝妹妹不嫁人。

看他一脸烦恼,楚玉貌也不知道说什么。

阿兄对她是千好万好的,连夫婿都要给她挑最好的,不好就不肯要。

她也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能和赵儴比。

不管容貌、家世、能力、人品、性情……赵儴都挑不出毛病,连她都挑不出赵儴的不好,更重要的是,赵儴对她还有那样的心思,若她嫁了赵儴,说不定日子能过得很好。

可是她并不后悔。

比起什么情爱,她更想回南地,想和阿兄在一起,为阿兄分担。

和阿兄谈妥后,楚玉貌心情也变得轻快,总算有心思想其他。

她想到荣熙郡主,元宵节离京时,因为太过匆忙,没时间和她道别,心里也是很抱歉。原本想着,等到了南地安顿好,再给她写封信,和她说一声,哪知道不过两个月,自己又回到京城。

这阵子忙着照顾阿兄,一直没时间想其他。

如今阿兄看着好一些了,倒是可以请荣熙郡主过府来聚一聚,和她解释一下,想必荣熙郡主还不知道自己就是秦承镜的妹妹,这事要亲自和她说才有诚意。

楚玉貌和兄长说:“阿兄,我想明儿请荣熙妹妹过府来聚一聚。”

“你安排罢。”秦承镜道,“荣熙郡主对你多有照顾,阿兄也想好好谢谢她。”所有对妹妹好的人,他都要亲自谢一番。

楚玉貌脸上露出笑容,去写了份请帖,又找常叔拟定明日的席宴。

-

然而事情总是不会按照人的意愿进行。

傍晚时,突然有圣旨来到将军府。

不仅将军府纳闷,那些关注将军府的人也十分纳闷,不知宫里怎么突然往将军府送圣旨。

代表皇帝的天使已经抵达,楚玉貌顾不得多想,赶紧和阿兄一起焚香净手去接旨。

直到天使宣完赐婚的旨意,兄妹俩不禁面面相觑。

今儿才说好过几天要去南阳王府解除婚约的,怎么这赐婚的圣旨就来了?就算皇帝想要补偿他们,也不必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啦,有姑娘猜对了,只能走赐婚之路[让我康康]

赐婚后,很快就会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