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玉貌

作者:雾矢翊

到了休沐日, 一大早王府就热闹起来。

王府的下人天未亮就开始忙碌,将王府扫洒得干干净净,沿路摆了不少从花房里搬出来的盆栽搭成的花架, 花开得正盛,芳菲烂漫。

对今日秦承镜兄妹的登门拜访,王府十分重视。

南阳王特地将所有的邀约都推了。

大少爷赵信、二少爷赵健和两位少奶奶等人也是严阵以待, 还有赵云晴、赵云燕也跟着梳妆打扮, 希望给今日登门的客人一个好印象。

赵云燕见到赵云晴时,发现她今儿虽然特地打扮过,但也只是比平时多添样首饰,不由说道:“二姐姐, 你是不是打扮得太素了些?”

“是吗?”赵云晴有些不确定, 她轻声道, “也不知道秦将军的妹妹是什么性情,好不好相处……”

她们这些当小姑子的,最怕进门的嫂子不好相处。

更不用说, 秦将军的妹妹将是王府的世子妃, 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等她们出嫁后, 若是嫁得好就罢了,嫁不好, 只怕还要靠娘家撑腰, 若是嫂子不好相处, 对她们这些出嫁的姑奶奶不是什么好事。

赵云晴对秦将军的妹妹完全不了解, 摸不清她是什么性情,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便如往常那般打扮, 不算太出格, 也不至于太素淡。

如此也不容易得招人眼,算是无功无过。

作为庶女,就算府里的主母并不苛刻人,但在为人处世这方面,多少还是比较谨慎的。

赵云燕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低声道:“秦将军的妹妹是在南地长大的,只怕这性情和京中的贵女有些不同。”

不仅是在南地长大,又是将门之女,不会像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又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吧?

姐妹俩对今儿登门的未来嫂子都有些忐忑,生怕来个不好相处的。

担心到最后,赵云燕甚至都开始想念起楚玉貌,虽然她和楚玉貌不对付,但对楚玉貌的性子已经熟悉,不得不承认,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她,楚玉貌也不会揪着不放,人还是挺好说话的。

姐妹俩正说着,便见赵云珮来了。

赵云珮见她们的脸色有异,问道:“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

姐妹俩想到赵云珮和楚玉貌的感情最好,哪里敢当着她的面提秦将军妹妹的事,含糊地道:“说咱们今儿穿的衣服样式呢。”

赵云珮也不在意,欢欢喜喜地道:“不知道秦将军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都等不及了。”

“什么?”

赵去晴两人吃惊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是这反应。

她不是不愿意楚玉貌之外的姑娘当嫂子吗?为这事前些天还和王妃闹。怎么这会儿看着,她好像挺期待秦将军的妹妹来似的,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吧?

赵云珮看她们吃惊的模样,心情大好。

她笑眯眯地想,等会儿秦将军和楚表姐来了,绝对会让他们大吃一惊。为此她这几天都拼命地忍着,没有将秦将军的妹妹就是楚表姐的事告诉别人。

姐妹三人先去正院寻王妃。

正院这边也忙着,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都在,帮王妃管家,看到她们过来,也没时间理会,只让她们在旁边坐着,算是让她们跟着学学管家的事宜。

一会儿后,寿安堂的下人过来,是太妃派过来问客人什么时候到的。

南阳王妃少不得又让人去瞧瞧将军府的马车什么时候到。

这一大早的,寿安堂那边已经第四次派人过来询问,让人知道太妃对此有多急切。

除了知情的几人,其他人都被太妃弄得很茫然。

难道是因为太妃最疼嫡孙,而今日登门的是未来的嫡孙媳妇,所以才会这么关心吗?

直到将军府的车驾到来,一群人赶紧跟着王爷、王妃迎出去。

虽说南阳王和王妃算是长辈,然而以秦承镜如今的官职,加上又是秦承镜第一次正式来王府拜访,当得起夫妻俩的亲自相迎,也算是表明他们的态度。

将军府的马车在王府大门前停下。

王府众人迎出去,便见从车里下来的人。

先下车的是身形高大魁梧的年轻男人,他的肤色是长年累月被南地阳光晒出来的古铜色,五官硬朗,气势慑人,一看就是那种久经沙场的将领,教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和他对视。

不用问也知道,这便是秦将军——秦承镜。

在秦承镜下车后,他转过身,亲自将马车里的妹妹扶下来。

王府的人纷纷看过去,当看清楚从马车里下来的少女,她朝这边露出笑容时,除了已经知情的南阳王夫妻、赵儴和赵云珮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忘记了反应。

秦承镜携着妹妹走过来,向南阳王、王妃行礼问候。

南阳王亲热地扶起他,说道:“承镜,许久不见,你的身体还好罢?最近怎么样?”

秦承镜笑道:“多谢王爷关心,我的身体已经好许多了。”

南阳王妃也主动和楚玉貌打招呼,说道:“玉姐儿,你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掠过几许不自在,眼神也有些闪躲,心头的尴尬让她几乎想掩面离开。

自从知道楚玉貌的身世,她就有种不知道怎么面对楚玉貌的尴尬。

楚玉貌含笑唤了一声“王妃”,面上的神色不变,仿佛没看出王妃的不自在,仍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

“表姐!”赵云珮欢快地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楚玉貌弯起眼睛,任她拉着,朝王府的人一一打招呼,“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大表嫂、二表嫂,还有二表妹、三表妹……”

众人反应有些迟钝,仍是那副震惊的模样,下意识地回应,看着有些傻。

赵儴上前,将妹妹扯着楚玉貌的手拉开,神色冷峻,说道:“先进去再说。”

楚玉貌看到他,露出一个笑容,唤了一声表哥。

听到这声“表哥”,其他人忍不住朝他们瞅了瞅。

楚玉貌叫王府的几个表哥,都是按他们在府里的排序来叫,很少会直接叫表哥,现在这声“表哥”,也表示她和赵儴的关系不一般。

果然,便见赵儴冷峻的面容变得缓和,一双眸子专注地看着她,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他一颗心都系在楚玉貌身上。

南阳王妃正尴尬得紧,听到儿子的话,赶紧道:“王爷,先进门罢。”

南阳王应一声,招呼大家进去。

直到秦承镜兄妹俩跟着王府诸人进门,王府的大门徐徐关上。

不过一会儿,关于秦将军的妹妹就是太妃的侄孙女、赵儴原来的未婚妻——楚玉貌这事,风一般在王府传开,很快传到外头。

**

一行人来到寿安堂。

太妃看到他们,眼眶瞬间就红了。

秦承镜和楚玉貌上前,兄妹俩在太妃面前跪下,给她磕头,嘴里叫着姑祖母。

太妃娘家在谭州,是谭州楚氏女,他们的母亲楚花容亦是出身谭州楚氏,虽然和太妃早已经出了五服,但随着这些年谭州楚氏的没落,楚花容也算是楚家那边仅剩的族人了。

太妃一直是将兄妹俩当后辈看待的。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别跪了!”

太妃伸手过去,一只手拉一个,要将他们拉起来。

然而兄妹俩仍是认认真真地给她磕完头,方才肯起身。

秦承镜道:“姑祖母,这是应该的!这些年,多谢您照顾妹妹,让晚辈能安心地在南地守着,您对我们兄妹恩重如山,晚辈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楚玉貌点头附和兄长。

太妃的嘴唇抖了抖,忍不住滴下泪,泣道:“焕月和花容不在了,留下你们兄妹俩,我心里是盼着你们好的……这么多年,你在南地出生入死,玉姐儿亦只能以孤女的身份寄居王府,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她是真的心疼玉姐儿,哪里不知道她受的委屈,只恨自己年岁大了,怕哪天就去了,护不住她。

听到太妃这话,王府不少人面露不自在,特别是王妃,脸都红了。

要是他们知道楚玉貌是当年那位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谁知道这事瞒得那么紧,没透露出丝毫的风声。

见太妃伤心落泪,楚玉貌忙拿帕子给她拭泪,怕她哭伤了身体,其他人也纷纷劝着。

“母亲,承镜和玉姐儿都回来了,您应该高兴。”南阳王劝道。

南阳王妃跟着道:“是啊,您可别让孩子跟着担心了。”

在众人的劝慰下,太妃终于止住泪,她一手拉着一个,含笑带泪看他们,让众人坐下来说话。

众人坐下后,就见太妃仍是拉着楚玉貌,像往常那般,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以往看到这一幕,赵云燕等人可能心里又不舒服,不过今儿倒是没那些心思。

楚玉貌确实是太妃娘家的侄孙女,太妃本就偏着她,但她还是秦焕月的女儿、秦承镜的妹妹,有一个大将军的兄长,身份自然不一般。

最近这段时间,作为秦将军的妹妹,她在京中风头有多盛,王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已经生不出什么嫉妒之心。

这也是人之常情。

太妃先是询问秦承镜的身体,得知他的身体已经转好,总算松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叹道:“当日得知你出事,玉姐儿吓坏了,哭着过来找我,让她回谭州,甚至要解除婚约,我哪里舍得……”

听到这话,瞬间所有人都朝楚玉貌看过去。

楚玉貌微微垂首,被众人这么盯着十分不自在,感觉到其中有一道目光最为复杂,只怕他又要伤心了。

只是这里人多,她也不好看他。

秦承镜忙道:“都怪我不争气,害得你们担心了,也让妹妹不顾危险南下,大病了一场……”

“什么?”太妃一听,顿时急得不行,赶紧拉着楚玉貌看。

这一看,她顿时心疼坏了,“玉姐儿,怎地瘦成这般?是不是病得很厉害?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早知道我就不让你走了……”

楚玉貌道:“姑祖母,我已经没事啦,早就好了!我以后吃多点,过段日子就会养回来的。”然后又道,“其实也没病得多厉害,这一路上都有三表哥照顾着呢,我也没吃什么苦。”

“他照顾你是应该的。”太妃说道,“只是我的玉姐儿还是受苦了……”

众人的目光在楚玉貌和赵儴身上转了转,终于确定,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早已经情根深重。

怪不得他没有抗旨拒婚,原来秦将军的妹妹就是楚玉貌。

怕太妃伤心,秦承镜忙转移话题,说起其他。

眼看叙得差不多,南阳王突然给王妃使了个眼色。

南阳王妃轻咳一声,说道:“今儿天气不错,花园那边的花都开了,不如你们几个去那边逛逛。珮姐儿几个最近一直叨念玉姐儿,玉姐儿难得过来,你们一起去玩罢。”

闻言,众人心里明悟。

看来是要和秦将军商量两人的婚事,怕楚玉貌不自在,特地将未婚的姑娘们支开呢。

太妃笑道:“王妃说得是,你们都去玩罢。”

楚玉貌有些羞涩,乖巧地应下,起身和赵云晴姐妹三个一起出去。

同样离开的还有修哥儿几个小的。

出了寿安堂,赵云珮过来拉着楚玉貌的手,高兴地说:“表姐,你终于回来啦!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真的好想你啊!你怎么突然就走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她撅起嘴,觉得表姐不够重视自己,都不给自己留句话。

楚玉貌歉意地道:“当时太急了,加上忧心阿兄,一时间没想这么多!四表妹,对不住啊,你别生气。”

赵云珮哪会怪她,忙道:“我没生气啦。”

自从知道楚玉貌就是秦将军的妹妹,她也明白她当初急急忙忙离开的原因,对她只剩下心疼和敬佩。

她搂着楚玉貌说:“没想到表姐你居然是秦将军的妹妹,不过在我心里,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表姐!”

楚玉貌笑起来,也回抱了她一下“谢谢四表妹。”

接着她看向站在旁边的赵云晴、赵云燕两人,唤道:“二表妹、三表妹。”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似乎和以往没什么变化,仿佛人还是那个人,并未因为她突然变成秦将军的妹妹,就有所改变。

赵云晴两人顿时安心了,觉得这样的楚玉貌还是她们熟悉的。

赵云晴笑道:“楚表姐,你回来就好,我很高兴未来的嫂子是你。”

未来的三嫂是楚玉貌,至少不用担心和未来嫂子处不好。

赵云燕也有些别扭地说:“我也是。”

赵云珮今儿很高兴,拉着楚玉貌去花园那边的凉亭说话。

今儿的天气不错,风轻云淡,阳光明媚,气温舒爽,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下人准备了茶水点心,几个姑娘坐在亭子里说话,让她们有种仿佛回到从前,以前她们也会像这样,坐在这里赏花喝茶,说话斗嘴,最后以赵云燕哭着跑开结束。

赵云珮叽叽喳喳地问了很多,楚玉貌都一一回答,并无不耐。

她好奇地问:“表姐,你是秦将军的妹妹,你以后是不是要改回秦姓啦?”她叨念了几声“秦玉貌”这名字,皱着眉说,“好像怪怪的,还是楚玉貌听着顺口。”

赵云晴和赵云燕也跟着点头,大概是她们习惯“楚玉貌”这个名字了吧。

楚玉貌道:“不会改,我从小就跟着我娘姓,一直叫这名字。”

然后又告诉她们自己跟着娘亲姓的原因。

赵云珮听得一脸敬佩:“原来如此,镇威将军真是个不拘小节的。”

就算再洒脱的男人,也很少会让孩子从母姓,从中可以看出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心胸,怪不得他当年出事后,那么多人怀念他。

赵云晴也道:“听说镇威将军是大英雄呢,如今禹州那边很多百姓都习惯称他为大英雄,还为他立了祠。”

赵云燕别扭地说:“镇威将军确实厉害。”

那样的人物,居然是楚玉貌的亲爹,楚玉貌也不是什么孤女,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同时,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和楚玉貌耍性子。

几人正说着,一道声音在凉亭外响起。

“表妹。”

凉亭里的几个姑娘看过去,等看到分花拂柳而来的赵儴时,赵云珮朝楚玉貌挤眉弄眼。

她就知道,三哥一定会找过来的。

“三哥来啦。”赵云珮笑嘻嘻地说,“哎呀,我正好有点事要去找大嫂,二姐姐、三姐姐,你们也和我一起去吧。”

作为亲妹妹,她当然是向着自己亲哥的,亲哥都来了,不会不识趣。

赵云晴、赵云燕面对赵儴这位嫡兄时,有些拘谨,闻言赶紧应下。

等三人离开,赵儴缓步走过来。

他走进凉亭,撩起衣袍,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两人的位置不远不近,伸手时可以碰到对方。

楚玉貌看着他坐下,含笑问:“表哥,你怎么过来了?”

赵儴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来找你。”

楚玉貌目光一转,故意问道:“表哥,你几时过来的?你来时,有听到阿兄和太妃商量我们的婚事吗?”

赵儴正要喝茶,闻言差点呛住。

他满脸通红,终于抬眸看她,见她笑盈盈的模样,没有丝毫姑娘家的羞涩,仿佛说的不是他们的婚期。

他知道,她从小到大确实比较大胆,若不然也不会总是和荣熙郡主在外头闯祸。

“表哥,小心些。”楚玉貌拿出帕子,给他拭去溅到他手背上的茶水。

赵儴盯着她柔美恬静的脸,终于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表妹……”他的声音微哑,压抑住心头的情绪,说道,“祖母和秦将军商量,婚期就定在下个月的初八,钦天监看过了,这是个好日子。”

下个月初八?

那也没多少时间了。

楚玉貌的注意力都在婚期上,说道:“会不会赶了点?”

“不会。”赵儴轻咳一声,见她没挣开自己,心头有些欢喜,就这么握紧了她的手,“自从你及笄后,王府就为我们的婚事做准备,大多都已经准备妥当。而且,秦将军不能在京城待太久,南地那边离不开他,可能下个月底就要回南地……”

闻言,楚玉貌顿时沉默。

看她不说话,他的心口微微一滞,知道她是舍不得她的阿兄。

若不是皇帝赐婚,或许她会和秦承镜一起回南地,不必再次面对与亲人的分离。

好半晌,楚玉貌回过神,发现他拉着自己的手,手指动了动,突然说:“表哥,我想去梧桐院看看。”

虽然将梧桐院的下人托付给太妃,但她心里还是惦记着她们的。

今日来王府,也想去看看她们,当日离开时,还以为日后不会再见了,哪知道自己还会回来。

赵儴应了一声,拉着她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出凉亭。

他没有放开的意思,想这么牵着她。

楚玉貌垂眸看着被他牵着的手,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由他拉着。

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下人看到他们都会远远避开,于是赵儴也一直没有松手。

他的下颌紧绷着,担心她会拒绝,然而直到梧桐院,她也没有说话,像是默许了。

这种默许,让他心头难得涌上一股热意,几乎想要将她拥在怀里。

“表妹,到了。”

来到梧桐院前,赵儴终于松开她的手。

此时两人交握的手已经沁出汗渍,也不知道是谁的汗,楚玉貌低头,将手拢在袖子里,蹭了蹭手上的汗渍。

楚玉貌进了梧桐院,赵儴在外头等她。

远远的,便听到梧桐院里传来的惊呼声,然后热闹起来。

他望着梧桐院里一株繁茂的梧桐树,好几次,他都曾站在这个地方,望着探出院墙的梧桐树,想着住在梧桐里的人。只是那时候,他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知道心中的烦躁因何而起。

约莫过了两刻钟,楚玉貌终于从梧桐院出来。

发现他还在,她有些惊讶,“表哥,你还在啊?”

赵儴抿嘴,问道:“你要去哪?我陪你。”

问这话时,他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她拒绝。

楚玉貌还真没哪里想去的,她对王府实在太熟悉了,毕竟在这里住了十年,再好看的景色也会看腻,对逛王府没什么兴趣。

不过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十分凌厉,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人此时是在紧张吧,不禁有些心软。

楚玉貌道:“那……表哥陪我随便走走。”

赵儴嗯一声,声音听着轻缓许多,他伸手过去,继续牵住她的手,见她看过来时,以为她不喜欢,就要松开手。

然而楚玉貌主动拉住他的手,笑道:“表哥,我记得当年刚到王府时,有一次你也牵着我去逛王府。”

赵儴心思微动,也想起这事。

那时候,太妃还没为他们定下婚约,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远房表妹,客居在王府里,长得玉雪可爱,心里难免生出些喜欢,太妃让他带她去玩时,他便牵着她去逛王府。

他垂眸看她含笑的脸,心头发烫,“你还记得啊。”

楚玉貌道:“当然啦,我的记忆很好的,三岁时的事都记得。”

“嗯,你的记忆确实不错,读书只要读三遍,你就能背下来。”赵儴赞同地说,以前给她布置过那么多功课,她都能圆满地完成。

“比不得你一遍就能倒背如流。”楚玉貌羡慕地说,“表哥你的记忆力才叫好。”

这人文武双全,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无一不好,仿佛天生就是让人嫉妒的存在,不仅有出众的天赋,偏偏他还肯下功夫,勤勉好学,让人连追赶都赶不上。

赵儴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又压下。

他失落地想,纵使他再优秀,她也不喜欢他,对他只有兄妹之情。

正是这份兄妹之情,让她对他的碰触多有纵容,不过更多的还是能碰触到她的欢喜。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聊的都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事。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同住一个府里,他们之间的交集实在太多了,有很多共同的回忆。

楚玉貌发现,就算自己不肯承认,其实王府也算是她第二个家,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比在南地更长,对这里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楚玉貌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特地放慢脚步配合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正在发烫,热乎乎的,都在昭示着他的心思。

她也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以往她只想回南地,不会放纵自己去沉溺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现下,两人即将要成亲,结成夫妻,倒也不必再克制什么。

她想,慢慢地来吧。

或许一时间她无法给予他同等的感情,但她会尽量回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