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杀气蔓延。
楼雪雁拔出剑护在魏姚身侧,赵锴的一个侍卫亦警惕的护在他身前,但赵锴却面色平静,并未因为刺客的出现显得慌张,更似不觉方才那一箭差点要他的命。
窗外的打斗声不停,室内却是万分静谧。
赵锴看向陆澭,见他身边竟无一个护卫,便道:“素闻狻猊王武艺高强,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陆澭迎向他的视线:“英王临危不乱,叫本王佩服。”
“命数天定,本王的命还没到头。”
赵锴说完,又拿着帕子捂唇咳嗽起来。
这次咳的凶,瞧着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侍卫忙从怀里取出药给赵锴喂下,过了好一会儿,赵锴才算缓过来。
“抱歉,惊扰二位了。”
“无妨。”
陆澭道:“英王既病的如此重,便该好好在府中养病。”
赵锴将帕子挪开,轻笑道:“明日便是陛下寿宴,本王若想活下去,便是病的再重也要来的。”
魏姚眼神微紧。
“英王此言何意?”
赵锴看向她,道:“郡主方才也瞧见了,多的是人想要我的命。”
不等魏姚开口,他又道:“若我没有猜错,若现在我请的是风淮王,一样会遇刺吧。”
说这话时,他轻飘飘看了眼陆澭。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今日刺杀他的人是谁,甚至还知道陆澭也有刺杀他的计划。
室内一阵死寂。
侍卫的手缓缓握住刀柄,防备的盯着陆澭。
陆澭与魏姚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
英王与他们想象中不一样。
他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甚至还知晓他在二王这场棋局中被摆在了什么位置,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无声的交锋后,陆澭开口道:
“所以,英王为何见的是本王?”
他没有否认他动过杀心,也有过栽赃陆淮的计划,只是没想到陆淮的动作比他快。
如今这局面,赵锴想挣出一条活路,并不容易。
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二王攻京的最好的名头。
清君侧。
英王亲自下的寿宴这一局棋,不论最终是何走向陆澭陆淮都有退路,只他没有。
他在这局棋盘上赌上了自己的命。
“狻猊王为何不怀疑在这之前,本王是否已经见过风淮王?”赵锴不答反问。
陆澭:“若见过,便是没谈拢?”
否则今日陆淮为何要杀他来嫁祸于他。
赵锴一愣,而后笑道:“狻猊王快言快语。”
他话锋一转,道:“那么不知狻猊王可能为我保下一命?”
“你有什么筹码?”
陆澭淡然问道。
窗外,打斗声愈发激烈。
赵锴偏头看了眼,才收回视线,道:“本王能给狻猊王一道名正言顺的旨意。”
魏姚一怔。
名声言顺的旨意?禅位圣旨!
她若有所思看了眼陆澭,若真是如此,倒的确于他们大有益处。
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会如此轻易给他们?
陆澭盯着赵锴看了半晌,忽而一笑:“一道圣旨只够换你一条命?”
言下之意,你的命这么值钱?
赵锴听懂了,愣了愣后轻笑出声:“狻猊王比本王想象中更风趣。”
魏姚:“...”
是更疯吧。
“但是,本王认为很够。”
赵锴缓缓收起笑容,正色道。
陆澭眼角微抽。
他倒是很看得起自己。
“不过,对于本王来说,英王和命和一道圣旨却是没什么区别,更甚至前者对本王更有利,毕竟英王这些年独揽大权,早就引得各大世家不满,若本王能清君侧,想必会得到不少拥趸。”
陆澭直接了当道:“所以,你的筹码不够。”
赵锴眼神一沉:“陛下乃大昭正统,便是狻猊王夺得大位,称的也是大昭之主,禅位圣旨对于狻猊王来说名正言顺,不会引来诟病,将来史书之上更不会对此有批判之词。”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能名正言顺,何必要背上篡位的名声。
“呵...”
陆澭笑了两声,才缓缓道:“你认为,本王在乎名声?”
赵锴神情一僵,面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是啊,继火烧两城之后,这位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更何况,清君侧,怎不算师出有名?”
赵锴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良久后,他缓缓看向陆澭:“清君侧,清的是本王,的确师出有名,可若是陛下...那狻猊王便是弑君了。”
陆澭魏姚同时抬眸看向赵锴。
这是拿小皇帝威胁他们!
倒是巧了,竟与他们的计划再次不谋而合。
他们打算用小皇帝命给陆淮泼脏水,而今赵锴却用小皇帝的命来威胁他们。
且赵锴取小皇帝的命嫁祸于他们,可比他们用小皇帝的命嫁祸给陆淮容易太多了。
“弑君者,乃谋逆,不得民心,不得庇佑,皇位不稳,江山不定,这样的大昭可是狻猊王想要的?”
赵锴一口气说罢,缓了缓,才看向魏姚,有气无力道:“郡主认为呢?”
魏姚眸光微闪。
半晌,才开口:“英王还没回答主上方才的问题。”
“为何是主上?”
而不是陆淮。
他的这套说辞相比起陆澭,更能打动陆淮,她想不出陆淮会拒绝的理由,所以他为何偏要迎难而上,找上陆澭?
赵锴沉默了下来。
“英王的威胁确实让本王出乎意料,也很有趣,但....”
陆澭笑看着他,眼底尽是漫不经心:“本王喜欢挑战。”
“白拿的东西,本王用的不放心。”
“那不如我们试试,看小皇帝最终到底命丧谁手?”
看着陆澭眼中的跃跃欲试,竟似是起了战意,赵锴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他信了,这人不止疯,还有病。
谁放着一条好路不走,偏要闯那荆棘?
赵锴深吸几口气,咬牙道:“要不是因为....”
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因为什么?”
陆澭饶有兴致道。
赵锴这才惊觉这人是在激他。
他气的又咳了好几声。
魏姚不动声色瞥了眼陆澭。
若把人气出个好歹,今日算是白来了。
陆澭默默闭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锴的侍卫眼神不善的看了眼陆澭。
这位也太不知好歹!
大昭交到这位手上,哪能得安宁。
“罢了...”
赵锴缓过来,轻叹了口气,道:“狻猊王想知道,本王便如实告知。”
他说罢,看向魏姚:“本王选择狻猊王,是因为郡主。”
这个答案很让人出乎意料。
陆澭魏姚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疑惑。
片刻后,魏姚不解道:“为何?”
“本王也想知道,为何?难道在英王眼里,本王竟不如郡主?”陆澭:“啧啧,本王就说,怎有这样的好事落到本王头上,原来是托了郡主的福,本王就说过,风淮王不如本王有眼光!”
魏姚唇角抽了抽。
她真想问苏姐姐要瓶哑药将他毒哑了。
赵锴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一瞬,微微垂下眼帘,扯了扯唇,才道。
“因为,郡主乃魏温两家之后。”
魏姚眉头微拧,只是因此?
“那若是郡主并未来溧阳,今日与你同坐的是否就是风淮王?”陆澭又问。
赵锴回答的干脆:“是。”
陆澭明白了。
所以,赵锴选的从来不是狻猊王或是风淮王,而是魏姚。
准确的来说,是渝城魏温两家血脉。
室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陆澭笑了几声,整个人也更松散些。
“英王若早说是因为郡主,便不会有这诸多误会了,毕竟本王名声在外,突然有这样好事撞上门来,难免让本王生疑,若是如此,我们倒是可以谈谈。”
赵锴:“.....”
他默了默,道:“狻猊王误会了,只是自古君主威仪不容冒犯...”
“你是在维护本王的体面?”
陆澭听明白了,转眼看向魏姚,挑眉:“不过,若是旁人本王定不服,但若是郡主,本王只觉甚幸。”
“但英王若是想要以此来离间本王与郡主,那便要令英王失望了,本王与风淮王不同,莫说什么劳什子威仪,亦或者什么渝城魏家嫡女的身份,便是郡主将刀架在本王脖子上,本王也只会怕刀伤了她自己。”
这话极具误导性,难免叫人多想。
魏姚古怪的看一眼陆澭。
他又在发什么疯?
赵锴将二人神情收入眼底,状似随意道:“本王曾听闻郡主与狻猊王同游暖阁,看来传言非虚了。”
魏姚忙解释:“英王误会了,我与主上只是君臣。”
赵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看了眼眼神沉下来的陆澭:“哦?抱歉,是我误会了。”
“本王并无离间之意,若狻猊王愿意相信,我们便继续谈。”
襄王有情,神女无意,甚解气...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