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

作者:困崽

这一声让魏川差点咬着闻泽舌头,两个人皆是一顿,像是从酒精的上头中瞬间回过神来。

似乎是门没有被打开,闻莉又敲了几下。

“小魏,睡了吗?”

魏川朝闻泽使了使眼色,示意对方别出声,赶紧往后侧站去,不过因为后面堆了点经年摆放的东西,闻泽往后退时不小心碰到了收纳柜,发出了“哐”的一声。

“小魏?”

闻莉听到里面的声音又敲了一下,过了两秒,门才被打开,不过魏川只给她歇了个缝。

“阿姨,有什么事?”

闻莉越过他的脸,朝里看了一眼,没人。

“小魏啊,你知道闻泽去哪了吗?我看他房间也没人。”

“不知道。”魏川耐着性子回应,“还有事吗?”

闻莉看对方不想和她沟通的样子,心里也憋着口气,但最后还是装着体面:“哦没事,我听你房间有声音,以为闻泽可能在。”

“不在,可能出去买东西了吧,刚刚和我说少了个洗漱用品。”

“少什么了?”

“不知道。”

闻莉吸了口气:“哦哦好,那你睡吧,不打扰你了,你今天又坐了飞机,肯定累着了。”

魏川点了下头,嘴角扯了一下笑容作回应,然后便干脆地合上了门。

直到听到闻莉上了楼梯,魏川才转过身看闻泽,闻泽的脸还是红着的,因为酒精实在烧得明显。

他还没开口,闻泽就贴了上来,搂住了他的腰,嘴唇胡乱地往他脸上蹭,像是在寻求某种慰藉。

魏川却在他抵上来前,头微微后仰,眯起了眼睛:“阿姨知道他儿子在他哥房间里这样吗?”

闻泽因为亲了个空,眸色沉了下来,但依然带着酒精的迷乱:“知道又怎样?”

“可你是学霸,模范生,必成大器的人啊。”

魏川低笑着,似乎刚刚魏东伟表扬的那些话语,在自己这都变成了某种调情的咒骂。

在这个家,人人都看不起他,可闻泽却如此在乎他。

光是一想到这个,心理上就出现了微妙的错位,就好似闻泽在他和闻莉中已经做好了抉择,一种仿佛征服成功的畅快在他血液里流窜,叫嚣着还要更多。

“那只是他们认为。”闻泽似乎并不在意标签,他用左手捧着魏川的脸,亲了亲他的鼻钉,“……我其实很差劲。”

“为什么?”

两个人说话时,带着酒气的鼻息喷薄在彼此中间,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身影。

“我只是装得很好。”

大约是喝了酒,大约是又回到了这个家,这个房间,闻泽开始觉得思绪发散,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乱窜,融合,吐出来的话也不再受控制。

“他们想要…我便去做,但我也有很多不好的想法。”

“…比如呢?”

“……太多了。”

“比如我是你哥,你一边看不起那个职业,又那样对我。”魏川按着他的下唇,蹭了蹭刚刚被自己咬出裂口的地方,然后伸出舌尖舔了我一下,“又比如,你一边说着恐同,却一边比同性恋还可怕。”

“哥也是。”

魏川笑着:“我不一样,我当时是为了钱。”

说完这句话,闻泽就又压着他,手直往衣服里面探,但因为被气息挠得痒痒,两个人笑作一团,在那阵混乱的、令人心跳失速的博弈中,他们双双跌进了深陷的床褥里。

闻泽撑在魏川上方,发丝凌乱,双眼死死锁住魏川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他突然开口:“哥和我,也是为了钱吗?”

魏川那双善于伪装的眼睛难得空了一瞬,像是酒精延滞了思维,沉默还没蔓延开,他很快又玩世不恭地勾起了唇角,抬手环住了闻泽的后颈,将人拉到鼻尖相抵的距离呢喃。

“不一样,闻泽……这个家里,我只有你了。”

闻泽觉得有一层外壳在清晰地被剥开,被撕裂,年少时的所有幻想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成真了一样。

他突然抱紧了魏川,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我也是,只有哥救过我。”

听着这句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话,魏川却突然看着天花板有些走神,一阵心悸像细小的电流麻痹了神经。

他救过闻泽,可那又真的是救吗。

不过相拥的体温太温暖了,温暖到他在这个家已经很久未曾体会过了,只是这一会儿,便足够他沉默的贪恋。

第二天醒来时,魏川在被窝里躺得很温暖,手下意识地往旁边碰,可却落了个空。

他环顾了周围一圈,记忆里的房间设施出现时,才仿佛如梦初醒,他已经回来了。

“叩叩。”门突然被敲响了。

很快,魏东伟的声音就传来了:“川儿,醒了吗?”

“爸,哥还在睡。”

“都九点半了。”

“昨天喝了酒,再加上坐了飞机,比较困。”

魏川坐在床上,听见外面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他按了下太阳穴,因为宿醉脑袋有些痛。

“没事,我醒了。”

他刚撑起身,就听见闻莉下楼梯时说话的声音,虽然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你现在对他作息可真是了解。”

“毕竟住在一起,知道多正常。”魏东伟说话不似以前,仿佛一门心思地想弥补心里那点愧疚。

但正因此,闻莉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当年等着人走的时候,别提胜利的喜悦有多令人满足了,可现在六年多过去了,人居然又回来了。

还是被魏东伟以最荒谬的原因——迷信,给请了回来。

魏川推开门的时候,闻莉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笑着给他盛了杂粮粥。

“冬天喝这个暖和。”

“谢谢阿姨。”

“待会儿吃了饭,我们一家人去寺庙里逛逛,新年祈福一下,中午有个老同学孩子的婚宴,得去参加。”魏东伟突然在饭桌上开口,就像在发表什么重要讲话一样。

“闻泽,老林儿子结婚了你知道吗。”闻莉舀了一口粥,突然开口,就像要把谁挤出饭桌的聊天一样,“就比你大两岁。”

闻泽淡淡的回应:“这么早吗。”

“人家高中就谈了,你和林牧哥哥也好久没见了。”

魏东伟也加入了进来:“林牧出息,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了,别替多羡慕了。”

也不知道魏东伟是不是意有所指,不过闻莉赶忙说兄弟俩都有自己事业要忙。

魏川基本全程没加入他们的聊天,也加入不进去,他们谈的那些事,他一无所知,毕竟这三个人才是一家人。

他对那个老林有印象,不过并不熟悉,只知道对方是在他离开c市的前两年才把生意迁回来做的。

仿佛局外人一般,魏川吃完了这顿饭,又跟着收拾完,和他们去了附近的寺庙。

魏东伟像个傻逼似的,在菜市场买了六条鱼,在寺庙附近的河里放生,说是行善事,积福报。

魏川从不信神佛,闻泽和他一样,都是看着魏东伟在那举着香跪拜,闻莉心里不耐烦,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配合地在魏东伟旁边,也跪拜了几下,嘴上还要故意小声地说出来,希望一家人来年平安顺利。

“你不求点什么吗?”魏川转过头看闻泽。

闻泽摇了摇头:“我只信自己。”

“不愧是学霸,主观能动性发挥到极致,那你没什么想要的?”

闻泽看着殿里的佛像:“我想要的,现在已经有了。”

魏川觉得倒也是,闻泽能缺什么呢,他想要的确实也都有了。

等魏东伟跪拜完,离开寺庙,他们去了婚宴。

从下车踏进宴席开始,魏川就浑身不适,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这个老林的朋友,其中有一些是魏东伟的共友,但这些人似乎每个都很惊讶魏川的出现。

似乎他是多余的一份子,随着这个家的态度和时间的流逝,已经让人渐渐忘去魏川的身份。

所有人只记得魏东伟家有个中考状元,有个懂事听话的小孩,有个考上了b大的学霸。

“我儿子,魏川,好久没回来了他。”魏东伟终于开始舍得向旁人介绍他了,“这些年亏欠他太多了。”

“虎父无犬子,多帅啊,想必令郎也是事业有成。”

“说笑了。”

对方伸出手要同魏川握手,魏川礼貌地回握了回去,一阵礼节性地寒暄结束之后,等人转身离开,这里依旧是一个没人理会他的世界。

再一转过头,闻莉挽着魏东伟,魏东伟扶着闻泽的后背,已经端着酒杯在和今天的主角聊天了。

有一秒他觉得很可笑,有一秒觉得昨晚的温暖也很荒谬。

他离开了场地,一个人在停车场那抽烟,一根又一根,直到闻泽开始打他的电话,他才重新返回了婚礼现场。

他在座位上只坐了一会儿,便站去了宴席后方站着,因为吃不下这些东西,也受不了那些打探的目光。

没过一会儿闻泽也站在了他身边,显得他好像没有那么孤零零了。

“你怎么不去吃?”魏川靠着墙,看着礼台上的新娘新郎,正在交换戒指。

“不喜欢吃席。”

“就因为这个?”

闻泽平时着前方:“我妈一直在给我介绍对象。”

“真着急,不过好事。”魏川笑了一下,就像他妈说的,反正所有关系到头来都这样。

闻泽却并不是很开心地转过了头:“你不是不希望我有对象。”

“两回事。”魏川看着台上正在相拥接吻的新婚夫妻,莫名的想起了昨晚的他们,有一秒他觉得冒出来的画面很荒谬,“难不成你觉得我俩能这样?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同性恋。”

被有目的拼凑在一起的家庭,被法律和世俗缝合在一起的档案,两个被印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姓名,在世人的目光里被冠以“兄弟”的称谓。

那层薄薄的来自亲缘的名份和性别,都像是勒在吼间的枷锁。

“那又怎样?只要在一个家,不就够了。”闻泽沉下眸,“这不是哥说过的,你想有个家,也希望有我。”

魏川却突然笑了出来,可能闻泽成了他和这片土地,还有这个家最后的联系,他背着手,在衣服的遮挡下勾住了闻泽的手指。

“你看你又生气,我又没骗你。”

“我不喜欢你把我推出去。”被勾住时,闻泽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但方才还有点冷的神情,明显被安抚了一点。

他越来越直接,因为知道魏川和闻莉不一样,只要自己要,魏川就会给。

“知道了。”魏川看着新娘新郎流着眼泪的致辞,他睫毛颤了颤突然开口,“去不去卫生间。”

闻泽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

狭窄的卫生间隔间里,成了这场灯火通明的宴席里唯一肯接纳他们的地方。

他们疯狂的接着吻,这这一方昏暗的天地里,像是如此便能抵消各自来自心底的恐惧。

也符合他们的现在,局促、潮湿,弥漫着一种永不见天日的霉涩与腐朽,像是一处天然为罪恶留存的避难所。

从回到c市的这一刻起,魏川觉得他也疯了,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放纵本能的在名为“兄弟”的禁区里,任由危险的情愫在生根发芽。

只是这份情愫心知肚明的并不纯粹,更多的却是贪婪,在这无人理会他的世界里,闻泽仿佛成了他情感和地位的补偿。

“你学得真快。”魏川捏着闻泽的下颌表扬,嗓音戏谑,“还是应该说我教得好?”

他能够毫无负担的沉溺,是因为他本就毫无底线,现在的闻泽也如计划一般被拖进了泥潭,一切都应该足够让他满意,可总觉得还要更多。

“那是因为你太擅长了。”闻泽这句话却是有些不满。

呼吸交缠间,魏川突然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两人紧贴的下半生:“你手机一直在震,抵着我大腿了。”

没等闻泽回答,外面突兀地传来脚步声,下一秒卫生间虚掩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我听见卫生间好像有手机震动声啊?闻泽是不是在里面?”

魏东伟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板材,如同平地起惊雷。

闻泽捂住了魏川的嘴巴,电话在大腿间隔着布料震动,可魏川眼里却含着散漫的笑意,伸出舌尖轻轻碰了碰他手心。

闻泽瞳孔颤了颤,死死地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闻莉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我不知道啊,他说有点闷要出去吹吹风,结果没回来了。”

“闻泽?在吗?我听到在里面这一间啊。”魏东伟狐疑地皱了皱眉。

“我给闻泽打吧,你给魏川打。”闻莉在外面拨通了闻泽的手机。

魏东伟又换了一个号码:“行,他人也不见了。”

下一秒,死寂的空间里,刺耳的电话铃声就在卫生间里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