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

作者:困崽

本达到巅峰的期望几乎是瞬间变成透彻心扉的凉意。

就像被一盆冷水浇下。

面前的门被打开时,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魏川瞳孔都在震颤。

“哥,病都没养好,要去哪里呀。”

闻泽合上门,慢条斯理地脱下了外套。

“你故意的??”魏川声音都在抖,“你故意的。”

刚才肾上狂飙的激似乎在此刻都凝滞了一样。

“故意什么?”闻泽看起来似乎不明白,“忘了锁门而已。”

“你塌码……就是故意的。”

“你塌码就是故意的!!!”

魏川气到拳头都捏紧,指甲陷进肉里,从未有过的愤怒在此刻升腾而上,恨不得杀了眼前的人。

最崩溃的绝望也不过是抱着期望,得知自己有机会,再被别人亲手掐断。

闻泽看着魏川此时此刻的神情,就像是穿越了时光,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在每一次哄骗的许诺里满怀期待,付出了一切,最后盛大的迎来家破人亡,和真心被踩在泥地里践踏。

他要魏川经历的,不过是他在精神病院经历过的每一种情绪。

“故意又怎么了。”闻泽轻笑了出来,“绝望吗?”

再绝望,也不会有当时的他绝望。

闻莉因为联系不上他,回家疯狂的敲门无果后,联系物业开了门冲了进来,最后找到了躺在卫生间的自己。

时至今日,那绝望到想死的崩溃,就像被封存在了玻璃罩里,无论何时回望,他都能触碰到。

魏川眼睛血红,体内就像有猛兽在冲击,想扑上去一拳揍在面前人那张让他再也看不透情绪的脸上。

“你去死吧,你塌码去死吧!!”

“以前的闻泽呢?!!”

闻泽看着他。

放任着对方的怒吼,因为这栋公寓一梯两户,而旁边没人住。

“你把以前的闻泽还回来!!还回来!!!”魏川太阳穴青筋怒涨,甚至顾不上尾椎的疼痛,“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一个怪物!!”

“哥。”闻泽垂下眸,坐在了沙发上,“是你把那个‘闻泽’亲手杀死的。”

魏川大口地呼吸着,在听完这句话后,脑袋像当头一棒,几乎不能思考。

“现在的我,是你供养出来的怪物啊。”

面前的人依然眼睛通红地看着自己,嘴唇却因为无法接话颤动着。

决堤的崩溃在此刻仿佛山体坍塌了一般,几乎快压垮他,让他喘不过气。

魏川尽力保持着冷静,试图从闻泽的反应和话语里看出一丝一毫,可大脑却被绝望淹没。

他做什么都没用…做什么都没用。

“哥,回床上躺着吧,你这样离恢复好出去,更是遥遥无期。”

“你会让我出去?”魏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其实我会让你能走动的,像今天一样。”

魏川的心吊着,直觉告诉他,闻泽不会这么简单。

“因为只要你走出这扇门,这些视频就会自动上传,不光是她,包括她的父母。”

魏川一下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闻泽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在和于妤的聊天界面那,要发出的视频里,是他在卫生间里,被男人把尿,而另一个,是昨晚在浴室两个人…的模样。

不过男人把自己的脸给模糊了,能清晰看见的只有他。

从羞耻,到沉沦。

“……你安了针孔摄像头?”魏川不敢置信,说话时声音抖得厉害。

“公司新产品,测试一下。”闻泽点了播放,两个人的身影动了起来,“这不是哥最擅长的事吗,偷偷拍视频。”

一想到那晚他以为是乌托的世界,最后都变成了利用他逼疯闻莉的工具,闻泽就觉得讽刺。

美名其曰的逃离和放松,那些引诱的甜言蜜语,交融时的汲取,让他曾达到巅峰的期望和幸福。

全部不过是一场利用。

他看见魏川几乎要崩溃,像是他本想牢牢握在手里的正常生活,正在剧烈坍塌。

“痛苦吗,难受吗,想死吗?”闻泽锁上了屏幕,对上男人目眦欲裂的眼睛,“这些都比不上当时我经历过的一点。”

从魏东伟破产的跪下相求,抓着他让他借贷帮忙,一同承担债务;从闻莉疯掉后的崩溃,恶言的诅咒到堕落,无数次试图撞死他。

从他失去唯一的情感支撑;从他因为病情一度无法完成学业,而被几次劝停学;从他的工作也开始一落千丈;从他在精神病院被其中“一个人”因想自杀折磨的日日夜夜。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看着病床周遭的白色,被绑在床上时,如果不是靠着恨着眼前的人,闻泽无法想象自己如何撑下去。

他把房间改造成了曾经他们一起睡过的卧室。

既然过去无法孕育出两个人的未来。

那就让现在的这里,成为滋生仇恨和痛苦的温床。

他要魏川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要他恨他,像过去那样恨他,像他恨魏川那样恨他,持续的恨他,永远的恨他。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养料,也将成为塑造魏川未来的培养皿。

魏川的情绪已经从剧烈的激动,到平复成现在绝望的一滩死水。

过去报复成功的快感,在死水里像细小的气泡,开始不断冒出,又炸开。

那些繁琐的情绪,过去的一切。

无论是刻意的接近,在礼堂的卫生间里抵死相拥的吻,在“父母”眼皮下隐秘的快感,在菩萨像前的诅咒和亲密,还是离开时对未来新生的向往,那些做了无数心理准备依然存在的揣揣不安,在得知对方死亡的逃避,在回忆过去时反刍的快感。

在如今,全部都化作了更深的怨恨。

“闻泽。”他深吸了口气,尽力平复着自己此刻的呼吸,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挤出的字,“别逼我恨你一辈子。”

闻泽看着他,视线晦暗不明。

“来日方长。”

躺回那张床上时,魏川的神经久久不能平静,一直波涛骇浪地翻涌着。

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胸腔快炸开了,只能左手捂住脸,不断地调整着呼吸,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因为情绪激动晕厥过去。

门外。

闻泽把菜全部倒进了碗里。

“叮”。

他看见魏川的手机又亮了,是季月发来的消息。

还是一些在国外照片,给他吐槽着发生了什么,顺便问候他怎么样。

闻泽回复着,在退出界面的时候,看到于妤发来的无数个问号。

<为什么要分手???>

<为什么这么突然?>

<你骨折不让我来看你就算了,你玩什么冷暴力?>

<你不是说要和我结婚吗?>

<魏川,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老娘就缺你一个男人?>

<果然和季姐说的一样,你这种人就没有心。>

<收了我的礼物,转头说要分手?>

闻泽看着结婚两个字,蹙了下眉头,他把手机翻了过来,不予理会。

这些天,魏川的那家咖啡店,基本都在靠其他员工多轮班,要排班不难,闻泽看过他们群里的表,大家也知道魏川为什么来不了,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开玩笑让他多躺一会儿。

魏川的手机通讯录里,就没再有太多东西了。

他新微信里有个标签分类是不熟,他看过,里面加的都是女生,很多都是女生主动加的,大部分都没聊两句,一般都是叫喝酒的,魏川回得也敷衍,偶尔会出去。

不过闻泽已经全部删完了。

他端起了盛着晚餐的碗,然后推开了门,像往常一样,放在了柜子边。

魏川第一次没有主动和他说话,显然还在刚才的情绪中。

闻泽也没说话,放完就要转身出门。

结果他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就听到“啪”的一声,是陶瓷碎裂的声音。

闻泽回过头,魏川狼狈地斜靠在床上,一只手还伸在外面,眼里全是怨毒,做好的饭菜,就这样热气腾腾的洒了一地。

“你这样,和想我让死有什么区别?”

“还要假装给我一点饭菜,来吊着我的命?”

魏川一想到走出这扇门的代价是什么,就觉得生不如死。

这个房间就像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一定要把他逼疯才作数。

“你这么恨我,想报复我,不如把我饿死算了。”魏川冷笑着,“要么厨房拿刀,砍死我?怎么样?这样你也痛快了。”

他看见闻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没想过杀了你吗,哥?”

魏川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怒急攻心。

“你也没少想,要杀了我吧。”闻泽轻笑了出来。

魏川深吸了口气,想起了每一次他生日时的愿望,想起了他在女人坟前的跪拜,想起了他在菩萨像前默念的话。

每一条,都和杀死闻泽相关。

“可杀了你有什么用啊。”闻泽一步一步逼进,“我都没死成,哥凭什么死。”

魏川死死地盯着闻泽的眼睛,这种生而痛苦,死而不能,在胸腔里撕扯,几乎把恨意逼到巅峰。

像有什么在体内烧着,烧到只剩一个念头。

毁掉他。

他眼眶通红,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碾出。

“你,到,底,想,踏,码,的,怎,样。”

然后,他看见闻泽突然双膝跪在了他面前,雪白的衬衣在光影下,看起来像正在疯狂堕落的大天使,带着虔诚又失控的决绝。

“恨我吗?哥。”

魏川呼吸一滞。

“恨。”他声音发哑,眼里的血丝都像快挤出鲜血,“恨到想把你千刀万剐,恨到想让你去死——”

他顿了一瞬,喉结狠狠滚动。

“…恨到老子又舍不得你死。”

“想折磨你。”

空气安静了一秒,面前的人却突然笑了,像是很满意,睫毛颤动着。

看起来极其诡异。

“恨就对了。”

魏川紧蹙着眉头。

然后闻泽突然握住了自己那只伸出去的手腕,缓慢的移向了他的脖子,温度贴上的那一刻,魏川整个人猛地一僵。

虎口卡住脖颈时,连手指都不受控制地抽搐。

“想折磨我吗?”

闻泽声音很轻。

喉结清晰地暴露在灯影下,脆弱得不像真的。

“那就掐死我吧。”

既然过去用真心和眼前的人只能换回报复、欺骗、利用。

那就恨他吧,彼此折磨吧,至少这样也算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