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

作者:困崽

闻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魏川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过对方却摇了摇头:“没事,昨晚太麻烦哥了。”

“你确定没事?”

闻泽却突然看着他:“怎么…哥突然这么关心我?”

魏川能感觉到对方的试探,但不知道是被说中还是被戳穿了什么,他语气也变差了许多。

“那是因为昨晚你莫名其妙砸在我身上好吗,人都烧得神志不清,你要是今晚又烧昏在外面怎么办。”

“那不是哥希望的吗?”

“闻泽,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我昨晚因为你基本没睡。”魏川极力忍着现在和闻泽说话时波动的情绪,他真怕把发烧的人一把掐死,“而且我要真希望,昨晚压根不会管你。”

闻泽同他对视着,明明是病倦的模样,视线却像是在审判打探着什么,不过魏川的眼神也没有退缩。

过了半晌,闻泽收回了视线,也不知道到底看出了什么。

然后对方出去了,魏川本以为他不会再进来,却没想到闻泽洗漱完后,病怏怏地拎着枕头和被子进来了。

他就知道这是个机会。

闻泽那么恨他,恨到根本不放过他,但是喝了酒之后暴露的状态又是最真实的,他给出去的东西,闻泽根本没有理由不要。

枕头放在他旁边的时候,魏川看着现在这个房间,一瞬间又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哪里。

就好像这是两个人过去最普通的一天,闻泽洗漱完,然后上床,就这样睡在了他的身边。

床垫随着重量微微下陷的时候,魏川侧过了身。

“你吃药了吗?”

“吃了。”

魏川伸出手挨了一下闻泽的额头,依然很烫,不过这就第一天,反复烧也正常。

倒是生起病来的对方像是一下失去了那种阴阳怪气的攻击性,看起来更像之前的闻泽了。

“你发烧为什么不请假。”

“…不太好。”

闻泽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效里的镇定开始起作用了。

“请病假有什么不好?”魏川无法理解。

闻泽又没说话了,一直到魏川以为他又昏睡过去的时候,才听到旁边人的声音。

“因为过去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假……”

“赵哥留给我这个工作,是情分。”

魏川下意识地问:“你过去请了什么病假?”

不过闻泽却闭着眼,整个人昏昏的样子,没再回应。

“闻泽?”

“喂,闻泽。”

依然没有回应。

确认了身边的人此刻应该没什么意识后,魏川起了身,先是像昨晚一样去弄了水,给人毛巾湿敷。

湿敷的时候,他观察了一会儿闻泽的状态,然后视线便落在了绳子的长度上。

的确长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他关上灯,轻手轻脚地从床前离开,然后慢慢打开了门。

能走的范围比之前更广了。

黑暗的空间里,魏川屏住了呼吸,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他也不知道闻泽是否也安了监控在这些地方,但四周看不到任何红点,不过是为了安全和不惹人怀疑,魏川还是走到了小厨房那,装作是给闻泽烧水,借机观察起周围。

目前他能到达的地方,就是客厅,然后冰箱,以及厨台边能烧水做饭的这一小段。

小厨房的前面一点,应该就是闻泽平日办公的地方,因为书桌上放着电脑,还有手机。

不过魏川的距离够不到,而且只差一点,如果要尝试,必须借助长的东西去把这些用力的弄到靠自己身侧的地上,他才有可能拿到。

还有什么…

周边还有什么……

他必须要把这些视频彻底销毁才有可能出去。

不过他环视了一周,魏川也暂时找不到范围内能碰到电脑和手机的方法。

静谧的夜里,烧水壶开关跳动的时候,在寂静中发出了一声脆响,拽回了他的思绪,很快魏川就听到了房间里咳嗽的声音,

他把烧好的水倒进了杯子里。

路过沙发的时候,因为没看到旁边还有个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桌柜,结果撞到了什么,只听见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声音非常清晰。

魏川心跳有些快,不知道闻泽是否醒来。

他忍着痛蹲下去捡起了地上的东西,才发现是一盒药片,但是因为太黑了,他看不太清上面的字。

也许是闻泽吃的发烧的药,魏川没太在意,只是很快就端着烧开的热水壶回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半夜闻泽偶尔会因为头晕发热醒来,魏川会给他喝凉好了的水,保证人体内有水分。

对方在黑暗中昏沉的看着自己时,眼神就像回到了过去一样。

“哥…”

魏川手抖了一下,水都洒了一点在闻泽衣服上。

靠,他真的该快点出去了。

这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已经要把他逼疯了。

再不出去,他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再不出去,过去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再不出去,他这辈子可能都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不过闻泽可能也只是无意识地叫了一声他,在嘴唇被水润湿后,很快又蜷缩着身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魏川依然是被身边人的动静弄醒的。

闻泽的生物钟好像根本不受生病影响,他睁眼时,对方正撑着床边坐起来。

闻泽低咳了两声,肩背绷紧,缓了好几秒才站稳。

对方气色依旧差得厉害,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前碎发也被冷汗压得微湿,但还是准备去上班。

“你别给我弄吃的了。”魏川看见他就要出去的模样,“我自己弄吧,反正现在能走的距离也更远了,正好也借此活动一下。”

“好。”

闻泽一反常态,答应得倒是顺畅,似乎并未对他活动的范围有什么想法。

“你上班多喝点水,上厕所能排热。”魏川一看他这样,又好心加了一句。

等人一走,魏川又躺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床。

他洗漱完后,又走到了门外,白天的房子和晚上完全不一样,光线把所有细节都照得无所遁形。 不过昨天那张书桌上,电脑和手机全被上班的闻泽带走了。

魏川盯着空掉的桌面,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意味着,只有周末或者夜里,他才有机会碰到那两样东西。

按照之前的规律,闻泽好像周末很多时间也在加班,那电脑肯定会被带走,剩下的时间如果电脑手机在家,那闻泽也会在。

因此唯一好点的时机,就只有夜晚。

不过闻泽是个睡眠很浅的人,他一直都知道,一点风吹草动对方就容易醒来,这两天不过是受药效和病的影响才会稍微深眠一点。

那在闻泽病彻底好前,他一定要找到机会删掉视频。

魏川站在厨台前,过了半晌,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菜刀架上。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他慢慢往那边挪,牵引绳一点点绷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的骨头里勒,尾椎和手臂同时传来尖锐的痛感。

他额角很快渗出了冷汗,呼吸也开始发重,可还是没停。

不过距离始终差一点。

怎么才能拿到,到底怎么才能拿到。

魏川视线忽然落在冰箱上。

鸡蛋,冰箱里的鸡蛋盒。

魏川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打开冰箱,把鸡蛋盒拿了出来,硬纸壳加上他手臂的距离刚好能够到放刀的的不锈钢置物架。

魏川咬紧牙,把纸壳边缘探过去,勾住不锈钢置物架下方那个凹进去的小缺口。

第一下,没勾稳。

第二下,置物架终于动了一点,金属摩擦发出细微刺耳的声音。

外面突然传来鸟叫声,魏川呼吸骤然屏住,惊出了一身细汗。

他继续用着相同的方式,一点一点,置物架被缓慢拖动。

每移动一点,都像是在拉扯他的神经。

终于,他的指尖碰到了置物架边缘。

魏川迅速抽出一把最小的水果刀,然后立刻又把置物架用刚才的方式推了回去。

金属归位时发出轻微“咔”的一声。

也就在那一秒,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他瞳孔骤缩,刀还没拿稳,下一秒就“当啷” 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面前的大门也被推开了。

闻泽戴着口罩,手里好像提着菜,站在门口。

空气像是瞬间冻结,魏川心脏猛地一沉。

“还没吃吗,哥。”

“还没…睡着了。”魏川心跳骤然加速,“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说上班吗。”

“公司那边劝我先休息。”

闻泽还是一副精神不高的样子,但对方提着菜径直就往厨台里走。

魏川心脏都冒到了嗓子眼,在对方要走进来的瞬间,他猛地一脚踩住了水果刀,鞋底压着刀柄往后拖,金属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细长刺耳的划响。

“我早就说了你应该请病假。”

闻泽脚步停了一下,垂眸看向了地面,魏川努力保持站姿的自然,全身的血液却仿佛冻结。

他看见对方突然俯下了身体,手指落在了他脚边。

魏川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指尖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魏川手都开始不受控地颤抖,心里负荷几乎快承载不起。

结果对方只是捡起了地上的一根发丝,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魏川大气不敢出,赶忙岔开话题:“你买的什么?”

“青菜,还有一些瘦肉。”闻泽把袋子放在了桌面上,拉下了口罩,“想熬点粥。”

“发烧是要吃这些,我帮你打下手吧。”魏川现在根本不敢有大距离的走动。

两个人之前还是你死我活的剑拔弩张,现在突然变成了互相照顾,甚至站在一起做饭,这种变化还在短短两天内发生,论谁都会觉得诡异得失真。

偏偏他们谁都没有表现出异样,像是彼此早就习惯了关系不断扭曲、变形,再自然而然接受崭新的样子。

闻泽听到这句话时只是说了句没事。

“我不想躺回去……这个尾椎让我躺了太久了,我多站站也好点。”

魏川继续坚持,踩住水果刀的脚心都在冒汗。

“那哥帮我理理菜就好。”

水流声很快在厨房响起,魏川低头洗菜时,冰凉的水从指缝间流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像是回到了最开始和闻泽一起生活的时候,也是这样并肩站着,也是这样平静,也是从洗菜开始。

可那个时候,欺骗就已经开始了,而过了这么久,此刻依然是。

“哥。”

“哥。”

听到背后叫他的声音,魏川像是才回过神。

“怎么了。”

闻泽看着他,微微抬起了眉头。

“哥,能抬抬脚吗,踩到纸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