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动婚

作者:金宝朱

“你不许偷看啊……”

许承喜躲在被子里换新睡衣。从香港带回来的高端货,送了一套给敏敏做新婚礼物,算是回报她当年送的录像带礼物。然后自己留了一套。

凭着感觉把睡衣拉扯好,说,“可以了。”

宋遥转过来见她还把被子裹得好好的,奇怪,“你不是要展示你的新睡衣吗?”

实际上,许承喜在穿上它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开放。但临阵退缩非她本色,她指挥道:“你先去关灯。”

“关灯了还怎么看?”宋遥单膝跪上床边,伸手要拉被子。

许承喜去买的时候没让他跟着,他还挺好奇这上千的睡衣到底长什么样子的。别是金子做的。

许承喜赶紧压住被子,和他在床上拔起河。

眼看着被子要被扯过去,她尖叫,“我生气了我生气了!”

“好好好。”

宋遥见她真急了,也不再逗她,回身把大灯关掉,只留下角落里一个小夜灯。

“这样行不行?”

“嗯,你上来。”许承喜立刻软下了声音。

宋遥上床,躺到她身边,被子打开一个角,先是闻到香香的味道。比他身上多了好几重香味,来自她的洗发水,面霜,身体乳……

好像她还有专门抹手的和抹脚的。也是不同的味道。她是真不嫌麻烦。

宋遥笑道:“蝴蝶飞你身上都要迷路。”

他还没看清,突然一阵香风袭来,他就被兜进了被子里,眼前一片漆黑。

他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许承喜也躲了进来。

“这是在玩儿什么?”他问。

她扭扭捏捏地说,“嗯,我有点不好意思给你看……”

宋遥乐了,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她搁这儿演上新媳妇儿了。

他回忆刚才的惊鸿一瞥,“白色的?”

“啊啊啊啊啊……”许承喜拿头撞他,“你看到了?”

宋遥非常自然地揽住投怀送抱的某人,“哈哈哈哈一点点。”

凭着手下的触感,宋遥大概能描摹出这新睡衣的样式了。这么伤风败俗的东西,居然也能放大街上光明正大地卖?真是……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这怎么解?”

“不解呀……”许承喜就算躲在被子里,也不敢睁眼了。

宋遥兴致大发,更加仔细地探索这件睡衣的巧思……

许承喜感觉自己就像夏天吃的阳山水蜜桃,捏捏揉揉,然后撕个小口,不用剥皮,汁水就被吸干了。

等许承喜的魂慢悠悠地飘回来,都已经过了12点了。她紧紧挂在他身上,声音黏糊,“回去吧?”

宋遥说不急。他趁小孩儿不在旁边,跟她商量,大意是不能再惯着怀祺了。

“一堆小聪明。小时候觉得可爱不管,等长大了,养成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样子,怎么办?”

“明天再说吧……”

她困了,嘴巴贴在他脖子上,说话时像在轻吻。宋遥手上继续揉搓她,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进言,有理有据。

许承喜这会儿也好说话,“都听你的……”

宋遥紧接着说,“那我管他的时候,你别出来做好人啊。”

许承喜:“……”听着像是来真格的。

她皱着眉毛仔细想了想。她从前不觉得她好吃懒做有什么不好。不是谁都有她这个福气的。

但换到孩子身上,她就难免担忧了。

她能找老公养着,怀祺还能找老婆养着吗?像什么话?

管,得管。许承喜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趁我不在的时候管。”随后又叮嘱,“你好好讲,不要动手哦。”

“我上次就轻轻拍了一下,他就哭天喊地的。”宋遥一万个确定那小子是在装模作样。

“反正你不许打我儿子,我跟你拼命哦。”

她可是知道他家有动手的传统的,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

宋遥半天憋了一句,“慈母多败儿。”

许承喜此时坚决捍卫儿子不挨揍的权利,没想到,没过多久,她就亲身上阵,恨不得把许怀祺的屁股抽成八瓣。

***

这天,阳光明媚,苏向榆把家里的被褥都抱出来晒,晾了一院子。

姐弟俩在连绵不绝的被子隧道里钻来钻去,玩捉迷藏。

轮到许怀祺躲,在姐姐清楚大声的数数中,他寻着亮光一路小跑,尖叫着从被子另一头钻出来。刺眼的日光让他立即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眼,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爷爷。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戴着黑色的围巾,手上的皮手套碰到他的额头,凉凉的。

他想起来,这是要给他钱的那个爷爷。

“爷爷好。我爸爸今天不在家。”他说。

周卫民看到孙子,仿佛看到小时候的儿子,也是这样乖巧可爱,慈爱之心油然而生。

他放柔了声音,“你爸爸今天不是休息吗?为什么不在家啊?”

“爸爸妈妈去赚钱了。给我买肯德基。”

周卫民一听就笑了,“爷爷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许怀祺看着他伸过来的大手,再看看外面停着的黑色小汽车,不假思索地就搭上去。等被牵着坐上车,他才想起来,“姐姐……”

周卫民:“我们带一些回来给姐姐吃。”

许怀祺立刻就接受了。

汽车发动,离开家属院。

客厅门口的台阶上,数完五十个数的许怀善睁开眼睛,放下捂耳朵的手,开始找许怀祺。

一开始慢悠悠地找,然后脚步越来越急,喊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阿婆!怀祺找不到了!”她跑进屋里焦急喊道。

苏向榆出来边喊边找了一圈,咕哝,“可能是躲到外面去了。”

她牵着孙女出去沿着路边一直走到邻居家,也没找到。她推门问,“李姐,看到我家怀祺了吗?”

“没有啊。”李自安正在晒菜干,直起腰来。

苏向榆这下有点着急了,“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李自安想了一下,“不是承喜回来接走了吧?”

“不可能哪!怀善还在呢,她从来都是一起接送的。”

李自安想起来,“那刚才有辆黑色的汽车过去,我还以为是你家的呢。”

苏向榆攥紧手心里的小手,低头问,“刚才有小汽车来我们家吗?”

许怀善愣了一下,摇头,“我不知道。我捂着耳朵在数数……”

苏向榆想起新闻报纸上隔三差五丢孩子的事,眼前发黑,身形摇摇欲坠。

李自安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扶着她往屋里走,一边喊老王出来。

王书记听说这事也吃一惊,立刻打电话给保卫处,“把校门封住,暂时别让汽车出去。排查近半个小时有没有一辆黑色轿车离开,从哪个门走的,往哪个方向?马上汇报给我。”

保卫处听说有人来学校偷孩子了,如临大敌,没几分钟就回电说,大概十五分钟之前,确实有一辆大众牌黑色轿车从北门离开的。据门卫说,这个车牌他是第一次见,应该不是校内人员的车辆。但可惜车牌号码没记全。

苏向榆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这可怎么办呐?报警。报警有用吗?”

李自安:“报警也是让家属自己先找。小孩儿贪玩跑远了也很正常。”

“我前后一条路都找了呀!怀祺从来不会跑那么远的。我可怎么跟孩子们交代啊?”

李自安一手圈着抽泣的许怀善,一手拉着面如土色的苏向榆。她让老王先给宋遥打个电话,然后把老许喊回来,商量看看怎么找。

***

大约十几分钟,许家的汽车就急刹在王家门口。宋遥先下车,拿着许承喜的手机正在通话,一脸凝重。另一边,许承喜已经哭得走不动路。

宋遥一边跟电话里指挥他们分别往哪几个方向打听,一只胳膊还要搀着许承喜。

“怎么样了?”众人围上来问。

宋遥:“我让他们沿着马路先去问了。起码得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的。”

王书记:“要是他们从车站走,还有可能拦住。要是上了国道就难了。”

苏向榆扶着沙发站起来,整个人像老了十岁,“我也去找。”

许建亭让她坐着,他去。宋遥把二老拦住,说公司的人都被喊出去找了,先等消息。总得有个方向。

苏向榆不放心,“他们能认真找吗?”

许承喜紧紧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像抱着命根子,声音嘶哑,“跟他们说了,找到的人给5000,提供有用线索的给500。”

此时,许承喜公司里,除了许志伟还在车上待命,其他人走路的,骑车的,都上了街,打听有没有看到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

张彩莲也接到了许小丽的电话,听说许怀祺被人抱走了,马上解了围裙,说关门去找孩子。

拿着记下来的车牌号纸条,她丈夫一瞬间有些迟疑,说刚才门口好像过去一辆,“往东走的。”

“真的?你没看错吧?”

男人被问得又不自信了,“我就看了一眼,像是这几个数字……”

现在的私家车还是少见,路过都会瞅一眼。

“往东……”张彩莲用手指划拉一下,“没错。三伯家就是在西边,他们从西边往东走。快追上去!”

张彩莲坐上自行车后座,让丈夫骑快一点。自己则四处张望,生怕漏看了。

骑到肯德基门店附近,看见一辆黑色汽车停着。对照了车牌号,确实是这辆。

男人担心,“不会是在这儿换车了吧?”那可真找不到了。

张彩莲紧张地环顾四周,突然眼睛一亮。肯德基的落地窗里面,正在吃炸鸡的那个小孩子,不正是许怀祺吗?对面还坐着两个陌生男人。

“在那儿呢!”她说着就要往肯德基里进。

男人拉住她,指着里面说,“你看他带着人,我俩怕是抢不过。你先在这儿看着,我去电话亭打电话,通知他们赶紧来。”

她想也是。她是认识孩子的,但孩子跟她不熟,大概率不记得她。到时候吵起来,反而占不到便宜。

“好,你快点。”

***

汽车还没停稳,许承喜就从车里跳下来。张彩莲上来,很是松了口气,说他们还在里面。

许承喜抓着她的手,匆匆道:“这次多亏你们了,改天一定重谢。我先去接孩子。”

不顾门口组织排队的店员的阻拦,许承喜跟踩着风火轮似的往里闯,她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群该死的人贩子!

她快步走过去把许怀祺往怀里一搂,抬头准备骂人。第一个音节刚出声,剩下的话就卡在嗓子眼儿。

这不是之前见过的大领导吗?

大领导一脸慈眉善目,气定神闲。怎么看也和人贩子搭不上边啊?

她疑惑地向后面跟来的宋遥望去,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宋遥看着那人,面无表情,但起伏不定的胸口,昭示着他此时有多生气恼火。

许怀祺手里的炸鸡块还没吃完,献宝似的喂妈妈吃。像是出来玩儿一样。

许承喜看看对面淡定的领导,再看看兴奋的儿子。真的搞不清状况了。

“怀祺,你怎么和爷爷到这儿来的?”

“爷爷说我聪明又乖,奖励我吃肯德基的。”许怀祺笑得一脸天真。

许承喜已经脑补出领导来家找宋遥,结果被许怀祺缠着出去吃肯德基的场面。

许承喜生气又惭愧,板着脸问,“大人有没有说过,小朋友是不能单独出门的?”

“我没有单独出门,爷爷带我来的。爷爷也不是陌生人,爸爸认识爷爷,我也认识爷爷。”许怀祺理直气壮地说道。

许承喜被堵得出气多,进气少。不想年纪轻轻被气死,直接把他拉腿上就开始打屁股。

“你出去为什么不跟阿婆说?知不知道家里急得快上吊了?”

巴掌刚落下时,许怀祺还没反应过来。等第三下第四下,他才挣扎起来,嚎啕大哭。

店铺里立刻热闹起来。有围观的,有打听情况的,有出主意管孩子的,有劝架的……

周卫民见孙子被揍得哇哇哭,忙说是他考虑不周,不怪孩子。

宋遥从进来就死盯着他,此时上前挡住他来拉架的动作,十分不悦,“您到底想做什么?”

沸反盈天的餐厅里,周卫民微笑道:“你不愿意见我,我只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

上海,酒店套房内。

暖气充足,曲明达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赤着脚坐在客厅地上玩游戏机,问周舜,“你爸今天又出差?去哪儿了?最近出门挺勤啊。”

晚上回不来就让周舜来他这边住。

“好像是临江市。”周舜眼巴巴看着电视屏幕,嘴里吃着零食,“还带特产回来了。”

曲明达觉得不太对头,他和那边能有什么公事?

私下里,他找老苗商量,“你说,他是不是在临江市养女人了?”

老苗吓得,“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你去查查。”

“不太好吧?”老苗为难,“咱们哪有那个本事?你总不能让你爷爷的人去查吧?”

老苗心想,就算真有事,天高皇帝远的,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男人嘛!

曲明达:“他要是敢对不起我姑姑,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