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撷芳

作者:希昀

上午巳时初刻,四太太听闻夏芙大包小包回了秋香苑,急得赶过来问,

“你怎么这么快搬了回来?”

夏芙将包袱交予丫鬟们,自个儿过来搀着四太太进屋落座,笑吟吟道,“那边无事,自然搬回来陪您。”

四太太却晓得她的性子,叹道,“你呀,也操之过急了些,这不是还没到月底嘛,万一没怀上呢。”

夏芙是盼着怀上的,不过面上却是云淡风轻,“届时再搬回去嘛,这月十八到下月十四,还有近乎一月的光景,我一个人住那不习惯。”

四太太觉得有理,“好。”

四太太喝过茶,见屋里周嬷嬷在帮着收拾,也不好多留,便先回去了,“你别送,这几日你也累了,在屋里歇着,明日再来陪我。”

夏芙连着四晚被程明昱折腾得不轻,着实腰酸腿疼,也就不推辞了,“您慢走。”

刚进屋没歇多久,那厢秋蕖赶了回来,原来昨个她与文宁去了一趟街市,寻了一家首饰铺子,欲搁在那儿寄卖或干脆收给人家老板娘,老板娘到底识货,一眼相中了耳坠,只是价钱方面给的不太地道,

“还是文宁厉害,听说只给一两银子一对,便拉着我要走,说是再寻旁的店铺,言语间不经意将程家透露出来,那老板娘没多久便追了出来,好说歹说将咱俩劝了回去,最后许了二两银子一对,还说往后叫咱们有货,再拿去她那儿卖,呐,二奶奶,整整八两银子,全在这了。”

秋蕖有一姑表亲戚在西市一家酒肆当差,秋蕖得了夏芙准许,去亲戚家住了一晚今个方回。

银子交给夏芙,主仆俩皆是十分欢喜。夏芙将银子收好,又拿出四吊钱,打赏秋蕖与文宁,这一日只管歇息无话。

次日十九,夏芙先去四太太房里请安,随后听说孟氏不适,便带着文宁往六房赶来。

一进屋,便见孟氏卧在炕床直抹眼泪,

“婧姐姐,这是出了什么事?”

孟婧见了她,一把将人拉着往旁边坐下,哽咽道,“芙儿,漕运出事了,听说淹死了十来人,我夫君恰在监管此事,撞在这个档口,恐怕是要受牵连了。”

夏芙一惊,“死了这么多人?”夏芙常年养在深闺,没怎么经过事,何时听过这等骇闻,十条命便意味着十户人家家破人亡。

她听了心里头惴惴的,“什么时候的事?”

“前日的事。”

“查出是什么缘故了么?”

“还在查,我已两日没有夫君消息,不知他如何了?”

夏芙忽然回想起前夜程明昱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莫不是因为这档子事?看来她当真是误了他的事啊,一时心里戚戚的,苦笑道,“有家主在,必不会看着三爷出事。”

孟氏拭了拭眼角的泪,“我婆母这两日,日日去给大伯母请安,就盼着能从大伯母那儿打听些消息。”

夏芙见她两日便瘦了一圈,心疼道,“可有眉目了?”

孟氏摇头,哽咽大哭,“芙儿,我公爹说,死亡在十人以上,负责官员要被问罪,重则下狱,轻则罢官,我夫君好不容易考上进士,这才去那边没两月,若是下狱罢官,往后我们六房便完了,我也完了。”

夏芙也知此事非同小可,见她眼泪簌簌而落,不知该如何劝她,“好姐姐,你别慌啊,家主不是一向器重三爷么,程家子弟同气连枝,家主不会看着他出事的。”

孟氏无论如何静不下心,恰在这时,外头响起脚步声,她勾着脑袋望去,只见婆母六太太疲惫地进了屋。

孟氏慌忙下床。

夏芙搀她一把,一道给六太太见礼。

六太太摆摆手,神色恹恹在对面落座。

“娘,大伯母怎么说?”孟氏忙不迭问。

六太太脸色蜡黄,眼下泛着青黑,连着两宿没怎么阖眼,此刻只觉头重脚轻,太阳穴突突直跳,漫不经心回,“家主昨日一早赶去了泰州,还无消息递回来,你伯母叫咱们宽心,只说明英刚去不久,只是副贰,当不会被问罪,叫咱们别乱了方寸。”

孟氏听了心底稍稍安了两分,刚要坐回去,又听得六太太叹道,“只是此事若料理不妥,明英这仕途怕是艰难了。”

往后这一桩命案便成了他的污点,想要升迁是难于登天。

族中优秀子弟一大把,程明昱不可能将心思全搁在他身上,说白了,也得程明英争气,程明昱那厢方能大力扶持。

这个道理,孟氏也懂,两下里均陷入沉默。

片刻孟氏又道,“娘,我想明日去寺庙给夫君求个平安签。”

六太太看着她消瘦的面孔,皱着眉道,“你这两日受了惊,胎象不稳,再往外折腾,落了红怎么办?”

孟氏说着又红了眼,“我去一遭,没准心里便踏实些,否则日夜悬心,也不是个事。”

六太太何尝不是如此,见她可怜见的,最终软了心肠,“成,马车里多垫几床褥子,路上慢些....”末了,瞥了一眼外头乌黑的天,“等天晴了再去。”

“好。”

恰巧夏芙也有意去求个送子符,“我陪你一道去。”

两日倏忽而过,至八月二十一,天公作美,总算赏了个大晴日。晨光初透,夏芙一早便过来接孟氏出门。

马车足足垫了两层褥子,车壁一旁搁了绵软的秋香大引枕,孟氏半坐半卧,舒舒服服出了门,夏芙就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一行不紧不慢往隆宗寺去,因孟氏有孕在身,不宜行远路,二人商议就在城内的隆宗寺请个平安符。

巳时初刻,马车抵达寺前,隆宗寺地处弘农郡西,毗邻郡学,是人烟阜盛之地,香火十分旺盛,比起城外寺庙恢弘气派,这里布局便显得紧凑许多,进门没几步便是大雄宝殿,往后绕过一个小院便是观音娘子的庙前。早有程家仆妇进内打点,知客僧亲自接引孟氏去佛殿旁的小殿烧香祈福,夏芙借口去捐香火银子,带着文宁匆匆赶来观音庙前,求了个送子符。

程家是弘农第一门户,每日均有不少程家妇来寺庙祈福上香,寺庙特意开辟了一间小院,供程家女眷歇息,这里平日是不许旁人进的。知客僧客气留二人用了斋饭,方送她们出门。

有了平安符在手,好似挂念有了寄托,孟氏回程脸色好看不少。

夏芙呢,静静将那个送子符搁在袖下,盼着许愿灵验。

马车不疾不徐往程家堡赶,行至牌坊下时,孟氏随侍的婆子忽然叫停了马车,奔来窗口唤道,

“奶奶,奶奶,家主回府了,此刻人就在前方。”

孟氏一听,心弦一紧,慌忙掀开车帘往前方望去,但见一人一袭紫色官袍,矗立在牌坊下,好似正与郡衙的一名官员话别。

不是程明昱又是谁?

孟氏心头突然涌现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放下车帘,拽着夏芙道,“芙儿,家主就在牌坊下,机会难得,我想去寻他问个究竟。”

夏芙既惊且慌,“你要见家主?”

她记得程家素日有个规矩,不许女眷唐突家主。

这个规矩孟氏自然知道,只因有一年一年轻的少妇对着十几岁的程明昱心生爱慕,佯装昏厥卧倒在程明昱脚前,此事引得周氏震怒,随后便下了这条禁令。

谁私下拦截家主,为人所不齿,会招人诟病。

夏芙心惊道,“大庭广众之下,若传回程家堡,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孟氏急哭,“现下整个程家堡,谁不知道我夫君深陷漩涡,我半路拜见家主,问明夫君处境也在情理之中,况且,正因是大庭广众之下,我才不怕人诟病。”

说罢便起身下榻。

夏芙愁的拉住她手臂,“万一被大伯母知晓,必定招她不喜,你可不能因一时之急,而断了将来的路。”

孟氏眼泪如线般滑下,“我明日再去给大伯母赔罪。”

“不管了,我必须去!”

孟氏手忙脚乱地便要下车,夏芙唯恐她摔着碰着,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她。

二人慌慌张张下了车来,一抬眼,那厢程明昱立在斜阳下,已与人作揖告别,正打算掉头回府。

孟氏见状,脱口唤道,“家主!”

话落便快步往前要去拦人,夏芙见她脚步踉跄,紧忙上前掺了一把。

隔得远,程明昱似乎没听见,他头也不回缓步往程家堡大街深处走去,边走边低声吩咐随侍。反倒是一名身着棕褐家丁服的侍卫,面目精悍,手按刀柄疾步上前,横身拦在了跟前。

孟氏眼看程明昱越走越远,急得要哭,提着衣摆朝那名侍卫屈膝,“这位大哥,我有要事禀报家主,可否容我与家主说句话。”

侍卫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孟氏急如热锅蚂蚁。

夏芙余光瞥向那道清隽的身影,有那么一瞬想替孟氏开口将人唤住。

但她最终按下了念头。

自己这般做,算什么,仗着那点露水情缘逼他破例?

当初说的明明白白,除同房要个孩子外,绝不牵扯旁事,她不能越界。

与其在此纠缠程明昱,遭人非议,还不如明日去求见大伯母,铁定能从大伯母口中得个准信。

于是,她垂下了眸,眼神不再错望一处。

但程明昱身侧的管家还是发现了夏芙,低声提醒道,“家主,夏夫人在此。”

自程明昱兼祧夏芙后,身旁亲信再不管夏芙唤四房二奶奶,而是唤夏夫人。

程明昱脚步一顿,朝管家所指方向看去。

一眼看到了夏芙。

斜阳铺下来,软软地笼在她周身,将原先那身秋水绿的褙子染成金黄,给那张炽艳的面孔更添了几分浓烈风情,如烈酒兑蜜,艳而不灼,柔而不媚,美得叫人不敢直视。

程明昱从来不知,她若着艳色的衣裳,是这般绝艳。

孟氏见他停下脚步,只当是听见了自己的呼唤,连忙再度屈膝,扬声道,“家主,我乃明英之妻,有事请教家主。”

程明昱背着手,视线从夏芙身上移至孟氏,猜到孟氏意图,朝侍卫摆了摆手。

侍卫立即退开两步,孟氏便拉着夏芙往程明昱跟前来,行至五步远的距离,也不敢再前,伏低身子,恭敬行了个礼,便哽咽道,

“家主,妾身冒昧打搅,想知道我夫君明英现下如何了,可有被问罪?”

孟氏说这话时,手指深深握住夏芙,险些揪疼了她,显见紧张地不能自己。

夏芙也将头埋得低低的,目光落在他那袭深紫衣袍。当今大晋,紫衣为贵。平素见惯了他穿素净常服,不承想这一身紫袍加身,愈发衬出几分逼人的威赫。

夏芙哪敢看他,屏住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程明昱回孟氏道,“案子已有端倪,有人故意陷害,与明英无关,眼下他正马不停蹄张罗人手重新疏浚河道,安抚遇难家眷,不得空回府,你多担待。”

程明昱记得程明英提过家中妻子有孕在身,也猜到孟氏定因此寝食难安,故而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孟氏从他嘴里得了准信,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转念听到那句“你多担待”,激动得要哭,家主不仅不责备她莽撞,甚至替明英与她赔不是,世间怎会有这般善解人意的族长,心里那份敬畏转为敬重与感激。

“我无碍的,我只是担心他罢了...”被人体谅的感觉真好,孟氏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滚滚而落,又恐自己在族长面前失礼,忙不迭掏出帕子擦,弄得手忙脚乱。

反观她身旁的夏芙,文文静静站着,一言不发。

程明昱目光最后在夏芙身上掠过,未做停留,稍稍颔首,便转身离去。

孟氏对着他背影再度行了大礼,这才拉着夏芙重新登上马车,一坐进去,便将程明昱夸得天上没有地下无双。

心里石头落了地,孟氏又恢复了往日神神气气的模样,“芙儿,你今日是头回见家主吧?惊艳吧?”

夏芙脸一僵,不知如何回这话。

若叫孟婧晓得夜里与她兼祧的男人是程明昱,她岂不要掀了这马车顶。

“嗯...”她握着茶盏,低头软软糯糯应了一声。

孟氏浑然不觉她的异样,“不怪那些女人惦记家主,这样的男人,谁嫁了他不是享福。”

夏芙面颊微微染了些红,听不下去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明日怎么跟大伯母请罪吧。”

这话如同浇了一盆冷水,叫孟氏气焰全无。

翌日清晨,六太太便带着孟氏与夏芙来给周氏告罪,

周氏昨夜已自下人嘴中听说了此事,脸色就不大好看。

“你素日也是个稳重的,何以昨日这般沉不住气?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人人与你这般,遇了事便往族长跟前奔,那他这个族长还当不当了?女眷有事寻族长夫人,这是程家规矩,你昨日过于莽撞了。”

孟氏被骂得讪讪的,红着脸认错,“昨日全怨侄媳不稳重,因夫君一事乱了章程,芙儿是被我强拉着下去壮胆的,此事与她无关,大伯母要罚就罚我一人。”

六太太也在一旁指着她可劲儿责备,“全赖我对她疏于管教,这段时日见她有孕,纵了她的性子,昨日她一回来,主动禀报此事,我便骂了她一宿。”

换做寻常,人家婆母说了这话,周氏就该顺着台阶下,不过孟氏之举,着实触了她的逆鳞,周氏便没给面子,只静静喝茶,没接六太太的话。

直到夏芙见局面僵持,轻声道,“大伯母,此事芙儿也有错,昨日就该拉住她的。”

周氏看她跪在孟氏身侧,有些不忍,“今日看在芙儿面子,我不多说,你们二人起来,不过此事孟氏要记过。”

所谓记过便是要在戒律院记上一笔。

程氏家族庞大,枝繁叶茂,家规森严。族中特设戒律院,秉持祖训家规,约束上下言行,凡有违例逾矩者,皆据实录于簿册。每年年底阖族分红,便依此簿册所载,定各房应得之数。如今戒律院记下这一笔,便意味着六房今年的分红,怕是要短去一截了。

相比昨日家主的宽宏,今日大伯母给她上了一课,告诉她程家家规不容触犯。

孟氏懊悔不已。

二人起身,退去一旁。

六太太深知周氏脾气,平日待人虽亲善温和,有说有笑,可一到关键处,从来说一不二,眼下求情是无济于事,只得踏踏实实认了错,又说了几句便宜话,带着人离开。

周氏赶在她们离去的档口,打着药茶的名头,将夏芙留下。

随后又把丫鬟婆子全打发出去,拉着夏芙坐在自个身侧,笑融融问,“昨日去哪了?”与方才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

夏芙腼腆地坐在她身侧,十分不好意思,“回大伯母话,我去了隆宗寺祈福,顺带求了个送子符。”

周氏洞穿她心思,笑得意味深长,“这么急啊。”

夏芙红了脸,垂眸道,“嗯,盼着快些怀上,不再耽误家主的正事。”

周氏笑得合不拢嘴,“子嗣也是正事。”

夏芙便不说话了。

又为方才的事道罪。

周氏却心知昨日程明昱驻足,怕不是为了孟氏。

“怎么就这么急着从听雨阁搬回去了?往后那院子就是你的,这话我也与明昱说过了。他没有异议。”

夏芙消受不起,苦笑道,“大伯母,族人皆知那儿乃家主私地,我住着不合适。”

“待孩子记上族谱,兼祧公布于人前,不就名正言顺了?”

夏芙从周嬷嬷口中得知,那片荷池紧邻程明昱的书房。即便往后族人知晓了兼祧一事,自己若住在那儿,终究是瓜田李下,惹人闲话。她倒不在乎旁人怎么说自己,反正已担了兼祧的名,再落个觊觎族长的名声也不意外。她只是不愿程明昱因她而受人诟病。

夏芙越本分,周氏越心疼,也只能随她。

招呼人打点几盒子点心,安排人妥妥帖帖送回去。

快到月底,每近一日,夏芙心便悬一分,每每如厕总总要多瞧几眼,唯恐来了月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

八月三十这一日,夏芙月事准时驾到。

满腔的期待落了空,夏芙卧在软塌,嘤嘤哭了好久。

四太太虽也失望,到底比夏芙沉得住气,是日,便去长房寻周氏,通告了此事,顺带便道,“大嫂,一月四回实在少了些,女人家怀孕可没个定数,保不齐哪日便上了身,总归两人已好上了,睡个十回与四回,能有什么分别?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争取下个月怀上。”

话糙理不糙。

周氏无言以对,“我回头与他说说,叫他下个月多去几回。”

周氏这边没给准话,四太太便没给夏芙交底,只吩咐她过几日照旧搬去听雨阁住。

夏芙恹恹躺了几日,九月初十便被四太太催着回了听雨阁。

九月十二这一日,程明昱打京城而归,他如今半月在京城,半月在弘农,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周氏也不容易逮着他。

这回可巧是程明昱为了躲泰州一路的官员,昨日半夜归家,今日一早来给周氏请安,周氏将人给使出去,提起这事,“芙儿那边没怀上,这个月你多去几日。”

程明昱听了这话,神情有一瞬的凝滞,“没怀上?”

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周氏冷笑,“怎么,程家主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倒不是有信心,是盼着结束此事。

程明昱一双漆黑瞳仁掩在暗处,沉默不语。

已搭上了这条船,半路下船是不能,不然便是将夏芙置于不利之地,显得他欺负了人。

只得颔首,“好,我得空多去几日。”

周氏晓得他朝务繁忙,兼祧一事多少拖了他后退,只能开导道,“也不拘泥哪一日,你若是得了闲,随时过去,也别耽误你的正事,芙儿那边我去说道,少不得叫她受些委屈,夜夜准备着,多体谅你一番。”

程明昱却摇头,“这个月去六日,从十三到十八,首尾各添一日,别叫她空等。”

小娘子本就委屈,一日日的为这事耗着,实在可怜。

周氏心里其实盼着他能多去几日,可自己也清楚儿子的脾性,终究拗不过,只好作罢。

消息送到听雨阁,十三这一夜,夏芙便预备着。

比起上月,这回夏芙学了聪明,特意将程明佑那几册书给捎了来,闲来无事,便抄抄诗集,以来打发时间。

平日程明昱是戌时三刻来,她抄到戌时二刻便可打止,怎奈今日她尚未停笔,廊庑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